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分裂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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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分裂的她
界面幹凈得過分，除了系統自帶應用，只有寥寥幾個社交軟件和相冊。
她點開相冊。
密密麻麻的縮略圖瞬間占滿屏幕，全是她。
不同角度，不同場合，不同年份……連續四年，每一張下面都帶著清晰的水印。Instagram、Twitter、時尚雜志官網……這些顯然都是從所有公開或半公開的平臺上，一張張保存下來的。還有些，是從其他人的動態裏截取的。
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個視頻上，定位顯示：Los Angeles， The Vault Club。
一點開就是震耳欲聾的電子樂。鏡頭晃動，對準混音臺。臺上的人只穿著一件幾乎透明的黑色背心，熱褲短得驚人。寧妤手裏夾著煙，打碟動作行雲流水，身體隨著節奏扭動，汗濕的發絲黏在頸側，臉上是她如今感到陌生的，恣意的笑容。
一個穿著火辣的金發女DJ湊近她，對著話筒用英文尖叫：“嘿！Nereida！大聲告訴所有人，你今晚穿的bra是什麽牌子？！”
鏡頭特寫推到寧妤臉上，她揚起下巴，對著話筒毫不猶豫地喊：“Sublime Intima！I fucking love it!”
人群爆發出更瘋狂的尖叫和口哨。視頻到這裏截止。
寧妤退出去，繼續往上翻。
她趴在裏昂工作室的桌子上畫設計稿；秀場後臺對著鏡頭wink；坐在便利店時玻璃窗映出的素顏；穿著蕾絲吊帶在陽臺澆多肉，被水珠濺到鼻尖皺起眉；裹著oversize毛衣盤腿修圖，嘴裏還咬著薯片；路人拍的她蜷在機場椅子上睡覺；甚至還有一些對著鏡頭的自拍，表情是那種她如今看來會覺得陌生的、毫無負擔的可愛……
這裏的每一個瞬間，都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和……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吸引力。
她之前是這樣的嗎？
這麽……分裂？這麽……鮮活？還是這麽……放縱？
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困住了她。她像個旁觀者，審視著另一個“寧妤”的人生——光鮮、熱烈，卻隔著無法逾越的四年時光。
而姜佑程就這樣，默默收集著這些碎片，拼湊出一個連現在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鏡像。
他保存的不僅僅是照片，更是每一刻她遺落在網絡世界的碎片，是她正在遺忘的、屬於“Nereida”這個符號的某一部分人生。
她點開那個INS賬號。頭像是她一張對著鏡子嘟嘴的自拍，可愛又有點做作。而點讚列表裏，密密麻麻，全是與她相關的動態——品牌官圖、粉絲路透、她朋友的打卡照裏不小心拍到的她的背影……他一條不落。
其他幾個軟件都是如此，幹凈得像一個功能單一的追蹤器，只為“寧妤”這個人而存在。
她關上手機，把它放回床頭櫃原處。
位置對嗎？
剛才是不是放得有點靠左了？她小心翼翼地往右挪了幾毫米。好像又太靠下了？她又往上調整了一下。
此刻，她不僅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姜佑程，如何面對那些口中說著熟悉她卻讓她感到陌生的朋友，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
倒退著走出臥室時，她差點被自己絆倒。
必須找點事做。
她目光掃視客廳，最終鎖定在角落那個幾乎空著的垃圾桶上。裏面只有幾張用過的紙巾和一個空藥盒，但她還是仔仔細細地把袋口系好。
“我去倒個垃圾。”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說。
……
姜佑程踏進門，皮鞋正好碾過地上的金箔紙。他彎腰拾起——他知道這個包裝，一位知名設計師為方氏集團特供的巧克力。
“寧妤？”
客廳空無一人。姜佑程扯松領帶，每個房間都找遍了，正準備掏出手機打電話時，門開了，寧妤走了進來。
“去哪了？”他聲音發緊。
“倒垃圾。”寧妤頭也不擡地換上拖鞋。
“我說下午。”金箔紙被他攥在手裏。
寧妤不知道那片紙什麽時候掉了，掏了掏口袋：“下午在咖啡館遇到了方譯琛，他給了一塊巧克力，應該是我回來的時候掉了。”
姜佑程突然靠近，俯身在她耳邊聞了聞：“抽煙了？”
寧妤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皺了皺眉：“狗鼻子？”她偏頭躲開。
“到底怎麽了？”
“看到桌子上有，好奇就抽了。”她試圖用這個理由搪塞過去。
“好奇？還是……”姜佑程不相信地重覆了一遍，“他讓你心煩？”
寧妤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處可退。他往前邁了一步，將寧妤逼得很近，兩人之間只剩下幾厘米：“寧妤，騙我的下場，比抽煙嚴重。”
她擡起頭，看到了他右耳後那觸目驚心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鎖骨。
不知為何，她這次竟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手指觸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皮膚，她心裏一抽。
