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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宴 “郎君可是與家中夫人生了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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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宴 “郎君可是與家中夫人生了嫌隙?”……

王拂陵盯著手上的血跡, 面色莫測地沈沈思索著。

驀的又想起昨夜在床上發現的血跡,所以他身上確實有傷,而且在瞞著她, 為什麽?

可想起張神愛的話,她又冷冷地想,管他受傷與否作何?

正想著,耳邊忽聽到清影的勸藥聲, “這藥用材珍貴,夫人還是盡快喝了罷。”

王拂陵冷冷瞥了一眼道,“他就是用龍肝鳳髓熬的藥, 我也不喝。你拿走罷。”

清影無奈道,“這世上哪有真正的龍肝鳳髓呢,便是有,這藥之珍貴比其恐怕也差不到哪兒去了,夫人還是快喝罷, 不要為難奴——”

他端著藥碗方走近幾步,王拂陵卻忽然肅了面色。

她皺著眉頭嗅著空氣中的苦腥味兒,隨後又像是恐懼地不敢去驗證般,顫顫巍巍地將手湊近了自己的鼻尖。

手上的血跡湊近鼻端的瞬間,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臟砰砰急跳。

隨後聞到相似的血腥氣, 她的臉色霎時白如新雪!

她感覺自己的牙齒都打著顫, 嗓子裏發出的聲音止不住地抖,目光欲看向那碗藥, 卻又恐懼地懸空徘徊著,

“這藥……到底是用甚麽熬的?”

清影自知說錯了話,只持碗僵立著不說話。

王拂陵卻從他的沈默中將八分的猜測解讀出了十分的肯定。

她的面容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瞬, 眉頭緊皺,只感覺胃裏翻江倒海,一股後怕與惡心鋪天蓋地地席卷了她全身。

她忽然無可自抑地彎腰吐了出來。

清影忙放了碗,將唾壺捧到她身前。

王拂陵抱著唾壺席地吐個不停,單薄的後背不停地起伏著,胸腔壓緊,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般。

“拿走!都拿走!!出去!”

王拂陵委地坐著,抱著唾壺崩潰地大喊。

清影唯恐她情緒激動再傷了身子,連忙端了藥碗,叫上屋裏收拾的侍從一起退了出來。

王拂陵吐得沒了力氣,漱口凈手後就呆呆地躺在床上。

枕席間蘊著淺淡的冷香,王拂陵閉目躺了片刻,總覺得無論是床上、室內的空氣裏,還是她自己身上,都透著一股血腥氣。

她蹙眉翻了個身,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

不出五息,她又急急起身,猛地下床蹲在唾壺前發出撕心裂肺的幹嘔聲。

謝玄瑯在隔壁的廂房靠墻而立,聽著主屋裏傳來的動靜,不多時,隔著墻壁那頭傳來隱隱約約的啜泣聲。

烏濃的眼睫一顫,他不明白。

只是血藥而已,何至於這般難以接受?

還是說,她是因為厭惡他,才對來自於他的血肉產生了強烈的抵觸?

他還有許多關於她的疑問未曾解開,可是聽著隔壁的動靜,他驚懼地懷疑著她能否撐過今夜。

這一刻,他竟忽然覺得一切不解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好好地活著,活在他身邊,別的他都不欲探究。

此時此刻,他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甚麽都不知。

這一夜,兩人一墻之隔,卻誰也沒能合眼安眠片刻。

翌日早晨,青枝與歧霧來主屋伺候王拂陵梳洗,早膳已經擺在外間的食案上,兩人一進內間,就看到王拂陵正抱著系統半靠在床上,神情怔楞。

看清她的神色,青枝不由地嚇了一跳,“娘子這是怎麽了?!”

