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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安國公剛送走女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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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安國公剛送走女兒不……

安國公剛送走女兒不久。

整個人還沒有完全從那份, 沈重的父女訣別中平覆下來,牢門便再次被打開了。

這次,沒有鐵鎖的輕響, 只有無聲推開的門縫。

明黃色的身影立在門外, 身後沒有隨從, 沒有內侍, 只有他獨自一人。

國公緩緩睜開眼。

看著這位他效忠了半生的帝王, 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了然。

“陛下。”他沒有起身行禮,只是微微頷首。

蕭景琰走進牢房,身後的門悄無聲息地合攏。

他站在油燈昏黃的光暈裏, 看著墻角這位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形容枯槁的老臣, 眼神覆雜。

“沈卿, 受苦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安國公笑了, 那笑容裏有幾分諷刺:“陛下深夜, 親臨天牢,想必, 不是為了關心老臣, 是否受苦吧?”

蕭景琰沈默了,他環顧這間狹小陰冷的牢房。

目光落在墻角那些碎瓷片上,又落在安國公的囚服上。

最後,定格在他平靜無波的面容上。

“映雪, 她來過了。”這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安國公毫不意外。

這深宮之中,有什麽能瞞過皇帝的眼睛?

“是,皇後娘娘來過了。”他坦然承認, “陛下若要治罪,老臣願承擔。”

蕭景琰卻搖了搖頭:“朕不會治她的罪,父女情深,人之常情。”

這話說得溫和,卻讓安國公心中湧起寒意。

不治罪,不是因為寬容,而是因為沒有必要了。

“秦松的奏章,朕看了。”蕭景琰忽然換了個話題,“那些所謂的證據,漏洞百出。”

安國公猛地擡頭,眼中閃過光亮,卻又迅速黯淡下去:“那陛下,為何?”

“為何還要將你下獄?為何還要三司會審?”蕭景琰接過他的話,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因為朕需要。”

安國公忽然明白了,他頹然靠回墻上。

他蒼老的臉上露出苦笑:“陛下需要把刀,一把能削去沈家鋒芒的刀,而秦松,恰好遞上了這把刀。”

“沈卿,果然是明白人。”蕭景琰並不否認,“沈家世代忠良,功勳卓著,可權勢太盛,非社稷之福。你該知道,歷朝歷代,外戚幹政都是大忌。”

“所以陛下就要用通敵叛國這樣的罪名,來毀掉沈家百年清譽?”安國公的聲音終於有了顫抖,“陛下,老臣可以死,沈家可以沒落,可這樣的罪名,沈家子孫後代,如何擡頭做人?”

蕭景琰看著這位老臣眼中的悲憤,心中不是沒有觸動。

安國公,說得對。

通敵叛國,這是要沈家永世不得翻身。

“罪名可以改,”他緩緩道,“沈卿若能配合,朕可以保沈家其他人性命,可以改個體面的罪名。”

“配合?”安國公苦笑,“陛下要老臣如何配合?承認那些莫須有的罪名?還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從蕭景琰的眼神中,讀懂了那個未說出口的選擇。

死。

只有他死了,這件事才能了結。

只有他“以死明志”,才能既削了沈家的勢,又保全皇家體面。

然而,他若不死,這場鬥爭就會繼續。

沈家全族都可能被牽連,甚至會波及,皇後和太子。

這是帝王之術,是權衡利弊後最冷酷、卻也最有效的選擇。

安國公閉上了眼。

許久,他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平靜:“老臣明白了。”

“映雪那孩子,”安國公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性子剛烈,重情重義,這些年她在宮裏不容易,老臣走後,還請陛下多擔待些。”

這話不像臣子對君王的請求,倒像是岳父對女婿的托付。

蕭景琰的心被輕輕觸動了下。

他想起沈映雪年輕時明媚的笑臉,想起她剛入宮時眼中的憧憬,想起這些年兩人漸行漸遠的關系……

“朕會的,朕……會照顧好她,”他承諾道,雖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承諾能否兌現。

安國公點點頭,像是了卻了,最後樁心事。

他重新閉上眼,不再說話。

蕭景琰站了會兒,看著這位即將走向生命終點的老臣。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轉身離開了牢房。

