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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對於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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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對於光的恐懼

“小魚。”

“誰是小魚?”寧妤茫然地問。

隨著她的問話,兩人之間忽然游弋出兩尾鬥魚,彼此追逐,若即若離。

寧妤怔怔地看著那兩尾魚。

就在這時,所有的畫面閃爍了一下,隨即連同姜佑程一起,徹底消失。

一切又恢覆成令人心慌的純白。

“等等!別走!”寧妤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只撈到一片虛無。她想找到他,問清楚他們到底是誰?她和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

沒有回應。只有她自己的聲音在空洞地回蕩。

她被囚禁在了這片寂靜的純白裏。

——

現實,醫院觀察室。

姜佑程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雙手緊握著寧妤的手,貼在額前。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邊訴說著:

“後來你跑了,跑到法國,把我一個人丟下……但我找到你了,在拍賣會。你還是那副氣死人的樣子。”

“巴黎那天下雪,你戴著貓耳朵,像只偷跑出來的小野貓。”

“你非要給我打耳洞,手抖得比我還厲害,最後那一下,其實挺疼的……”

“焰火起來的時候,你眼睛比所有的光都亮。”

“你還記得嗎,小魚?你答應過,要讓我幸福一輩子……”

他說得很慢,從最近的瑣碎,一點點倒退回更久以前。

“醒來好不好?別丟下我……你答應過的。”

就在這時,監護儀上的曲線,輕輕波動了一下。

“小魚……該醒了,不要睡了。”他的額頭抵著她的手背,聲音裏壓著極力克制的顫抖。

他握著的那只手,指尖忽然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寧妤!”他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更緊地握住她的手,“你聽得到我說話對不對?你醒了對不對?睜開眼睛,小魚,睜開眼睛好不好?”

他的呼喚一聲比一聲急切,屏息凝視著她蒼白的臉,不敢錯過一絲一毫的動靜。

幾秒鐘後,她的睫毛再次顫動起來,比剛才更明顯,眼球也在輕輕轉動。

在姜佑程的註視下,那雙眼睛一點點地睜開了。

瞳孔先是渙散,慢慢適應著室內的光線。然後,她的視線開始移動。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重新開始流動。

寧妤的嘴唇動了動。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角滑落,沒入發絲。

姜佑程緩緩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手,拭去那滴淚。

……

醫生很快被叫了進來:“我們需要給她做一下進一步的神經反應和意識狀態檢查。”醫生說著走到床邊,拿出檢查用的小燈。

“寧小姐,能聽到我說話嗎?我們檢查一下,很快就好。”

調到最暗的光,但在寧妤眼中,變成了那晚直沖她而來的遠光燈。

“唔……”她瞳孔劇烈收縮,表情變得痛苦,身體不受控制地掙紮,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嗚咽,拼命別開臉,“不要……不要過來!走開!”

“按住她,小心別讓她傷到自己!”

兩名護士迅速地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掙紮間,醫生完成了瞳孔檢查,然後示意護士:“給她註射少量鎮靜劑,她現在無法配合。”

姜佑程看著掙紮的寧妤,額角的青筋暴起,拳頭在身側捏得死緊,想把那個燈奪走。

他看著護士把藥推入輸液管,看著寧妤的掙紮漸漸弱下去,喘息變得平緩,緊皺的眉頭松開,再次昏睡。

那雙剛剛與他有過短暫對視的眼睛,又合上了。

半小時後,醫生拿著報告走出觀察室。

“情況比預想的覆雜。”他面色凝重,“患者對光線有極度的敏感和恐懼,這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跟她之前可能經歷的車禍,以及這次強光驚嚇有直接關聯。”

他看向圍上來的幾人:“接下來一段時間,病房環境要盡量保持昏暗,避免任何光線刺激。她的神經和情緒都處於非常脆弱的狀態,任何不當刺激都可能引發劇烈的應激反應,甚至導致再次陷入混亂或自我封閉。”

“那她什麽時候能完全好?”許星眠聲音發顫地問。

“這要看後續的神經恢覆和心理幹預效果,急不來。”醫生搖頭,“先讓她平穩度過這段急性期吧。”

——

姜佑程讓人換掉了病房裏所有光源。寧妤再次睜開眼時,周圍一片昏暗。她動了動手指,感覺到手被緊緊握著。

“醒了?”

寧妤偏過頭,在昏暗中看到一個輪廓坐在床邊。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走廊的光線從門縫透進來。寧妤整個人劇烈一顫,翻身躲避那束光,扯到了手背上的輸液針,痛得她悶哼一聲,身體縮得更緊。

“關門!”

姜佑程這一聲低吼讓許星眠渾身一僵。

“砰!”

門被賀知洲從外面迅速拉上,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姜佑程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黑暗中,他看不見寧妤的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絲恐懼。

“別怕,光沒了,你看,很暗,很安全。”他放輕聲音,慢慢靠近,“我在這裏,沒有人能傷害你。深呼吸,慢慢來……”

——

窗簾被換成了全遮光的,房間裏始終保持著昏暗。

即便如此,寧妤依舊缺乏安全感,總是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寧寧,喝點粥吧,就一口,好嗎?”許星眠站在床邊。

“哪怕喝口水也行啊,你這樣身體會垮的。”

“你別把自己悶在被子裏,會悶壞的……”

無論她怎麽勸,被子裏的人都沒有絲毫反應,一動不動。

她厭惡任何光線,哪怕只是窗簾偶然沒有拉緊透進的一縷,也能讓她感到眩暈,身體不自覺地發抖。

她不吃任何東西,不喝一口水,誰也不理。

直到她在被子裏睡著了,許星眠才敢一點一點掀開被角,用棉簽蘸了溫水,濕潤她幹裂的嘴唇。

“還是不肯吃?”賀知洲低聲問走出來的許星眠。

許星眠搖頭,眼睛紅腫:“睡著了,給她潤了潤嘴唇,她這樣身體怎麽受得了。”

姜佑程沈默地站在那裏,眼底布滿紅血絲。

走廊傳來腳步聲,一個黑衣男人走近,在姜佑程面前停下:“程董,樓下有個女人堅持要見您。保安攔住了,但她情緒很激動,說是……關於寧小姐弟弟的事情。”

姜佑程眉頭一皺。

——

寧舒萍一看到姜佑程,立刻沖了上來:“姜佑程!我女兒呢?!把她還給我!”

姜佑程冷眼看著她:“你女兒在裏面,躺著。”

“我說的不是寧妤!”寧舒萍大聲喊道,雙眼赤紅,“心心不見了,是不是你幹的?!”

姜佑程最後一絲克制消失殆盡。他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寧舒萍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寧妤呢?”姜佑程的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冰冷,“她就不是你女兒?”

他逼近一步,居高臨下:“你甚至想要她的命。就為了那點骯臟的貪欲,為了讓她記起來,好繼續壓榨她?”

心思被徹底戳穿,寧舒萍冷笑一聲:“我是為了她好,為了讓她恢覆記憶!那點光算什麽?說不定撞一下她就全想起來了!你不也想讓她記起你嗎?我們目的一樣!”

“一樣?”姜佑程伸手扯住寧舒萍的頭發,迫使她仰起頭。

“寧舒萍,你那個短命的丈夫,他的死……真覺得是意外嗎?”

寧舒萍臉上血色盡失。

姜佑程繼續用冰冷的聲音,撕開她最後一絲僥幸:

“你能活到今天,難道是因為你幸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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