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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逃避 “你情我願的事,就當做沒發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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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逃避 “你情我願的事,就當做沒發生吧……

由於這次項目問題, 歐洲、亞洲、大洋洲的各個分區負責人都來到都靈,總部照例為所有人安排了工作住宿,當地一家高檔商務酒店。

盧西恩家就在都靈市區, 但休息時經常要和其他人碰頭開會, 他為了工作方便, 也住過來。

回到酒店房間後,舒澄對著手中的男士西裝犯了難。

這件西裝外套是深邃的墨黑色,在燈光下泛著隱隱的冷調。

線條利落,挺括得沒有一絲褶皺,就像賀景廷這個人一樣,透著拒人千裏的清冷。

上面沾了雨絲, 摸上去細膩冰涼。

要怎麽還給他?

等會兒還要和盧西恩一起吃晚餐, 她先把外套掛在了衣架上,打算讓客房幹洗後再說。

但餘光中,那一抹黑色實在讓人難以忽視,仿佛到處都沾染著他的痕跡。

舒澄只好將它換到了浴室的桿子上, 眼不見為凈。

就在她摘下來時, 忽然摸到內側口袋裏放著什麽硬硬的東西, 一碰發出清脆的輕響。

是一片錫箔藥板,長方形的,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德文。

她捏著這板藥,不知怎麽的, 還是想起那晚賀景廷在車上難受得說不出話、趴在方向盤上直發抖的樣子。

不是第一次見他吃藥了。

舒澄回到房間, 拿出手機翻譯軟件,拍下照片:

【Algostatt 50 mg】

【Zur kurzzeitigen Behandlung von schwersten akuten Schmerzen. Nur wenn andere Schmerzmittel nicht ausreichend wirken.】

譯文不算流暢:“用於短期治療最嚴重的急性疼痛,僅在其他鎮痛藥無效時使用。”

她怔了下,指尖微微收緊。

在網上搜索這個不常見的藥名, 立即跳出來這種德國進口藥的說明。

是前兩年新研發的一種強效止痛藥,目前在國內並不普及,相關資料不多。

但常見副作用那一欄寫著:眩暈、嘔吐、心率加快、血壓異常、呼吸抑制、藥物依賴與耐受。

而她手中的這一整板,原本應該有十六片的。

如今已經空得只餘兩格,甚至不是按照次序扣掉的,剩下的兩片零落在中間,藥板因多次彎折而顯得淩亂,卻並不陳舊。

“……”

舒澄腦海中浮現出男人那張蒼白的面孔,心尖輕輕地揪了一下。

賀景廷以前也時常頭痛,但吃的只是市面上常見的止疼片,有時她不許他吃,幫著揉一揉穴位,也能緩解不少。

他什麽時候開始,竟然要吃這種程度的藥了?

就在她出神時,房門被盧西恩輕輕敲響:

“你好了嗎?我們出發去餐廳吧,聽說這家海鮮咖喱湯做得很不錯,但是限量的,去晚就吃不到了。”

“我來了!”

舒澄應了聲,隨手將藥板擱在玄關的臺子上,便換鞋出門。

酒店餐廳位於頂樓,環境優雅而靜謐。剛過六點,正是用餐高峰,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很快就上齊了,飄著濃郁的香氣。

盧西恩一邊卷意面,一邊聊起工作:“過幾天我們最好還是親自去一趟聖朱利奧島,我和負責羅馬區的蒂娜說好了,那裏的海和修道院都會是不錯的取材。”

“可以啊,新的方案我今晚先……”

舒澄的話還沒說完,視線落在他身後,一瞬間頓住了。

只見賀景廷身姿矜貴挺拔,在侍應生的帶領下,步伐淡然地朝他們這桌走來。

盧西恩順著她的目光回頭,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對上。

他有些微妙地笑道:“賀總,好巧啊,今天我們也太有緣了,這都能碰上?”

賀景廷不答,只定定地註視著低下頭的舒澄,手也自然地搭在了她椅背上,一個極具占有和侵略性的姿勢。

“餐廳滿座了,盧總監不介意一起吧。”

他客氣地頷首,雖這樣問著,卻已拉開她身邊的座位,泰然自若地直接落座。

“當然不,和賀總共餐是我們品牌的榮幸。”盧西恩大度,主動招來侍應生,“麻煩拿一份菜單。”

舒澄拿叉子的手滯了滯,回避地埋頭對付著盤子裏的意式方餃。

好幾下都沒成功舀起來,反而把餃子皮戳爛了,肉醬流出來。

“要一份香煎海鱸魚。”賀景廷氣定神閑地翻了翻酒單,“澄澄,今晚如果可以放松些,就搭配一支阿瑪羅尼如何?”

