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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沈淪(2合1) 她竟然和離婚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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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沈淪(2合1) 她竟然和離婚的前夫………

一個多小時後, 游艇靠上碼頭。

嗡鳴的發動機停歇,江水肆意拍打著船身。

賀景廷還是等到船停岸才出現,那抹熟悉的身影穿過空蕩餐廳, 朝她們走過來, 仿佛固執地守住心底最後的某根線。

舒澄也沒有拆穿。

沈家安身體仍虛弱, 興奮地玩了一晚上,此時已經疲倦地靠在沙發裏睡著了。

賀景廷沒有說話,站定在桌前,高大身影遮住頂光,投下綽綽的陰影。

他一身低調的深灰格紋休閑西裝,沒有系領帶, 襯衫領口解開兩顆, 少了幾分工作中的嚴謹板正,顯得隨意而性.感。

“你來了……”

舒澄趴在桌上,半張臉埋在疊起的小臂間,朦朦朧朧地擡臉看向他, 語氣帶著一點不自知的軟糯醉意。

柔順光澤的長卷發散落肩頭, 有幾縷不乖地蹭在臉側。

餐桌頭頂的那束光格外明亮, 灑在她微醺的眼眸中,像是一只慵懶俏皮的小貓,格外嫵媚動人。

賀景廷喉結滾了滾,壓抑住脫下西裝外套將她包裹住的沖動。

桌上那只玻璃杯已經空了, 只剩下幾個剔透的冰塊。

他問:“喝了什麽?”

“長島冰茶。”舒澄眨眨眼, “我還以為是什麽飲料呢……這下回不去了。”

一杯雞尾酒而已,想借著裝醉的。

可裝著、裝著,她怎麽感覺視線裏他的臉有點重影呢?

“長島冰茶?”

賀景廷微微瞇起雙眼,她知不知道這其實是烈酒調的?

伏特加、朗姆酒, 金酒加上碳酸飲料,入口不刺激,度數卻極高。

“嗯……”舒澄神情格外乖,看向對面熟睡的孩子,暗示道,“家安睡著了,她身體還很弱,從這裏走回車庫可能有點吃力。”

說完,她就無辜地看著他。

賀景廷拿出手機打電話:“讓他們送輪椅過來。”

“哎……”

他剛轉身,卻感到衣角被一股輕微的力道拽住。

回過頭,撞上舒澄一雙泛著薄薄水光眼睛,她蔥白的指尖下意識地拉住了他外套一角。而後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飛快地松開。

她微醺的樣子尤為可愛,什麽反應都慢半拍似的:

“我,我是說……也沒幾步路。”

賀景廷眸光沈了沈,看向那個靠在沙發裏的身影。

這個孩子,是或不是沈玉影的骨肉,都是他心頭十幾年的傷疤。

埋在最深的地方,以為愈合了,卻其實早就潰爛成腐肉,經年持續地疼痛著。

此時,沈家安已經睡熟,套在連帽衫裏的身形那麽削瘦,遠比普通同齡孩子要小一圈。她睡得呼吸悠長,唇卻微微揚著,蒼白的臉頰上有幾抹油彩,是剛剛侍應生表演時給畫上的。

見男人站在原地沒有動作,舒澄走過去:“我背她。”

已經是明示了。

賀景廷無奈地輕嘆,脫下西裝外套,將孩子穩穩地背了起來。

那實質的重量壓在後背,是一條生命。明明那麽輕,卻讓他快要喘不上氣。

這時,舒澄輕輕抽走了他手中的外套,搭在自己臂彎間。

她走出幾步,見他站著沒動,回過頭來:

“走吧?回去了。”

那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不知為何,仿佛一陣暖流,在賀景廷心間漾開。

他不自覺邁步,真的跟了上去。

夜晚正是濱江最熱鬧的時候,大廈林立、燈火通明,斑斕變化的光色照亮夜空。

長長的沿江步道上人來人往,孩子三三兩兩嬉戲著,有游客四處拍照,也有老人散步遛狗,煙火氣十足。

賀景廷沒有了往日的大步流星,寬闊的肩膀足以孩子穩穩伏著,那總是冰冷的面孔染上暖光,也顯得柔和了幾分。

舒澄走在他身側,西裝外套拿在手中,布料微涼。

站在路口,等紅綠燈時,有個小女孩挎著花籃,將目光放到了舒澄身上。碼頭邊,這樣買東西的小攤小販不少。

“姐姐,你真漂亮……”她鼓起勇氣,有些生澀地嘴甜道,“哥哥,給姐姐送朵花吧!五塊錢一朵!”

