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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原則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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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原則之外

翌日沈啟南就恢覆了工作狀態。

會議可以改為視頻形式,線下的事情交給了關灼。

他每天往返於至臻和酒店之間,刑事部幾個跟關灼同期進來的年輕律師看到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面實在羨慕。

誰都知道沈啟南是至臻的金字招牌,跟著他辦案子最能學到東西。

跟李爾父母談賠償的事情推進得算是順利,沈啟南團隊裏的人個個精明能幹,他一句囑咐下來,劉律就想辦法弄清了李父的經濟狀況。

幾年前他拿到李爾那筆“斷絕父子關系”的補償,窮人乍富,想守住這筆橫財不容易,揮霍起來卻是輕飄飄,最後經不住旁人的吹捧拉攏,把錢都投進一個養老公寓項目裏面。

一兩年過去,連公寓樓的影子都沒見到,邀請他入股的朋友早已不知所蹤。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過慣了富裕日子,哪能瞧得上自己從前的貧賤,吃喝玩樂處處要錢,李父的虧空著實不小,其中還包括高利貸。

李爾一死,他也著實難過了幾天,畢竟是自己的頭生兒子。

可轉念一想,一張諒解書而已,要是能拿到賠償,那些虧空眨眼就清幹凈了。

上次會面的時候,李父說生養之恩比天大,李爾早晚能成大明星,他唱歌的嗓子,彈琴的手,哪個不是他老子生出來的?

言下之意,姚亦可的賠償就該他拿,天經地義。

且李爾本來能做大明星賺大錢的,這筆隱形損失也得算在姚亦可頭上。

姚鶴林是個文化人,遇到這種潑皮無賴,氣得血壓飆高不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律安撫了姚鶴林,再次約見李父,電話裏開門見山,說一切可談,簽字就打款。

等見面的時候,劉律見李父沒有律師陪同,是獨自一人前來,就知道今天有很大幾率能拿到諒解書。

那位網紅律師是看到姚亦可殺夫的新聞,自己找來李家的,他說刑事案件最怕拖,著急的應該是姚亦可,讓李父放心要價。

李父欠的高利貸日日滾利息,其實也早坐不住了,又嫌律師天天在網上發布此案的材料是揚他們家的“家醜”,接到劉律的電話,心思自然活絡起來。

談賠償是心理博弈,沈啟南說對李父這種人,不妨試試釜底抽薪。

姚亦可遭受多次嚴重家暴是事實,當日是在又一次家暴之後激憤殺人,又有自首情節,本就判不了幾年。

一張刑事諒解書能讓她少在牢裏蹲多久?又不是板上釘釘的死刑改無期,為保一條命顧不上別的。李家漫天要價,大不了這和解不談了。

劉律定力十足,能說會道,很會拿捏人的心理。

李父見他提出的賠償雖不及自己當初提出的數額,但也十分可觀,又想到簽字就打錢的承諾,生怕夜長夢多,當即在劉律準備好的刑事諒解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事後劉律向沈啟南匯報情況,準備把諒解書提交上去。

許是以李父的為人,與他交談實在令人難以忍耐,劉律這樣辦案經驗豐富的律師也慨嘆了一句,說什麽生養之恩大過天,不過是一個兒子吃兩次,斷絕關系拿一筆錢,人死了還能再拿一筆。

太陽底下無新事,沈啟南淡淡應了一聲收線,繼續看手上的案卷。

這是他一貫的做法,凡是他的案子,沈啟南都會親自閱卷,一頁頁從頭到尾,巨細無遺。

曾經有新來的年輕律師不了解沈啟南的工作習慣,以為二三十本案卷他必然不會全部親自閱看,把自己做好的閱卷筆錄隨案卷一並交了上去。

幾天之後沈啟南把他的閱卷筆錄發回,上面從目錄層級到證據頁碼,每一處細微的錯誤都被標註出來。

沈啟南說,做不仔細,不如不做。

他正在看的是一個職務侵占的案子,沈啟南將桌上的一份材料遞給關灼:“這個案子,給你三天時間閱卷,夠不夠?”