牢門重新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安國公靠在墻上。

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聽著牢房外秋風吹過甬道的嗚咽聲。

聽著自己逐漸緩慢的心跳聲。

油燈燃盡最後滴油,火光跳動幾下,終於熄滅。

牢房陷入徹底的黑暗。

天牢外。

蕭景琰站在秋風裏,望著夜空那輪慘白的月亮,久久未動。

“陛下,”貼身內侍悄聲上前,“夜深了,該回宮了。”

許久,他才緩緩轉身,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天還未亮,驚雷般的消息便炸響了整個皇宮。

安國公昨夜在天牢中自盡了。

消息傳到鳳儀宮時,沈映雪正掙紮著從病榻上起身,準備再去禦書房外跪求。

聽到宮女的稟報,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藥碗“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四濺,褐色的藥汁濺了她身上。

“你……你說什麽?”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宮女跪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安國公在天牢中自盡了。”

沈映雪她眼前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娘娘!娘娘!”

宮女的驚呼聲、太醫的奔跑聲、宮人的慌亂聲……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東宮,含章殿。

蕭翊和楚晚棠幾乎是同時收到消息的。

彼時,兩人正在用早膳,蕭翊剛端起粥碗,李十六便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殿下,太子妃,安國公在天牢中自盡了!”

蕭翊手中的粥碗“哐當”砸在桌上,滾燙的粥濺了他手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驚:“你說什麽?”

楚晚棠也驚得站了起來,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怎麽會?昨夜不是還好好的?”

“說是…說是安國公為證清白,以死明志。”福安的聲音顫抖,“今早獄卒發現時,人已經涼了。”

“備馬!”蕭翊的聲音冰冷,“本宮要去天牢!”

“殿下,我也去!”楚晚棠立刻道。

蕭翊看了她眼,沒有阻止。

兩人匆匆換了衣裳,乘馬車趕往天牢。

天牢外已經圍了不少人、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禦史,三司長官都在,

他們個個面色凝重、見蕭翊來了,眾人連忙行禮。

“人呢?”蕭翊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在……在裏面。”刑部尚書低聲道,“殿下,場面不太好看,您還是……”

蕭翊卻已經大步走進了天牢,楚晚棠緊跟其後。

最深處的牢房裏,屍體已經被放平在地上,蓋著白布。蕭翊走到白布前,手微微顫抖,最終還是掀開了白布。

老人的面容很平靜,甚至帶著解脫般的安詳。

他穿著幹凈的囚服,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不像自盡,倒像是安詳地睡去了。

只有頸間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和浸透了半邊衣襟的暗紅色血跡。

楚晚棠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蕭翊緩緩跪了下來,對著外祖父的屍體,重重磕了三個頭。

他閉著眼,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未起。

再起身時,他的眼中已經沒有淚水,只有冰冷的寒芒。

“仵作驗過了嗎?”他問。

“驗過了,”大理寺卿答道,“確實是自刎,傷口由左至右,深及喉管,是一刀斃命,兇器是……”他頓了頓,“是塊磨尖的碎瓷片。”

蕭翊的目光落在墻角。那裏散落著些碎瓷片,應該是前幾日送飯時打碎的碗。

其中片邊緣被磨得鋒利,上面還沾著暗紅的血跡。

“本宮要查看所有相關卷宗,審問所有接觸過安國公的人。”蕭翊的聲音冰冷,“三日內,本宮要個真相。”

刑部尚書面露難色:“殿下,此案陛下已下旨,由三司會審,

“那就讓,三司,給孤,好好,審!”蕭翊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若是審不出真相,本宮親自來審!”

三位長官面面相覷,不敢再言。

離開天牢時,天色陰沈得可怕。

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也卷來徹骨的寒意。

馬車裏,蕭翊和楚晚棠相對無言,兩人的手緊緊握。

“我要查。”楚晚棠忽然道,聲音堅定,“元璟,我要和你查,我們一起還外祖父清白!”