舒澄微怔,下意識想解釋,他們不是這樣的關系。

可小女孩穿著精致的蕾絲洋裙、小皮鞋,花籃中裝著滿滿的紅色玫瑰花,像是還沒賣出一朵。而這麽嬌艷的玫瑰花,五塊錢,幾乎是虧本生意了。

往遠看去,只見一位母親正在暗中慈愛地看著。

這是一個被愛著的孩子。

她有些心酸,不忍心打擊女孩的信心,拒絕的話含在嘴邊猶豫。

而餘光中,是身旁男人冷色調的側影,他也看過來,明顯聽見了對話。

賀景廷見她沒有立即拒絕,輕聲說:“錢包在我外套裏。”

綠燈亮了,身旁路人都零零星星地散開。

舒澄想了想,還是沒能邁動腳步,便從西裝口袋中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十塊,彎腰遞給小女孩:“那姐姐要兩朵。”

小女孩開心地笑了,低頭選了好久,挑出兩朵綻放得最盛的給她,離開的步伐十分輕快。

街頭熙熙攘攘,路燈已再次紅了。

舒澄能感覺到,賀景廷的視線停留在自己側臉,因而有些回避地不敢擡頭。

身上沒地方可以放,兩支玫瑰花捏在指間,透明塑料包裝被晚風吹動,發出輕微的細響。

從碼頭到車庫,這條路不過十分鐘,來時毫無印象,回去時卻好像過了很久。

快到時,橫穿一條寬闊的馬路。

沈家安迷迷糊糊地醒來,察覺自己趴在賀景廷的背上,神色立馬變得惶恐,緊張地想下來:“哥……哥哥……我可以自己走。”

她還不知道自己和沈家人沒有血緣關系。

聽到這個稱呼,賀景廷腳步頓了下,正走在馬路上,沒有停。

舒澄安撫:“沒關系,你再睡一會兒吧,我們馬上回醫院了。”

沈家安不敢再貿然亂動,眼神有些無措地低垂。

盡管眼前這個男人疏離、冰冷,只見過一面,還是姨媽和姨夫口中最避之不及的賀家人。

可在她看來,是因為他的出現,自己住進了溫暖的病房,治療的痛苦比以前少得多,姨媽姨夫也沒再為攢錢的事偷偷吵架流淚……

有句話,她攢了很久,卻沒有再見到過他。

沈家安猶豫了很久,怯生生道:“謝謝你幫我治病……醫生說,我很快就能先回去上學了。”

女孩極輕的聲音消散在夜風裏,讓舒澄心頭驀地柔軟。

她悄悄望向賀景廷,卻見他神色淡漠,薄唇輕抿成一條線,沒有回應,卻也沒有否認。

男人沈默了很久,只淡淡道:“睡吧。”

……

將沈家安送回醫院,兩人開車回去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黑色卡宴穿過市中心,遙遙朝西城區的方向駛去。

高架兩側是城市連綿席卷的燈火,映在賀景廷蒼白緊繃的側臉。

舒澄久違地坐在他副駕駛,沒有了孩子在中間,兩人之間氣氛驀地寂靜下來。

不知說什麽,只能將視線轉向窗外。

遠離市中心的方向,夜裏車流稀疏,車速也隨之越來越快,像是有什麽壓抑著快要在沈默中破裂。

賀景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漸漸泛白,力道越來越重。

剛剛女孩那句飽含著膽怯和真誠的“謝謝”如有實質,成了一把尖刃刺進他胸口,快要把急促跳動的心臟都攪碎。

明明他身上背只有罪孽,沒資格,也承受不起。

可偏偏,對於那樣天真善良的孩子,無從解釋。

是……她或許是該感謝他,腦海中有極端的念頭在瘋狂翻湧——

如果不是他害死了沈玉影,那一家三口會永遠幸福。

而這個孩子只會是孤兒,在那個年代恐怕早已慘死。

是的,這樣想,他也受得起這句“謝謝”。

昏暗中,賀景廷眼神空洞麻木地望向前方,空曠的高架路上,一束束冷光席卷向後,宛如一條通往地獄的甬道。

胸口劇痛到快要受不住,他指尖握緊到泛青,緊繃的下頜輕微顫栗著,心臟一下、一下震顫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他需要再來一針止痛,或許還要加一針鎮靜劑。

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怕被她發現,鎖骨上的導流管剛剛在洗手間已經摘去。

什麽時候一針只能維持這麽短一會兒了?