關灼說,兩天。

沈啟南凝神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他隱約記得,自己跟俞劍波也曾發生過類似的對話。

那時俞劍波還未創立至臻,沈啟南剛剛進入他的團隊。

無經驗無背景的職場新人,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畢業院校。可俞劍波的團隊裏能人輩出,個個都是名校出身,沈啟南實在也算不上什麽。

到他手裏的工作,無非就是寄送文件,整理案卷,做做閱卷筆錄,接待當事人家屬——接待二字是好聽的說法,其實就是端茶倒水。

一次案件研討會上,俞劍波理順思路,發覺突破口可能就在看過的一份證據上,他向自己身旁的助理伸手要案卷。

俞劍波的思維速度快於常人,助理勉強才能跟得上他,轉頭面對十幾本案卷犯了難。

沈啟南起身走到近旁,徑直抽出其中一本案卷,翻到了俞劍波說的那一頁。

眾人都是一怔,這才有人想起來,這個案子的閱卷筆錄是沈啟南做的。

做閱卷筆錄自然要從頭到尾翻看所有材料,但十幾本案卷,他就真能一頁頁看過,一頁頁記住?

可行動總比語言有力,沈啟南能跟上俞劍波的思路,立刻找到他要的那份證據,足以證明他對案卷爛熟於心,反應更是一流。

俞劍波用他獨有的那種能看到人內心深處的目光望住沈啟南片刻,夾煙的手指在那本案卷上輕輕一點,說,這個案子,你來跟我做。

那位助理當場就有些掛不住臉,會後找到沈啟南,說真沒看出來他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平時讓他做那些瑣事實在是屈才了。

他話裏酸意明顯,明褒暗貶地打壓了沈啟南幾句,後來的工作裏也時常針對。

沈啟南其實沒把這人放在眼裏,他心裏是有一本睚眥必報的臺賬,但這人還不夠格寫上去。

倒是俞劍波不知道從什麽途徑了解到這件事,把那個助理開掉了。

他說不管做什麽行業,氣量太小,都沒辦法走得長遠。年少氣盛不是壞事,但要銳氣,不要戾氣。

沈啟南從回憶中抽身,看向坐在他對面的關灼。

這張桌子很寬闊,此刻堆滿了各類文件,再大也顯得小了。

兩天之後,又有新的證據材料提交上來。關灼給沈啟南提前打過電話,帶著材料從至臻趕往酒店。

燕城的秋季褪去了炎夏的悶熱,一向天高氣爽,風輕雲淡。今年的天氣卻怪異,入秋之後接連下了幾場暴雨。

沈啟南踱步至窗前,看著外面黑雲壓城。

電閃雷鳴之中,大雨轟然落下。

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關灼還沒有過來,也沒有發來任何消息。

電視屏幕上播放著新聞,忽然插播了一條實時消息。

雨天路滑,視野受限,不少路段都發生了車輛碰撞,其中一處最為嚴重,引發了連環車禍,事故周邊全線擁堵。

那恰好是從至臻來沈啟南所在酒店的必經之路。

沈啟南蹙眉,撥通了關灼的電話。他手機關機,無人接聽。

一個驚雷突然砸下,沈啟南從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他轉身坐回桌前,用電腦刷新著事故路段的實時消息。

幾次嘗試聯系關灼,一直是關機狀態。

直到天已擦黑,城市的燈漸次亮起,沈啟南才聽到外面的敲門聲。

他打開門,關灼渾身濕透地站在外面。

他說遇到車禍,一整條路都封了,擁堵太嚴重,他怕沈啟南等太久,下了車跑過來的。

沈啟南把他讓進來,說:“你不知道要帶傘嗎?”

“我把傘借給別人了。”

關灼笑了笑,從包裏拿出文件。皮質提包密封性好,又有牛皮紙袋包裹,那份文件一點也沒打濕。

他解釋說遇到一個接孩子放學的年輕媽媽,看她的傘壞了,就把自己的傘給了她。走過一段之後倒是也看到有便利店可以買傘,但他的手機早就沒電了,沒法支付。

關灼從頭到腳都在滴水,身上帶著被雨澆透了的濕冷氣息,本該是個狼狽到極點的形容,他的神情卻不以為意,十分坦蕩。

沈啟南也沒法再問他為什麽不留在車上先給手機充電,看了一眼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勢,充電也需要時間,讓關灼先去裏面洗澡。

關灼很明顯地遲疑了一下。

這套房裏有兩個洗手間,但只有沈啟南臥室裏面的那個有淋浴設備。

在沈啟南失去耐性,覺得自己還是扔給他一條毛巾就可以之前,關灼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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