一款濃郁甜美、圓潤飽滿,充滿漿果風味的紅葡萄酒。

舒澄反射性地拒絕:“我們晚上還要開會,不方便喝酒。”

是借口,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喝酒了,尤其是和他在一起時。

“對,我們是還有些工作要處理。”盧西恩也笑,“賀總如此有興致的話,您請便。”

兩句恰到好處的“我們”,讓賀景廷搭在酒單上的指尖輕敲,面色不改地低還:“先不用了。”

而後,他傾身從桌邊取過一只勺子,狀似親昵地直接換到舒澄手裏,拯救她盤子裏被戳破的幾片方餃。

微涼的指腹蹭過她手背,連帶著忽然靠近的氣息。

她沒反應過來,就這樣任賀景廷將沾著肉醬的臟叉子取走,搭在他幹凈的餐盤邊沿。

“……”

舒澄想,自己的表情應該不是太好看,因為對面盧西恩也看向了自己。

他用詞尊敬,語氣卻透著幾分東道主的玩世不恭:

“賀總平時日理萬機,沒想到也有時間來都靈度假?我是土生土長的意大利人,哦——這大概很容易看出來。

都靈雖然名氣不大,但是個寶地,我可以給您推薦推薦,比如景點,西餐,度假山莊什麽的……”

賀景廷神色淡淡地切海鱸魚,對他的話題並不感興趣,惜字如金:

“有些公務處理。”

“哦,原來是這樣。”盧西恩完全不在乎他的態度,繼續貌似真誠地介紹著,“那真是太可惜了,不過您既然來了,一定要去試試山腳下那家度假山莊,溫泉、泳池和特色菜都很不錯。”

舒澄感激他體貼的話癆,足以填補三個人餐桌上令人尷尬的沈默。

賀景廷卻偏過頭問她:“想去試試麽?”

她不知怎麽回答,盧西恩已經將話接了過去,笑道:“我們之前團建過去了,你還記得嗎?就是頂層有無邊泳池的那家,小路說什麽都不敢靠過去。”

舒澄點頭:“我想起來了,那家是挺好的。”

賀景廷沈默,不再參與他們的對話。

海鮮咖喱湯是這裏的招牌融合菜,滿滿的一鍋,用小火煨著,裏面煮有青蟹、大蝦、蛤蜊和魷魚。

大膽地在意式番茄湯底裏加入咖喱和香茅,鮮甜中帶著辛香。

男人先用毛巾擦了擦手,襯衫利落地卷到小臂,露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而後,利落地剝出一塊塊飽滿、雪白的蟹肉,沾滿濃稠醬汁,直接送到舒澄碗裏。

“多吃點。”

他動作優雅,修長的手指也染上湯汁。

舒澄無端想起,他們曾在港城太平山頂上吃的那頓飯,賀景廷也是這樣為她剝蟹肉的。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吃……”

可她拒絕的話音還沒落,他又送來一只蛤蜊。

舒澄蹙眉:“……”

盧西恩看出她的不悅,解圍地笑嘻嘻道:“賀總這麽紳士,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才是澄澄的上司,怎麽能勞煩您呢?”

他也拿湯勺舀出兩只大蝦,立即剝給舒澄,故意把氣氛攪渾:

“呀,忘記擦手了,那我先自罰一只好了。”

賀景廷絲毫不理會,鴉羽般的眼睫輕垂,繼續為她剝蟹。

舒澄面前的意式方餃還剩一大半,但上面靜靜躺著幾塊漂亮的蟹肉,頓時讓她沒了一點胃口。

她實在受不了,直接站起來,一個眼神都沒給身邊的男人,只朝盧西恩打招呼:“我吃飽了,先回去改方案,晚上開會見吧。”

他笑了笑,掃視過桌上沒怎麽動的菜品:“好,看來今天……不宜吃西餐。”

舒澄拿起手機,轉身就走,穿過酒店大堂,按了上樓回房的電梯。

不巧,幾臺電梯都不在一樓,液晶屏上的數字緩緩下降。

沒等她站定,身後賀景廷已經大步流星地追了過來,一副要一起上去的樣子。

舒澄有些氣悶,毫不客氣地直視:“找我還有事嗎?”

