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你來幹什麽

關燈
第9章 你來幹什麽

姚亦可殺夫的事情曝光了。

一段視頻、幾張照片迅速地在網絡上流傳開來。

“知名歌手”四字含著水分,是狗仔曝光明星醜聞時候的慣用套路,然而牽涉刑事犯罪這一點實在是聳人聽聞,瀏覽量爆炸一般攀升,很快有人認出視頻中的女子就是姚亦可。

在夜間匱乏的光線下,她的面目似乎顯得有些模糊,身上只穿著一件長睡袍,在警察的控制下走出門廳。

另一張照片就更清晰一些,姚亦可手腕上一雙明晃晃的手銬,被帶上了警車。

還有人根據視頻裏的環境辨認出地點就是寧樾山莊,二十多年前杜珍如斥巨資買下這棟豪宅的時候可是上過報紙的,視頻裏的女子必是姚亦可無疑。

消息爆出是在周日午間,經過一下午的發酵,已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

明星藝人被警察帶走,多數脫不開黃賭毒三個字。

有人猜測姚亦可一個年輕女子,視頻中被捕的也僅她一人,多半還是因為吸毒。

又有人說視頻中出警人數眾多,還拉了警戒線,如果只是抓她吸毒不至於如此,姚亦可一定牽涉了更大的刑事案件。

一時間各種說法甚囂塵上。

到了晚上,終於有一則藍底白字的通報發布,回應了公眾的疑問,為整件事情定了性。

姚某可因涉嫌故意殺人罪,目前已被城北公安分局依法刑事拘留。

殺人者是姚亦可,那麽被害者又是什麽人?

通報發出不過半小時,一則不知源頭出處的消息便已經流傳開來:她殺的是自己的丈夫李爾。

很快就有自稱是李爾朋友的人出來說李爾電話不接微信不回,的確已經失聯兩天。

這消息一出,好似一石激起千層浪。

眾人驚悚之後再唏噓,說姚亦可為了李爾氣死自己的母親杜珍如,如今才不過數年,姚亦可竟然將李爾親手殺死,堪稱十足瘋魔。

直到一個名為“小助理甜米”的賬號忽然出現在網絡上。

甜米自稱是姚亦可的助理,說李爾人面獸心,對姚亦可長期家暴,還曾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自己當時就在旁邊親眼所見,又發布了姚亦可的病歷和住院時的照片,X光片上斷骨可怖,照片中的姚亦可蒼白嶙峋。

沈啟南看到這個賬號的時候,臉上微微冷笑。

他沒想到鄢傑真有這麽大的膽子,堪稱無知者無畏。

沈啟南一個電話撥過去,料定鄢傑不會不接。

但電話接通,鄢傑仿佛心虛,抑或是先斬後奏的事情已經做完了,死豬不怕開水燙,楞是一字不講。

沈啟南讓他現在就來至臻,鄢傑猶豫一瞬,說姚亦可的事情曝光,公司上下亂成一團,他這裏實在忙碌,是真的走不開。

沈啟南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在寧樾山莊跟姚亦可簽的那一張紙,有用沒用,是沈啟南說了算。幫不幫姚亦可,也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鄢傑來了。

他還穿著沈啟南上次見他時候的那身衣服,滿面虛浮的油光,渾身煙味極重,像是這幾十個小時之間沒有休息過,只靠香煙強行頂住精神。

昨天晚上,鄢傑做過筆錄,得以離開城北分局,一出分局大門就給沈啟南打了電話。

他是精神緊繃到了即將崩潰的極點,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了。

沈啟南要他找出姚亦可的病歷,提交給辦案刑警。

鄢傑回到家中,翻找了近一夜,終於找出姚亦可當年從樓梯摔下,右腳骨折的病歷,還有其他一些身體檢查的結果和相關的繳費單據。他分不清哪些有用哪些沒用,打算聽沈啟南的話,一並交給警察。