幸好,副駕駛的女孩一直看向窗外,不曾註意到異常,足以他暗中將拳頭抵進肋間,試圖用暴力壓制住磋磨的痛意。至少……要撐到將她安全送回去。

平日半個小時的車程,不到二十分鐘,轎車就已駛下高架,轉入空蕩的街道。

舒澄陪著玩了一個晚上,也有些累了,靠在椅背間輕輕地朝外側偏過頭。

剛剛走路還不覺得,如今靜下來,又在密閉的車廂裏,淡淡的醉意變得有些烘熱。

她降下車窗,初秋微涼的夜風洶湧地灌進來。

還未來得及感到清爽,身旁賀景廷突然掩唇劇烈地咳嗽,每一聲都像要把五臟六腑掏空,咳得撕心裂肺。

舒澄嚇了一跳,連忙懊悔地將窗關嚴。

風已經止住了,可他依舊難受得停不下來,肩膀都跟著重重震顫。

而後,賀景廷臉色猛地一白,將車急剎在路邊,弓下脊背將頭深深抵在方向盤上。

他將臉埋向另一側,看不清神色,渾身緊繃到僵直,連呼吸都滯住,仍在不受控地、痛苦地悶咳抖動。

“你沒事吧?”

舒澄顧不上被安全帶勒得生疼,急忙想找水給他潤一下喉嚨。

但這車她不熟悉,環顧一圈,順手打開了面前的儲物箱——

以前常坐的賓利上,這裏面都會備著她愛喝的橙汁,和隨手可以拆開的小零食。

然而,裏面全是七零八落的藥瓶、錫箔藥板,還有一盒盒成排的註射針管,塑料膜撕開一半,已經拆出去過好幾支。

塞得太滿、太亂,一打開,已有藥瓶掉下出來,滾落到地上。

舒澄楞住了,手懸在空中,一時忘記了去撿:“你……”

不知何時,賀景廷已經緩緩地擡起頭,面色煞白,淋漓的冷汗從額角滲出來,幽黑的瞳仁顫了顫,聚焦在她驚慌的臉上。

事實擺在眼前,也無從再掩飾。

疼痛被咳嗽一激,如燎原般燒上胸膛,再不控制,他怕是撐不到駕車離開了。

男人薄唇張了張,艱難道:“藥……白的,小瓶三顆……”

“是這個嗎?”

舒澄腦海一片空白,只能先按他說的,飛快倒了三顆進掌心給他。

賀景廷沒有喝水,將藥片接過放在舌下含著,就閉眼轉過頭去。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他雙臂交疊壓在胸前,胸膛重重起伏著,喉結不斷地滾動,像是已經難受到了極點還在強撐。

心尖驀地一下子湧上酸楚。

耳邊的喘息聲斷斷續續,舒澄聽得心悸,又無法做什麽。

本能想要像以前那樣伸過去幫他撫一撫背,手卻滯在空中,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她只能怔怔地將藥盒上的半張塑料紙撕下,揉進掌心,搓了又搓。

苦澀的藥味在口中蔓延,賀景廷緩了好一會兒,快要爆裂的心跳聲才漸漸減弱,現實中細微的雜音開始回到耳畔。

他深呼吸了幾下,嘶啞道:“抱歉。”

然後解開安全帶,從舒澄手中取過藥盒,面無表情地放回儲物箱。

又翻出另兩瓶,各倒了一顆吞下,氣息這才穩了一些。

她喃喃問:“這都是什麽藥?”

上面印的幾乎都是德文,也有英文的,名字是很長的醫學專用詞。

賀景廷重新系上安全帶,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神色淡漠地啟動了轎車,繼續朝瀾灣半島駛去。

舒澄皺眉,又問了一遍:“這是什麽藥?”