蕭翊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心中湧起暖意,他握緊她的手:“好。”

回到東宮,蕭翊立刻開始部署。

他召來了謝臨舟和裴昭。

四人聚在書房,門窗緊閉。

桌上攤開的是安國公案的卷宗抄本,這是蕭翊費盡周折才弄到手的。

“表面上看,外祖父是自刎,”蕭翊的手指敲擊著卷宗上“自刎”二字,聲音冰冷,“但通敵叛國的罪名,從開始就是構陷。”

楚晚棠仔細翻閱著那些所謂的證據,每樣都看似確鑿,卻又透著詭異。

“這些密信的筆跡確實像安國公的,”她蹙眉道,“但太像了,像是刻意模仿的。”

裴昭拿起其中的信,對著燭光細看:“我在軍中見過不少文書,真正的往來密信,絕不會用這樣工整的楷書。尤其是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字跡通常會潦草些,甚至會用暗語。”

謝臨舟點頭:“而且這些信件的紙張太新了,若是真的往來數年,紙張會發黃,墨跡會褪色。可這些……”他指尖輕觸紙頁,“像是近期才寫就的。”

“還有這個管家供詞,”楚晚棠翻到後面,“說他親眼見到安國公深夜接見倭國使者,可據我了解,安國公府這位老管家患眼疾多年,夜間視物模糊,怎麽可能親眼看見?”

“我們應該調查到誰偽造了這些證據,誰在背後構陷。”

“秦松。”裴昭毫不猶豫,“整個朝堂,只有他有這個動機和能力。”

“可光有動機不夠,”謝臨舟沈吟道,“我們需要證據,那些偽造信件的人證物證,那些被收買的證人,還有秦松與倭國之間,是否真有勾結?”

這話點醒了眾人,若秦松只是單純構陷安國公,那還好辦,可若是他本身真與倭國有勾結,那事情就覆雜了,他構陷安國公,或許不只是為了扳倒政敵,更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

“分頭行動。”蕭翊做出決定,“臨舟,查那些證人的下落,特別是安國公府那個老管家。”

謝臨舟點頭:“明白。”

“裴昭,”蕭翊看向她,“你熟悉邊境事務,查秦松與倭國之間,是否有任何往來的蛛絲馬跡。特別是……”他頓了頓,“去年江寧軍糧案中,二皇子與倭國勾結的線索,是否與秦松有關。”

裴昭眼中閃過銳光:“殿下懷疑秦松與二皇子。”

“只是猜測,”蕭翊道,“但若真有關聯,那我們面對的,就不只是秦松一人了。”

楚晚棠看向蕭翊:“那我呢?”

“你和我一起,”蕭翊握住她的手,“查那些偽造信件的源頭,能模仿外祖父筆跡到如此程度的人,全京城不會超過三個,我們要找出是誰。”

四人分工明確,當即開始行動。

接下來的幾日,長安城表面平靜,暗地裏卻風起雲湧。

裴昭那邊傳來消息,她通過北境舊部,查到秦松的遠房表親,常年往來於東海沿海,做的是海貨生意。但據線報,此人真正經營的,是走私從倭國走私香料、珍珠,甚至軍械零件。

“軍械零件?”

“對,”裴昭神色凝重,“雖然數量不大,但若是積少成多,也能組裝出不少東西,而且此人去年曾多次出入江寧。”

江寧,又是江寧。蕭翊想起去年查辦的軍糧虧空案,二皇子與倭國勾結,偷運軍糧出海。如今看來,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而楚晚棠和蕭翊這邊,進展卻不太順利。他們排查了京城所有能模仿安國公筆跡的人,兩位致仕的老翰林,一位書畫鋪的掌櫃,還有個安國公從前的門客。

前三位都有不在場證明,且與秦松素無往來。唯有那位門客,三年前因貪墨被安國公逐出府後,便下落不明。

“找到他,”蕭翊對暗衛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暗衛領命而去。三日後,帶回消息,那門客半年前就死了,說是失足落水。

“又是滅口。”楚晚棠握緊拳,“每步都被人搶先。”

蕭翊的臉色也很難看,所有線索都指向秦松,可所有能指證秦松的證據,都被人提前清理幹凈。這個老狐貍,做事太滴水不漏了。

“還有條路,”楚晚棠忽然道,“那些偽造信件的紙張和墨。這樣精細的仿造,用的不會是普通紙墨,若能找到出處……”

這話點醒了蕭翊,他立刻派人去查京城所有售賣高檔紙墨的鋪子。

可查了圈,卻無所獲。

那些鋪子的記錄要麽不全,要麽恰好丟失了最近半年的賬本。

又是條死路。

他們陷入了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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