臨出門前,鄢傑卻忽然想到了姚亦可的助理田彌。

當時姚亦可被李爾推下樓梯,田彌就在一旁親眼所見。是她撥通了急救電話,送姚亦可去了醫院。此後漫長的骨折康覆期,也一直是田彌在姚亦可身邊小心陪護。

病歷是物證,田彌就是人證。

鄢傑當即趕到公司,把姚亦可殺人的事情告知了幾個心腹高層,準備做好輿情處置,研究怎麽將損失降到最低,又讓這個田彌立刻趕回公司。

做完這一切,鄢傑才終於得到空隙,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小睡了片刻。

誰知等他醒來,姚亦可殺夫的事情已經曝光了。

事先一點行業內的風聲都沒有傳出來,起源就只是一段拍攝者不明的視頻。

鄢傑在這個圈子裏面浸淫許久,有些辦事手法已經習慣成自然,深知這種時候最要緊的因素就是時間。

眼見著各路猜測層出不窮地冒出來,鄢傑當即讓田彌註冊賬號,發布了姚亦可的病歷。

網絡上的風向一時一變,再加上鄢傑公司的推波助瀾,很快就有人為姚亦可搖旗吶喊,說她殺夫是面對家暴的勇敢反抗,是正當防衛,應當無罪釋放。

家庭暴力這個議題,向來有隱秘而數量龐大的受害者群體,真正能得到救濟的卻少之又少,天然能掀動人的同情,激發巨大的討論。

這股支持姚亦可的聲量不斷提高,很快壓過其他,占據了主流。

鄢傑見到沈啟南的時候,最開始還有些心虛,不一會兒就拿出下屬整理出的輿情數據,說網絡上帶節奏的事情沈啟南不明白,自己這招叫做釜底抽薪,絕對能幫到他。

“幫我?”沈啟南淡淡地一笑,“鄢總的意思是要用輿論影響司法了?”

鄢傑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當即反問:“難道以往輿論影響司法的案子還少嗎?”

沈啟南的眼神極冷,鄢傑跟他對視片刻,莫名後背一寒,率先移開了目光。

“我明確告訴過你,姚亦可殺李爾不屬於正當防衛。司法機關辦案講的是事實和證據,這個案子,不是你請水軍博關註就能左右判罰的。”

而網絡聲量一旦形成便是摧枯拉朽,到時候面對判決,必然會有很多連事實經過都沒有了解的人出來為姚亦可鳴不平,痛斥司法不公,說法律不保護弱勢群體,只保護惡人。

沈啟南冷冷地說:“你不是在幫姚亦可,你是在引導社會公眾質疑司法的公信力。”

鄢傑沈默了。

“你找我來擔任姚亦可的辯護律師,就要按照我的方法做事,”沈啟南直截了當地說,“否則這個案子我接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鄢傑心裏仍是有些不服,好像自己沒日沒夜地為了姚亦可的事情想辦法,到了沈啟南那裏就只剩下添亂二字,起的全是反作用。

可他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沈啟南,深知他說話的分量,是真的怕他會就此撒手不管,下意識道:“別啊,亦可跟我就指望著你了。”

同時鄢傑也明白了,沈啟南今天把他叫到這裏,是來立規矩的。

“在這個案子上,任何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自作主張,要先問過我再去做。”

隔著一張辦公桌,二人的狀態原本類似於對峙,到了這個時候,鄢傑已完全不敢再有其他心態。他後悔自己輕率舉動,只得連連點頭。

可他心裏一直也沈了一口氣,沈啟南話音剛落,鄢傑便開口問道:“那亦可的案子,你究竟打算怎麽辦?要我配合你沒問題,但你也得讓我心裏面有個底吧?”

沈啟南的神色依然冷淡,並沒有因為鄢傑的示弱或者追問就起了任何波瀾。

他只是稍稍擡了視線,看向鄢傑的身後。

玻璃內側的百葉窗垂下半扇,顯出門外一個高大的身影,辦公室的門旋即被敲響。

沈啟南面無表情道:“進來。”

門被推開,鄢傑循聲回望,看到走進來的那個人時,顯得有些遲疑。

“沈律,”關灼不疾不徐地看了一眼鄢傑,“鄢總。”

“你來幹什麽?”沈啟南微微向後靠去,直視著關灼的眼睛。

“我看到了流傳出來的照片和視頻,還有城北分局的通報,覺得自己有必要說明,拍視頻的人並不是我。前天晚上發生在寧樾山莊的事,我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

聽到這話,鄢傑開始認真打量關灼。

視頻爆出的最一開始,他的確懷疑過透露消息的人就是這個跟在沈啟南身邊的關灼。

畢竟那天晚上再沒有其他人在場,而寧樾山莊這等老牌豪宅的物業人員也都是訓練有素,又得到辦案警察的告誡,絕不會拿自己的工作開玩笑。

甚至直到此刻見到關灼,鄢傑心裏都還存著兩分疑慮。

可關灼神色坦然,面對鄢傑覆雜的目光,顯得十分淡定。除卻進門時那一眼,他的視線始終投向沈啟南。

沈啟南輕輕揚起眉,說:“我當然知道不是你。”

他的語氣平淡篤定,比起信任關灼,不如說是信任自己的判斷。沈啟南向鄢傑那裏看了一眼,問道:“難道鄢總覺得,我的人會出問題?”

鄢傑連忙說:“不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或許是某個物業人員偷偷拍攝的,要不然就是那個送我過去的代駕……最先爆出視頻的是一個營銷號,沒有跟我們走渠道溝通,直接就爆料了。”

只是事到如今,再去追究拍攝者是誰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

關灼從嚴其昌家趕來至臻,就是因為在幾個同期律師的群裏看到他們說沈律在所裏加班。他沒有中途耽擱,選擇當面來說,撇清嫌疑。

而沈啟南的回答其實在他意料之內,但真的親耳聽到的時候,關灼還是覺得心裏微微一動。

他垂下眼眸,低聲說:“沈律,那我就先出去了。”

沈啟南卻說:“不用。鄢總想聽我解釋一下姚亦可這個案子的辯護策略,你也可以留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