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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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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死循環

毫不誇張地說,寧妤美得太過張揚。

那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耀眼。明艷、奪目,骨相與皮相都屬頂尖,五官組合得天衣無縫,偶爾流露的脆弱感又形成致命的反差。這張臉,這身段,這種矛盾又和諧的特質,無論放在哪裏,都註定是人群中最紮眼的存在。

想投資她的人,從她踏進這個圈子起,恐怕就成千上萬。真要排起隊來,姜佑程都不知道自己能排第幾。他手裏的籌碼固然夠大,可在那張臉和那份天賦帶來的、近乎野蠻的吸引力面前,有時也顯得蒼白。

所以,他無數次在心裏謝天謝地。

謝天謝地,他是在她還沒有完全綻放的高中時代,在那個誘惑還不多、選擇還很少的年紀遇見了她。在她被原生家庭拖累、需要一點點溫暖和支撐的時候,他陰差陽錯地闖進了她的生命。用那時也未必純粹的方式,在她的人生裏刻下了一道痕,搶先占住了那個最特殊的位置。

可現在呢?

這道他曾經視為最大依仗的印記,被一場意外帶來的失憶,抹得一幹二凈。

她不記得他了。

姜佑程第一次感到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

“以前她有什麽事,想做什麽,大多是通知我。她決定了,就會去做。我生氣,我攔著,都沒用。她不怕我,甚至有點享受跟我對著幹。”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聲音更低、更澀:

“現在呢?她怕我。躲我。想做點什麽之前,要先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臉色,試探我的反應。跟我說話都帶著防備和距離……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不插手,不幹涉,給她空間和自由?

他做不到。光是想到她可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傷,可能被不懷好意的人靠近,可能……漸漸習慣沒有他的生活,甚至對別人露出笑容,就足以讓他被恐懼扼住喉嚨,窒息般難受。

可插手,管著她,束縛她?

她又抵觸抗拒,把他所有的關心都解讀成控制,把他推得更遠。那種小心翼翼,比直接的恨更讓他心慌。

這成了一個死循環。

靳子航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沈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可能很殘忍,但有些問題,或許必須面對。

“姜佑程,如果……她真的不愛你呢?”

“她恢覆記憶之後,或者即使不恢覆記憶,但就是……真的不愛你了呢?無論你怎麽做,她就是不愛你。你怎麽辦?”

姜佑程手指一顫,一截煙灰無聲掉落在地。

“你想讓我怎麽說?”

“放手?祝福?看著她跟別人在一起?”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底卻燒著一種毀滅般的決絕,“我做不到。就算她恨我,怕我,一輩子都想不起來……或者想起來了,卻選擇不愛我。”

“我做不到。”

“靳子航,我做不到。”

“如果她後面想起來了,要在愛我和不愛我之間選……”

“她也會很痛苦的,對吧?所以……”

那雙眼裏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篤定:

“她不能不愛我。”

“這輩子,寧妤的名字,只能跟我姜佑程綁在一起。”

“生,或者死。”

靳子航看著他眼裏不容置疑的偏執,不知道這樣的感情對寧妤來說,究竟是福是禍。

但他清楚一點——姜佑程早就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斬斷了。寧妤,就是他活著的全部意義,和最後的底線。

而且能讓他提到姜奶奶的,也沒別人了。

……

姜佑程從小就知道,父母回家是以“年”為單位計算的。姜志和安排了司機接送他上下學,可老太太總不放心。她信不過那些面無表情的司機,每次都會坐在後座陪著。回去後又會牽著他的小手走去菜市場,絮絮叨叨問他晚上想吃什麽。

每次家長會,永遠是姜志和的助理參加。親子互動環節,姜佑程和這個只見過幾面的“代理家長”大眼瞪小眼,每到這時,老太太總會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卷著頭發,打扮得時髦又精神,笑呵呵地陪他一起參加活動。

他問過很多次:“奶奶,爸爸媽媽為什麽不回來?”老太太摸著他的頭,用各種理由幫他們開脫:“爸爸媽媽很快就回來了,他們心裏是惦記我們佑程的。”

小小的姜佑程半信半疑,但奶奶的溫暖足夠暫時填補那些空洞。

後來,奶奶身體越來越差,咳嗽,氣短,要定期去醫院。那兩年,姜志和和程雁雪連過年都沒回來。電話打到他們那兒,一提到讓他們回來看看,那邊就會用各種借口搪塞。

某個夜晚,姜佑程發高燒,昏昏沈沈喊著“爸爸媽媽”。奶奶看著孫子燒紅的小臉和空蕩蕩的家,做出了決定。她安頓好姜佑程,買了機票,獨自飛去海城找姜志和。

她到公司找到兒子:“你還記得你有個兒子嗎?姜志和,公司就那麽重要?錢就那麽重要?”

“我說讓你們也來,你們不願意啊。”

“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你們要真有本事,就把公司拓到南城,而不是讓我們跟著過來。一周,一周之後必須回去陪陪佑程!”

姜志和皺著眉,隨口敷衍:“行了媽,別在這兒鬧。今年年底我們一定回去,行了吧?”

程雁雪也不把這話當回事:“媽,我給你買機票,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他們把老太太送去機場,給她買了最快的返程頭等艙機票。

然後,在回去的飛機上,出事了。

空難。

姜佑程的高燒剛退,呆呆地坐在客廳裏,聽著管家的敘述,大腦一片空白。

奶奶沒了。因為要去叫那對永遠叫不回來的父母回家看他,所以沒了。

沒有遺體,只有一個死亡通知和幾件燒焦的遺物。

那一刻,十一歲的姜佑程站在空蕩蕩的、再也沒有奶奶絮叨聲和飯菜香的宅子裏,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覺得自己的世界,徹底塌了。

所有的溫暖,所有的牽絆,所有活著的意義,隨著那架飛機,一起化成了灰燼。

那一刻,姜佑程心裏有什麽東西,徹底碎了。對父母最後一點渺茫的期待,對親情最後一點幼稚的幻想……剩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恨。

從那時起,報覆的念頭悄然成形。

直到……寧妤出現。

僅僅一面,僅僅幾句話,她帶著刺,帶著自己的倔強。但偏偏是這種“不完美”的真實,這種同樣缺乏安全感卻試圖挺直脊梁的姿態,讓他產生了詭異的共鳴,和一種想要抓住什麽的渴望。

如果說奶奶的溫暖是他童年的光,那麽寧妤,是在他即將徹底墜入黑暗前,一根讓他想要抓住的荊棘。抓住會疼,會流血,但他寧願疼,也不想再掉進那片什麽都沒有的虛無。

他不能再失去一次“唯一”。

所以,他才會在靳子航問出“如果她真的不愛你”時,給出那樣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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