姜佑程眼神柔和下來，身體也不再緊繃。
觸感傳來的瞬間，零碎畫面突然劈進腦海：血，很多血。姜佑程將她護在身下，他背後是揚起的鐵棍。
他的手掌穩穩覆上寧妤的手，就這樣將她的手壓在自己耳旁。
“對不起。”寧妤看著他，“我不該騙你，下午我和方譯琛見面了，他說了一些讓我困擾的話，我心裏很亂。”
姜佑程把寧妤抱在懷裏，鼻尖縈繞著屬於她的氣息：“你不需要道歉。”
——
晚上，寧妤眼前出現了無數個“自己”。有倔強的，有自信的，有哭泣的，也有對著她斥責的……
這些“寧妤”圍著她，低語、質問、哭泣、冷笑，聲音交織成一片。而站在中心的她，像個局外人，茫然無措，不知道該回應哪一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窒息感越來越重。她看到了姜佑程。
他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被無數個過去的自己撕扯、圍攻，卻沒有上前一步。
“姜佑程……”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姜佑程……我需要你……”她艱難地發出聲音，帶著哀求。
陰影中的姜佑程，終於有了反應。他看向她，眼神裏只有一片冷漠和嘲諷。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沒有記憶的愛……算什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滾吧。”
“寧妤，”另一個聲音響起，方譯琛帶著悲憫的神情看著她，“姜佑程只會困住你。你還不明白嗎？”
不……不是的……
寧妤腳下虛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歪，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身子猛地一顫，寧妤從噩夢中驚醒。過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漸漸平覆。
再躺下去也是徒勞，睡意早已被驅散得一幹二凈。
她拿起煙和打火機，又順手抓起一件開衫披上。
她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蜷起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她仰起頭，緩緩吐出煙霧，看著它們在夜空中消散。
姜佑程竟然敢在夢裏那樣罵她。竟然敢讓她滾。
雖然只是夢，但那語氣和眼神，太過真實，真實到讓她忍不住懷疑：這會不會是他的真實想法？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滋長，他那些看似無微不至的關懷，到底是因為愛著眼前這個一片空白的人，還是僅僅在固執地守護著一個屬於他記憶裏的影子？
如果她永遠都想不起來呢？如果她最終變成了一個和過去截然不同的人呢？他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嗎？會像夢裏那樣讓她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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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個視頻上，定位顯示：Los Angeles， The Vault 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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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火辣的金發女DJ湊近她，對著話筒用英文尖叫：“嘿！Nereida！大聲告訴所有人，你今晚穿的bra是什麽牌子？！”
鏡頭特寫推到寧妤臉上，她揚起下巴，對著話筒毫不猶豫地喊：“Sublime Intima！I fucking love it!”
人群爆發出更瘋狂的尖叫和口哨。視頻到這裏截止。
寧妤退出去，繼續往上翻。
她趴在裏昂工作室的桌子上畫設計稿；秀場後臺對著鏡頭wink；坐在便利店時玻璃窗映出的素顏；穿著蕾絲吊帶在陽臺澆多肉，被水珠濺到鼻尖皺起眉；裹著oversize毛衣盤腿修圖，嘴裏還咬著薯片；路人拍的她蜷在機場椅子上睡覺；甚至還有一些對著鏡頭的自拍，表情是那種她如今看來會覺得陌生的、毫無負擔的可愛……
這裏的每一個瞬間，都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和……一種讓她感到陌生的吸引力。
她之前是這樣的嗎？
這麽……分裂？這麽……鮮活？還是這麽……放縱？
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困住了她。她像個旁觀者，審視著另一個“寧妤”的人生——光鮮、熱烈，卻隔著無法逾越的四年時光。
而姜佑程就這樣，默默收集著這些碎片，拼湊出一個連現在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鏡像。
他保存的不僅僅是照片，更是每一刻她遺落在網絡世界的碎片，是她正在遺忘的、屬於“Nereida”這個符號的某一部分人生。
她點開那個INS賬號。頭像是她一張對著鏡子嘟嘴的自拍，可愛又有點做作。而點讚列表裏，密密麻麻，全是與她相關的動態——品牌官圖、粉絲路透、她朋友的打卡照裏不小心拍到的她的背影……他一條不落。
