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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八千公裏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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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八千公裏的妥協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門口傳來一陣聲音,寧妤擡頭看去。

姜佑程站在那裏。他瘦了,病號服外套著校服,左手還打著石膏,臉色蒼白得嚇人。

所有人都在他和寧妤之間來回掃視。

“我們談談。”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寧妤捏著書包帶子:“沒什麽好談的。”

姜佑程走進教室,在全班註視下單膝跪在她桌前:“對不起。”

寧妤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我媽的話不代表我的想法,我從來不是聽話的孩子。”姜佑程擡頭看她,眼神執拗。

“你先起來。”

“寧妤,不要躲著我好不好?”姜佑程拉住她的手。

寧妤拽著他往外走:“出去說!”

天臺的風很大,姜佑程的外套披在寧妤身上。

“疼嗎?”寧妤輕聲問。

“疼死了。”姜佑程委屈巴巴地湊近,“所以你別再讓我心疼了。”

“我需要時間想想。”她說。

姜佑程抓住她的手腕:“想什麽?想怎麽離開我?”

他的掌心很燙,感覺是發著低燒。

“你媽說得對,我們還小……”

“閉嘴,我找了你好久。”姜佑程把她拉進懷裏。

寧妤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打濕了他的衣領。

程雁雪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姜佑程皺眉掛斷,下一秒鈴聲又執著地響起。

“接吧,我該走了。”寧妤抽回手。

“小魚!”

“姜佑程。”寧妤叫他的名字,“我們先冷靜一段時間吧。”

寧妤轉身離開時,聽見他在身後說:

“等我。”

可是,應該做不到了。

寧妤站在拳擊館門口,看著陸羽昂一拳又一拳地擊打著沙袋。

“哥。”她從未這樣叫過他。

陸羽昂轉過身,看著寧妤蒼白的臉,仿佛已經猜到了她的決定。拳套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我去裏昂。”寧妤說。

“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他抓住寧妤的肩膀,“這不是出個省,是半個地球的距離!”

寧妤望向窗外,看著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嬉笑著走過。

“我知道啊。”她收回目光,扯出一個極淡的笑,“但留在這裏,我只會拖累所有人。再說了,出國留學……”她故作輕松地聳聳肩,“聽起來也不是什麽壞事。”

陸羽昂太了解她了,她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至少……讓我安排個人跟著你。”他最終妥協了。

寧妤搖搖頭:“我會照顧好自己。別告訴姜佑程。”

……

簽休學申請那天,寧舒萍端坐在椅子上,新做的紅色美甲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像死亡的倒計時。

“想通了?”她勾起紅唇,難掩得意。

寧妤盯著那份申請書。簽下這個名字,就意味著她要親手斬斷與這裏的一切聯系——學校、朋友,還有姜佑程。

筆尖觸到紙面的瞬間,她仿佛聽見自己心裏有什麽東西,清脆地碎裂了。

“乖女兒。”寧舒萍心滿意足地收好文件,“機票已經訂好了。到了那邊,安分點,別給我惹麻煩。”

晚上收拾行李,許星眠抱著寧妤的枕頭,眼淚把枕套浸濕了一大片。她覺得寧妤就算那麽說也不會走,可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你說過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她抽噎著控訴,“你還說等我畢業開畫展,你要當我第一個模特!”

寧妤跪坐在敞開的行李箱旁,一件一件地疊著衣服。許星眠看不下去了,沖過去奪過她手裏的毛衣:“我來幫你疊!”她的動作很慢,仿佛這樣就能拖住她。

“小珠和小藍,就拜托你了。”寧妤目光落在窗邊的兩只魚缸上。

“我會每天給小珠和小藍拍照!”許星眠吸著鼻子,惡狠狠地“威脅”,“你要是敢不回消息,我就……我就把它們都放生!”

寧妤笑著揉亂她的頭發,喉嚨卻哽得發疼,她把那條NYC項鏈和戒指都收進貼身口袋,這是她帶走的所有與姜佑程有關的東西。

許星眠看著那條項鏈:“……姜佑程知道嗎?”

寧妤搖搖頭,她手裏握著的手機,屏幕上有幾十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全都來自同一個名字。

“為什麽不告訴他?”許星眠萬分不解,“他一定不會讓你……”

“正因為如此。”寧妤打斷她,“許星眠,我們這個年紀,甚至分不清依賴和愛。”

許星眠想反駁,最終只是帶著哭腔說:“你一定要回來!不然我就把你所有的醜照,全都發到網上去!”