王拂陵面色雪白,更襯得眼下青黑,連唇瓣都蒼白幹裂,精神不濟。

因著昨日吳夫人的壽宴,王拂陵提早囑咐了她們回去之後自去休息便可,無需來主屋這邊伺候了,故而她們才不知昨夜裏的那一番動靜。

王拂陵擡頭,望了一眼她們身後,見再無旁人,才慢慢下了床,坐在妝奩前由青枝給她梳頭。

歧霧回憶著她方才那一眼,這時才回過味兒來,道了一聲,“郎君今日很早便去朝會了,走之前囑咐我們來陪娘子用膳。”

王拂陵斂眸,低低應了聲,“嗯。”

梳洗後坐到了外間,明明腹中空空,胃泡在酸水裏火燒火燎一般,但面對著豐盛的早膳,她卻沒有絲毫胃口。

見她這般,青枝勸道,“娘子多少吃一些罷,不然等日後三郎歸了家,見娘子這般憔悴,肯定要難受了。”

王拂陵也深知此理,盡管昨夜得知自己喝了這麽久的血藥,難以接受之t際,她還是在努力勸說著自己要冷靜。

她一直都是個理性的人,面對無論王澄之事的真相,還是血藥給她帶來的生理性反感,她都更該將註意力放在後續的解決上,而不是讓自己沈湎在氣憤和驚惡中。

更何況,她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容許她放任自己的情緒,她決不能在攻略完成前就倒下。

想到這裏,她還是勉強吃了點東西,只是入口多是清粥小菜,沾不得一點葷腥。

這一日謝玄瑯都未曾來礙她的眼,只是到了夜裏,他還是來見了她一面。

彼時王拂陵剛沐浴過,他一身朱衣素領的朝服未換,站在屏風旁一言不發地望著她,在王拂陵受不了他的視線,忍不住想開口趕人時,他卻驀的開了口,

“七日後,廷尉寺便會放人。屆時內兄便可歸家。”

本以為得不到回應了,說完他便打算離去,不料沒走幾步,就聽見她的聲音低低地從身後傳來,“好。”

他的腳步倏地頓住。

“劉槐之事只是陛下打壓王氏的幌子,無論兇手是誰,最後都會被安在他身上——”鬼使神差地,他竟為自己解釋了句。

話出口之後,他又無聲地朝她望去,見她面容沈靜不起波瀾,並未因這番解釋而感到任何輕松釋懷,似全然不在意了一般。

後知後覺感到一陣難言的難堪,他狠狠地咬住了唇,將剩下的話死死吞回肚子裏,深吸一口氣,拂袖踏出了房門。

謝玄瑯離開之後,王拂陵也長舒一口氣。

她亦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能維持住波瀾不驚的表情。

若是如他所說,一切就都得到了解釋——當初莫名針對王氏的流言,以及那日長公主為難無奈的語氣。

如果劉槐之死只是個幌子,那麽就算沒有這件事,也會有別的罪名被安到王澄頭上。

細思起來,她甚至懷疑,就連當初民間流傳的那句“朱繼馬後”的讖言亦是司馬垚為打壓王氏而造的勢,而他大肆追捕的張神愛不過是另一個“劉槐”而已。

思及此,又想到昔日司馬垚待王澄親和倚仗的信任姿態,她不由地心間發冷,伴君如伴虎,怎可輕視帝王心!

只是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廷尉寺又豈會輕易放人?

王拂陵想到謝玄瑯離去時欲言又止的樣子,猜測大約有他在從中施壓的緣故。

她一時心情有些覆雜,盡管知道了王澄此番禍事是司馬垚主導,但謝玄瑯做的事畢竟成了他手中的刀,她還是做不到立刻就心無芥蒂地與他回到從前。更何況——

她想起他今晚離去時的表情,他亦是自有傲骨的世家公子,如今更是身居高位,又何嘗甘願一直做小伏低呢?