他淡淡答:“止咳的。”

又是那種高高在上、仿佛什麽都不需要別人參與的態度。

“你別騙我了。”她脫口而出。

賀景廷沈默,不再辯解,無聲地加快了車速。

窗外,已經能遠遠看見瀾灣半島的大樓光影。

舒澄說完後,就也倔強地轉過頭不再看他,輕咬住嘴唇。

午夜的街頭已經行人寥寥,街市漆黑一片,只有前方的綠燈兀自閃爍,轉為黃色。

轎車猛地一剎,停在實線後。

玻璃上,淺淺倒映著駕駛座男人的側影。他明顯還是不舒服,大概以為她看不見,短短一分鐘的紅燈,兩次重重地拿指骨抵在胸口上按揉。

或許是酒精讓情緒泛濫,舒澄竟感到眼眶有些酸熱。

她聲音極輕,忽然開口問:“你不是不管她麽?為什麽要把游艇包下來?”

賀景廷無言,似乎只要不親口承認,就不曾做過這些。

綠燈亮起,遲了幾秒才行駛出去。

舒澄又問:“那你為什麽要跟著我們?”

轎車很快轉進瀾灣半島小區,門衛探出頭,看了眼車牌號,罕見地沒有詢問,也沒有登記,就直接放行了。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有些氣悶地決定等會兒一停就立即下車時,他才不置可否地說了另一句話:“她更需要治病。”

言外之意,沒必要做這些。

所謂陪伴,所謂給沈玉清介紹工作,所謂用一個願望的約定讓沈家安好好地接受放療。

舒澄蹙眉:“她都需要。”

卡宴駛到了六號樓底,停在一棵落葉的銀杏樹下,熄了火,四周一瞬間變得無比寂靜。

賀景廷下頜微微緊繃,聲音近乎平靜:“太多善良,不見得是好事。”

舒澄不意外這個帶刺的回答,這一刻甚至格外平靜。

每次提起沈家,他都會豎起滿身的尖刺,用盡殘忍的詞匯,紮向別人,也紮向自己。

她溫聲問:“那你為什麽要幫沈玉清和吳順?信達集團拆遷的事,難道和你沒有關系嗎?”

就在前幾天,信達集團傳出消息,要在南市豐城縣新建分部大廈,選址就正好在沈玉清家的小區。

以前這是房價極低的村中村,沈玉影就是從這裏考出去的,沈家世輩紮根在這塊貧窮的片區,少說有七八處院子。

風聲一經流出,房價已經飆升,日後拆除更會按面積分到一大筆錢和房產。

舒澄不相信這世上有這麽巧的事,更何況,雲尚以多家子公司的名義背後投資了這一項目。

沈玉清他們不懂,只看得見信達集團這明面上的四個字,可她一打聽,就知道虛實。

話音落下,賀景廷久久地沈默。

無邊夜色中,唯有遠處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暈穿透樹枝,在他身上落下綽綽的樹影。

碎影隨風微微晃動,仿佛彌漫的潮水將他吞沒。

修長的手指握住方向盤,微微收緊。

舒澄輕聲說:“這樣他們永遠不會落你的好。”

“不必。”賀景廷短促道,壓抑著沈重的喘息,閉了閉眼,“這本來就是我欠的。”

這一晚上,她問了很多個為什麽,他終於給出了第一個答案。

說完這句話,男人無力地向後輕仰,疲憊如夜色將他浸濕、潤透,側影顯得那樣蒼白。

舒澄心頭一顫,有什麽臌脹的東西被紮破了,酸澀的暖流驀地湧向全身,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從沈家安倒下的那一天,到如今這一個多月,樁樁件件,許多畫面浮現在眼前……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在做什麽。

可以暗中包下游艇,可以用拆遷來讓沈家天降橫財,卻不能流露出一絲關心,甚至不能多停留一個眼神。

刻意用最殘忍的言語,最冰冷的外殼,生怕讓任何人覺得他釋放善意。

而至於最好的治療藥物、英國權威的專家團隊,以及那筆能拿到明面上的撫養費,都必須是在“合理償還”的範疇中。

仇恨,對於賀景廷而言,已經成了一種漫長的鈍痛,習以為常的,伴隨著心臟跳動、每一次呼吸的知覺。

失去它,就像把血液從身體裏抽幹。

因此,他也認為別人不能失去它。

“不是你欠的。”舒澄有一絲哽咽,輕輕地搖了搖頭,“是賀正遠欠的,跟你沒有關系。”