他避開她不悅的目光,輕聲說:“我還有東西落在你這裏。”

哦,那件西裝外套。

舒澄說:“下午被雨淋濕了,你把酒店住址發我,我幹洗後寄過去。”

“不要緊。”賀景廷推辭,“我跟你上去拿。”

“不方便。”

她不想房間號被他知道。

“晚上還要應酬。”他低聲,“有些冷。”

都靈緊鄰阿爾卑斯山脈,晝夜溫差大。尤其是由夏入秋這段時間,中午陽光還暖得能穿短袖,晚上夜風一吹,溫度就只剩個位數。

舒澄看著男人身上薄薄的襯衫,面色稍緩了一些。

不知為何,她想起剛剛離開時的餐桌,他面前那盤煎海鱸魚已經很清淡了,卻幾乎沒有動幾口。

就這樣晚上還要去應酬?

她看不得賀景廷示弱,這一句“有些冷”,一時就狠不下心再說什麽。

“叮——”

電梯到了,門緩緩打開。

舒澄無言地走進去,轎廂裏燈光明亮得刺眼,四周反光映出兩個人模糊的身影。

賀景廷站得很近,她借著去按樓層,不動聲色地躲遠了一步。

電梯裏彌漫著很淡的香水味,在輕微的失重感中緩緩上升。

他沒再靠過來,沈默地註視著女孩的側影。

到了六樓,舒澄徑直走向走廊盡頭自己的房間,607號,總部按名單一起預訂的,盧西恩的緊挨著。

反正也住不了幾天,更何況,就算她瞞著,他也有一百種方法查到。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打開房門後,舒澄沒掩上門,而是直接關上了,沒給賀景廷跟進來的機會。

她去浴室把西裝外套取下來,將門打開一條縫,遞出去:“還給你。”

剛要把門關上,賀景廷就擡手抵住了。

他的力氣很大,哪怕只是一條很小的縫隙,舒澄用全身的力量也根本推不上。

她擡頭不滿地問:“還有什麽事麽?”

賀景廷的視線越過她肩膀,定定地落在玄關處的臺面,那裏擱著一版眼熟的藥片。

舒澄解釋:“是掛衣服時掉出來了。”

握著門把的手松了些,她轉過身去拿藥板,就在這一瞬間,賀景廷已經將房門推開。

他克制地沒有走進來,黑色皮鞋仍踏在走廊的暗紅色地毯上,右手卻牢牢地握住了門把。

舒澄回過頭,走廊上只有一盞昏暗的頂燈,此時被男人高大的身體完全擋住,籠罩下大片沈重的陰影。

她心臟錯了一拍:“你幹什麽?”

賀景廷晦暗的瞳孔中仿佛有更深、更重的情緒,在壓抑地沸騰著。

“先別拒絕。”他嗓音低沈,一字一句道,“你會看到我的誠意。”

這猝不及防的、熾熱的一句話,偏偏是舒澄現在最害怕聽到的。

她裝作聽不懂,也不敢看他,只把藥片遞過去:“我是真的要工作了,八點,八點要開會。”

賀景廷的手絲毫不松,骨節微微泛白。

“澄澄。”

他輕喚,步步緊.逼,不留給她裝傻的餘地。

侵略性的眼神落在舒澄回避的側臉,如燎原一般灼燙著她。

遠處傳來電梯口三三兩兩的腳步聲,還有意大利語的交談,這一層全是Lunare的同事,即使不全都相熟,也會坐在一張會議桌上。

賀景廷的面孔太過引人註目,如果被其他人看見此番房間門口暧昧的場景……

她的心提起來,有些急了:“你松手!”

可門紋絲不動,甚至又被他得寸進尺地推開半寸:“那讓我進去,我們好好談談。”

好在,那談話聲越來越遠,是朝走廊的另一個方向去了。

懸著的心暫時落下,但此時剛過晚餐,正是人來來往往的時間,隨時可能出現新的變故。

“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舒澄試圖把藥強塞到賀景廷手裏,他不接,藥板失去重心,“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男人一眼都沒有看那藥,目光只灼灼地盯著她,面色略微發白,襯得那雙眼睛更加深邃,而神情是那種她最為熟悉的固執。

氣氛一度陷入粘稠的僵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舒澄有些累了,漸漸失去耐心。

她知道賀景廷這樣是因為什麽,索性把話說開:“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你情我願的事,就當沒發生吧。”

聲音柔軟、很輕。

說完,她就松開了始終推門的手,偏過頭去,目光虛落在面前地毯繁覆華麗的花紋上。

你情我願。

賀景廷許久沒有說話,頭頂呼吸聲越來越重,渾身氣場瞬間冷下去,生意場上那令人瑟縮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嘶啞道:“你再說一遍。”