其他幾個軟件都是如此，幹凈得像一個功能單一的追蹤器，只為“寧妤”這個人而存在。
她關上手機，把它放回床頭櫃原處。
位置對嗎？
剛才是不是放得有點靠左了？她小心翼翼地往右挪了幾毫米。好像又太靠下了？她又往上調整了一下。
此刻，她不僅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姜佑程，如何面對那些口中說著熟悉她卻讓她感到陌生的朋友，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
倒退著走出臥室時，她差點被自己絆倒。
必須找點事做。
她目光掃視客廳，最終鎖定在角落那個幾乎空著的垃圾桶上。裏面只有幾張用過的紙巾和一個空藥盒，但她還是仔仔細細地把袋口系好。
“我去倒個垃圾。”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說。
……
姜佑程踏進門，皮鞋正好碾過地上的金箔紙。他彎腰拾起——他知道這個包裝，一位知名設計師為方氏集團特供的巧克力。
“寧妤？”
客廳空無一人。姜佑程扯松領帶，每個房間都找遍了，正準備掏出手機打電話時，門開了，寧妤走了進來。
“去哪了？”他聲音發緊。
“倒垃圾。”寧妤頭也不擡地換上拖鞋。
“我說下午。”金箔紙被他攥在手裏。
寧妤不知道那片紙什麽時候掉了，掏了掏口袋：“下午在咖啡館遇到了方譯琛，他給了一塊巧克力，應該是我回來的時候掉了。”
姜佑程突然靠近，俯身在她耳邊聞了聞：“抽煙了？”
寧妤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皺了皺眉：“狗鼻子？”她偏頭躲開。
“到底怎麽了？”
“看到桌子上有，好奇就抽了。”她試圖用這個理由搪塞過去。
“好奇？還是……”姜佑程不相信地重覆了一遍，“他讓你心煩？”
寧妤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處可退。他往前邁了一步，將寧妤逼得很近，兩人之間只剩下幾厘米：“寧妤，騙我的下場，比抽煙嚴重。”
她擡起頭，看到了他右耳後那觸目驚心的疤痕，一直延伸到鎖骨。
不知為何，她這次竟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手指觸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皮膚，她心裏一抽。
姜佑程眼神柔和下來，身體也不再緊繃。
觸感傳來的瞬間，零碎畫面突然劈進腦海：血，很多血。姜佑程將她護在身下，他背後是揚起的鐵棍。
他的手掌穩穩覆上寧妤的手，就這樣將她的手壓在自己耳旁。
“對不起。”寧妤看著他，“我不該騙你，下午我和方譯琛見面了，他說了一些讓我困擾的話，我心裏很亂。”
姜佑程把寧妤抱在懷裏，鼻尖縈繞著屬於她的氣息：“你不需要道歉。”
——
晚上，寧妤眼前出現了無數個“自己”。有倔強的，有自信的，有哭泣的，也有對著她斥責的……
這些“寧妤”圍著她，低語、質問、哭泣、冷笑，聲音交織成一片。而站在中心的她，像個局外人，茫然無措，不知道該回應哪一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窒息感越來越重。她看到了姜佑程。
他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被無數個過去的自己撕扯、圍攻，卻沒有上前一步。
“姜佑程……”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姜佑程……我需要你……”她艱難地發出聲音，帶著哀求。
陰影中的姜佑程，終於有了反應。他看向她，眼神裏只有一片冷漠和嘲諷。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沒有記憶的愛……算什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滾吧。”
“寧妤，”另一個聲音響起，方譯琛帶著悲憫的神情看著她，“姜佑程只會困住你。你還不明白嗎？”
不……不是的……
寧妤腳下虛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歪，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身子猛地一顫，寧妤從噩夢中驚醒。過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漸漸平覆。
再躺下去也是徒勞，睡意早已被驅散得一幹二凈。
她拿起煙和打火機，又順手抓起一件開衫披上。
她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蜷起腿，下巴擱在膝蓋上。她仰起頭，緩緩吐出煙霧，看著它們在夜空中消散。
姜佑程竟然敢在夢裏那樣罵她。竟然敢讓她滾。
雖然只是夢，但那語氣和眼神，太過真實，真實到讓她忍不住懷疑：這會不會是他的真實想法？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瘋狂滋長，他那些看似無微不至的關懷，到底是因為愛著眼前這個一片空白的人，還是僅僅在固執地守護著一個屬於他記憶裏的影子？
如果她永遠都想不起來呢？如果她最終變成了一個和過去截然不同的人呢？他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嗎？會像夢裏那樣讓她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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