尾音那麽清軟,溫柔得像是一層薄紗落下。

賀景廷肩頭一顫,卻沒有依舊看她,眼神直直地失焦在前方的黑夜中。

而後,忽然劇烈地喘息出聲,他像是再也沒法抑制住疼痛,右手死死攥住心口處的襯衫,揉成一團,重重地抓撓。

指尖陷進皺亂的布料,手背青筋暴起。

不是的……

如果不是他貿然去找沈玉影,賀正遠和宋蘊不會那麽快註意到她回南市。

至少,至少那個孩子會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而她會有一個真正的孩子,一個全家期待著出生的孩子……

“你不明白……”

男人的肩膀近乎反弓地挺直,仰陷在椅背中僵了僵,十幾秒後,極其緩慢地彎了下去,抵在方向盤上顫栗。

舒澄從沒見過賀景廷如此脆弱失態的樣子,心尖揪得快要顫抖。

到底是什麽樣的往事,讓他難以自控到這種地步?

她喃喃問:“你不說,我怎麽會明白?”

痛到了極點,賀景廷想就這樣掏進去,將心臟抓碎,或許只有這樣才能解脫。

他幾乎聽不清女孩的聲音,快要被這一陣劇痛完全卷進去。

“呃……”

意識有一瞬的抽離。

一聲極輕的痛.吟從喉嚨裏溢出,近乎於嘆息,又顫得讓人心悸。

賀景廷整個人如同游離於虛無,意識混沌地簌簌發抖。突然,感到一只溫暖的手,撫上了他的。

那溫柔的觸感,只有很輕一點,卻勾住了他快要飄走的靈魂。

渾身的血液重新落進心臟,知覺從指尖一點點被抽回來。

舒澄不知何時解開了安全帶,傾身越過中控臺,用手拉住了他不斷壓進心口的拳頭。

這一刻,她心疼得不能自已,或許是夜色太過朦朧,或許是醉意侵占了理智。

她不能再看他這樣傷害自己。

“賀景廷。”舒澄眼眶濕潤,柔聲問,“讓他們知道你的好,也對……自己好一點。”

她力氣那麽小,卻輕易地拽開了男人緊繃到骨節發青的拳。

賀景廷怔怔地擡起頭,好像再也感覺不到疼,耳邊的一切都被按下靜音鍵,任憑指尖脫力地發抖。

失焦模糊的視野漸漸清晰,眼前是舒澄那雙含著薄薄一層水光的眼眸,那麽清亮、晶瑩,那麽專註地看著自己,只看著自己。

她說,對自己好一點。

賀景廷眸光顫了顫,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他知道她恨他,知道自己傷害了她。

他以為,她再也不會心疼自己。

於是無數次痛到昏厥過去,止痛藥一針、一針地胡亂紮進血.肉,帶來更深的眩暈和虛無,仿佛在一遍遍替她懲罰自己。

賀景廷面色蒼白如紙,定定地凝望著她的臉,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那你呢?”

他眼神深邃而滾燙,宛如一卷危險的漩渦,稍不留意,就會被卷得粉身碎骨。

舒澄像被燙到,飛快地垂下眼簾,長睫如蝶翼般顫動。

“我……我……”她唇張了張,幾乎說不出話,“我們雖然離婚了……但我當然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話音落下,賀景廷許久沒有回應。

可那灼灼的目光如有實質,將她全然籠罩,溫熱的潮水從心底深處往上翻湧,心跳地快要從胸口破出。

一分一秒,在粘稠的空氣中發酵升溫。

舒澄終於忍不住擡眼,驀地撞進賀景廷那近在咫尺、深不見底的瞳孔。

她真的被卷進去了,像是一只脆弱的蝴蝶,被卷入一場狂熱的風暴,再也無法脫身。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理智的弦完全崩斷,賀景廷再也沒法自控,俯身吻了上來。

薄唇相碰,冰涼而柔軟,帶著一絲藥片融化的淡淡苦澀。

舒澄觸電般輕顫,呼吸亂了半拍。

男人的吻並不強勢,只是極輕柔、眷戀地用唇瓣研磨,甚至沒有一絲壓迫的力道,只要她想逃,想後退,就可以輕易脫開。

可舒澄整個人像化成了一灘水,除了這個吻,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如同羽毛蕩漾在一灣溫水中,悄然沈下去,消失不見。