舒澄此刻也覺得有點荒唐,這世上大概沒人敢和賀景廷這樣說話,更別提,是把他當一.夜.情對象,然後再翻臉不認人,估計是嫌命太長。

可惜她不是他的商業對手,兩人之間更早就沒有了婚姻關系。

無所求,也就無所懼。

“你聽見了。”舒澄淡淡道。

她以為賀景廷會憤怒,或者至少有些什麽別的反應。

但他只是微微蹙眉,神色是接近蒼白的淡漠。

這時,近處傳來手機響鈴的嗡嗡聲,漫長持續地震動,在無聲的對峙中顯得格外磨人。

舒澄的手機就握在手裏,那就只會是他的。

賀景廷沒有接,也不反應,過了很久那通電話自然掛斷了。

她重新嘗試合上這扇門:“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也別再跟著我。”

依舊推不動。

賀景廷目光幽深,緊緊地鎖住她:“我知道你只是還沒原諒我,但別用氣話……這樣說自己。”

舒澄怔了下,才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

她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

“這跟你沒關系。”她語氣軟了半分,但態度仍強硬,“我們之間,談不上什麽原不原諒的,就這樣吧。”

賀景廷看著她試圖合上門、用力到泛紅的指尖,後知後覺地稍微松開了一點力道。

心口疼得有些厲害,他想好了不再濫用止痛藥,這次來意大利,身上沒有帶任何註射類的藥劑。

強效止疼片也只剩這一板,其餘的,他不聽醫囑地直接全換成了副作用更輕的那一種。

從手指到胸腔早已經沒有知覺了,一陣陣過電般地發麻,才會不受控地把門攥得那麽緊。

“你心裏明明還是在乎我的,澄澄。”賀景廷薄唇張了張,近乎自我催眠道,“你特意把花拿走了,還把貓關進臥室裏。”

又提那天的事,舒澄狠了狠心:“你別自作多情了,那是我怕你發病倒在我家,我家變兇宅。”

“你明明知道,我沒那麽容易.死。”

賀景廷微微勾起唇角,對她話裏的刺視而不見,甚至像是在寵溺一個賭氣、鬧脾氣的小孩。

舒澄蹙眉,徹底厭煩了他難纏的邏輯,脫口而出:“對,你是不會死,但會躺進醫院,然後再裝可憐賴上我,那我們就真的說不清了。”

話音落下,賀景廷清冷眉眼間最後一絲血色都褪盡了,神色卻未變半分,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

而後,他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主動給找了一個恰到好處的臺階,神色溫和得有些詭異:“你今天工作累了早點休息,我也還有應酬,就先走了。”

這次,沒等舒澄推門,賀景廷紳士地主動替她關上了房門。

“哢噠”一聲,木門在面前合上,一切徹底歸於寂靜。

舒澄站在原地,過了很久,踮腳透過貓眼朝外看去。

小小透鏡的視野有些模糊,映出走廊上的燈光昏黃、地毯暗紅。

她像是為了確認什麽,很輕地還是將門打開一條縫。

他真的離開了,地上的藥板也被撿走,房門前空蕩蕩的,仿佛他從未來過。

……

賀景廷沒有走向電梯口的方向,而是就近打開了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鐵門重重地合上,完全遮住走廊上的燈光,陷入一片昏黑。

手指抖得太厲害,沒法將兩片藥完整地掰出來。

明明還沒吃藥,他已經心慌得厲害,心臟像被一雙大手緊緊攥住,臌脹得快要被擠碎。

砰、砰、砰——

在耳邊炸開。

這種感覺不是疼痛,又或者已經失去了對疼的感知,整個人仿佛被浸在一潭死寂的冰水裏,沒有氧氣,也看不見光源和水面。

沒有拽他,只是懸浮在虛空中一點、一點窒息。

賀景廷終於將藥片取出,盡數塞進嘴裏,含在舌下,這是起效最快的方式。

苦澀蔓延,漸漸麻痹神經。

不是的……

她只是說了氣話。

慢慢來,給她足夠的時間、尊重。

不要再讓她受傷。

假的。

好疼。

她沒有這樣想。

不是的……

她這樣想也是應該的。

他活該。

黑暗中,男人的身體靠在冰冷墻壁上,緩緩地滑下去,再沒有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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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總會慢慢改變,可能沒那麽快。

澄澄是比較柔和的,但內心很堅定,她從小的性格就是習慣回避沖突,這次也不例外。

真·追妻火葬場,以及修羅場就此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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