寧妤笑出聲,眼淚卻流得更兇。

……

機場的廣播冰冷地重覆著航班信息。寧妤拖著行李箱,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三個月前,她還只是個為物理題發愁的學生;而現在,她就要獨自飛往半個地球之外的陌生國度。

她站在安檢口前,手裏拿著那張單程機票。陸羽昂站在她身旁,眉頭緊鎖,第三次檢查她的隨身行李:“護照、錄取通知書、銀行卡,都確認放好了?”

“嗯。”寧妤點頭,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候機大廳的入口。

她在等一個,明知不會來的人。

“這個拿著,到那邊再打開。”賀知洲塞給她一個信封。

“寧妤!”許星眠抱住她,哭得喘不上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安檢口的隊伍越來越短。寧妤最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走進了安檢通道,再也沒有回頭。

透過舷窗,她看著腳下的城市輪廓逐漸變小,最終被雲層吞沒。她打開賀知洲給的信封,裏面只有一張照片——是她和姜佑程並肩坐在秋千上的背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誰偷拍下來的。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

【20歲禮物,記得查收。】

寧妤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照片上。

……

飛機降落在聖埃克絮佩裏機場,寧妤望著舷窗外陌生的景色,十五個小時的飛行,足夠讓一個人想明白很多事。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海關,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舉著“NY”牌子的中年女人。女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金發胡亂紮在腦後,眼神像掃描儀一樣上下打量著寧妤。

“你就是那個中國女孩?我叫瑪莉。”女人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寧妤沈默地跟著她走向停車場,瑪莉的二手車散發著煙味和廉價香水的混合氣息,車窗上還貼著前任租客留下的貼紙。

“到了。”瑪莉在一棟灰撲撲的公寓樓前停下車,用下巴指了指,“三樓,左手邊那個門。”

她一邊領著寧妤上樓,一邊語速飛快地說著規矩:“聽著,晚上十點之後不準出聲,每周五交房租,不許帶任何人回來過夜,”她意味深長地瞥了寧妤一眼,“尤其是亞洲男人。”

寧妤皺了皺眉:“寧舒萍應該付過房租了。”

瑪莉嗤笑一聲:“那只是押金,小姑娘,你以為這裏是慈善機構嗎?”

“晚餐七點開始,過時不候。”她丟下最後一句話,轉身下了樓。

房門“哢噠”一聲關上。寧妤坐在吱呀作響的舊床上,拿出手機——沒有信號。她這才想起還沒有辦理當地的電話卡。

晚餐時,她見到了瑪莉的丈夫,以及他們那個二十出頭的兒子馬克。

“亞洲女孩都像你這麽漂亮嗎?”馬克咧開嘴笑著,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

寧妤低下頭,默默吃著盤子裏幹硬無味的肉排。瑪莉夫婦用她聽不懂的方言快速交談著,時不時投來打量的目光。

晚上,反覆確認門鎖好後,寧妤把自己埋進被子裏,抱著帶來的玩偶,八千公裏外,南城現在應該是淩晨三點。姜佑程在做什麽?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漸漸忘記了她?

……

第二天清晨,寧妤被鬧鐘聲驚醒。她茫然地坐起身,有幾秒鐘完全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

廚房裏,瑪莉正在煎培根。見寧妤出來,她指了指桌上的面包筐:“早餐自己解決。”

寧妤拿了片幹巴巴的面包,就著冷水咽下。馬克湊到她身邊:“學校在三個街區外,不認識路吧?我可以帶你去。”他身上的氣息讓寧妤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用了,謝謝!”寧妤迅速抓起書包沖出公寓。

在學校的分班測試中,她成功跳過了語言班,進入了設計專業的預科課程。走出教務處時,天空飄起了蒙蒙細雨。寧妤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屋檐下,看著周圍的陌生面孔,忽然意識到這裏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這種感覺既陌生又自由。

回到寄宿家庭,瑪莉遞給她一封信:“你的學費賬單。”

數字後面的零讓寧妤眼前一黑。她早該想到,寧舒萍怎麽可能給她支付這筆學費。

“我需要打工。”寧妤艱難地開口,“附近有適合留學生的……”

瑪莉意味深長地笑了:“漂亮女孩總是有辦法賺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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