那熟悉的、清冽的氣息將她包裹,唇瓣不自覺地松動。

這輕微的接納,徹底點燃了賀景廷眼眸中的渴望,他稍稍退開半寸,望進女孩朦朧的瞳孔,而後伸手托住她的後頸,再次吻了下來。

這一次,是徹底淪陷,是猛烈、瘋狂的。

唇齒相融,一寸寸溫柔而強烈地掠奪,將甜.蜜的氣息盡數吞下。

柔軟的發絲從男人指縫中溢出,舒澄軟在他踏實的臂彎中,閉上了雙眼,纖長的睫毛輕顫。

那種熟悉的、讓人上癮的溫熱湧上來,將她融化。

前排的空間狹小,發軟的腰直往下墜,她不自禁擡起手,圈住了賀景廷的脖子,漸漸收緊。

唇瓣不曾分開片刻,舒澄不知是如何上樓的,只在電梯的上升中感到微微眩暈,小腿下意識地勾緊了賀景廷的腰。

他伸手,覆上她的雙眼,遮去轎廂裏過於明亮刺眼的燈光。

臥室的門合上,早上忘記將窗簾拉開,全然遮住清淺的月光,房間裏只剩一片徹底的黑暗。

舒澄什麽都看不見,就這樣放任感官沈淪。

指甲修長,度假前剛做的,漂亮優雅的法式描邊,穿進男人粗.硬的短發,再難耐地一寸、一寸向下,顫抖著在結實的肌肉上刻出一道道紅痕。

賀景廷一刻不停地吻她,從脖頸到耳垂,細細密密地輕咬。

她舒服地嗚咽,迷蒙中好像在他胸口摸到了什麽東西,皮膚下硬硬的,很小的一塊。

但不等再觸上,一雙手腕就被攥住,壓過了頭頂。

小貓輕輕的叫聲被擋在門外,與她的交織。

賀景廷溫柔又強硬,用所有的方式取.悅,近乎討好地,虔誠地將所有都獻給她。

“嗚……”

舒澄腳趾都舒服到發麻,軟軟地推他。

可他是賀景廷,他知道她所有的敏.感,也知道她所有的邊緣和底線。

“澄澄……”

低啞的輕喚在耳邊響起,唇齒再一次堵住了她的驚叫。

……

第二天清晨,舒澄朦朦朧朧地醒來。

知覺先意識一步回到身體,她被攏在一個堅實的臂彎,從頭到腳都是酥麻、虛軟的,那麽舒服,全身縈繞著來自更深處的滿足感。

久違,而又無比熟悉。

被窩松軟,但比不上那個寬厚的胸膛,她本能地朝裏蹭了蹭,想要挨得更緊些。

耳邊傳來小貓遙遠的叫聲,舒澄伸手四處摸了摸,想要將團團攏進被窩,卻觸摸到什麽涼涼的東西,金屬的,是一根男士皮帶。

她猛然睜開眼,呼吸一滯。

近在咫尺的,是賀景廷熟睡的面孔。

深邃立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還有那昨晚吻了一夜的薄唇,唇角一道鮮紅的傷口,是她不小心咬的……

他沒有醒,雙眼閉著、呼吸悠長,手臂卻像是某種本能,將她牢牢地圈住懷裏。

舒澄心臟漏跳了一拍,輕手輕腳地坐下來。

自己身上一片幹爽,穿著衣櫃裏嶄新的睡裙,而賀景廷身上是昨天那件黑襯衫,遮住肩膀和脊背上她留下的紅印。

滿地狼藉,針織衫卷成一團掉在角落,枕頭一只被甩到門邊,一只縮在床腳。

還有剛剛摸到的金屬皮帶,靜靜地躺在頭頂。

此時,被擋在門外一晚上的團團喵喵叫著,急切地想要進來。

舒澄大腦一片空白。

昨晚……她幹了什麽?

完了。

她竟然和離婚的前夫上了床。

因為一時的心疼,因為泛濫的情緒,因為一杯莫名讓人醉醺醺的雞尾酒……

舒澄倒吸一口冷氣,她想逃走。

可這裏就是她的家,她的臥室,門外還有她的貓。

明明好不容易才離婚,說好一別兩寬的。

怎麽辦,時間還能倒流嗎?

閉上眼睛躺回去,醒來一切能回到昨天嗎?

她慌不擇路,飛快地從衣櫃裏換上一套衣服,逃似的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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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總以為曙光來了,但一時上頭的澄澄逃走了……

她逃,他追,小盧總監就此上線。

開虐倒計時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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