接下來的幾日確如她所想。

謝玄瑯沒有再主動來找她。

兩人同在一個屋檐下,分居在不同的房間裏,每日他趕在她起床之前,早早地就去衙署,在這個世家子弟皆以任誕不羈、荒廢政務為風尚的時代裏,他儼然活成了一個夙夜匪懈、勤政兢克的模樣。

他早出晚歸,面色愈發冷淡矜傲,每日在府中的時間也很少。

他這般行事,自然是叫那些有心鉆營的人自認為找到了可取之機——

往日人們皆知謝二郎與其妻琴瑟和鳴,情深至篤,可如今新婚不久,便日日跟住在了衙署一般,一張俊俏的小白臉時常板著,瞧著就是婚後的日子過得不順心吶!

不過想想也是,且不提兩人婚前的那些舊賬,便是王七娘的兄長之事,就足夠給他添晦氣的了。

本以為王謝兩家聯姻,會是門第與政治的強強聯合,可孰料其姻親王三郎竟幹出虐殺劉郎那等兇殘之事,如今鋃鐺入獄,如何能不算是給清貴的陳郡謝氏添了一筆汙點呢?

朝中自有心思活絡的同僚自覺總算找到了結交的機會,便不時約他去小聚。

謝玄瑯想起那日自己那句蒼白的解釋,她渾然不在意的態度,他又何嘗不知她心中對他的怨恨和鄙夷?

若在府中日日相對,也只怕叫她相看生厭,還不如他自己識趣地避出去,只要她人還在府中就好。

即便兩人說不上話,但他深夜歸家時,看她安然睡在兩人的床上,他的心就能安定下來。

思及此,懷著莫名的心思,他便答應了同僚的邀請。

幾人一同來到秦淮河畔的一家酒肆。

一進門,謝玄瑯就被酒肆中濃重的脂粉氣息熏得皺起了眉,香粉混入酒香中,形成一股令他極為不適的濁亂氣息。

組織此次小聚的官員名為陳韜,是經由謝奕舉薦的屬官,年紀比謝玄瑯要大上許多。

他熟門熟路地進了酒肆的包廂,招呼著眾人都落座後,忽地瞥見坐在主位的謝玄瑯面色不虞,他想了想,猜測著約莫是還在為家裏的事煩心。

幾人不多不少地喝了幾杯酒之後,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謝玄瑯也象征性地飲了一點薄酒,眸光水潤,神情亦不似來時冷冽。

陳韜見狀,便端著酒盞湊過去他身邊舉杯道,“陳某還要多謝郎君提攜之恩。”因著來時說過此場小聚不論政務,幾人便不以官職相稱。

他說完,便擡袖飲盡了杯中酒。

謝玄瑯亦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他只要有個幾分醉態方便遮掩便好,斷不可能叫自己真的喝得爛醉如泥。

酒意上頭,陳韜也不在意他喝了多少,自己又斟滿一杯,作出一副過來人欲為這等苦惱於情愛的年輕人指點迷津之態,醉眼迷離對謝玄瑯低聲道,

“郎君可是與家中夫人生了嫌隙?”

謝玄瑯執盞的手微頓,微微瞇起眼看他,“哦?這般明顯?倒是叫你看出了端倪。”

陳韜聞言低低笑起,一時也忘了尊卑,手搭上他的肩膀,閑話家常般嘆道,

“我懂郎君的苦。瑯琊王氏子弟多跋扈矜傲,瞧那王三郎那般,想必其妹子也不會是個柔軟的好性子罷?”

“我聽聞謝驍騎先前與她定親時,就曾被迫許下不納妾不狎妓之諾,足可見王氏之霸道!郎君也莫要被阻了性子,好美色是男子的天性,哪有高門士族不三妻四妾的呢?”

謝玄瑯看向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眸色冷冷地將其推了下去,無聲地放下手中的酒盞。

若是陳韜此時尚未被酒意蒙蔽了平日裏的眼色的話,當能發現謝玄瑯面上的微笑有多麽危險。只可惜包廂內其餘人也正推杯換盞,無暇顧及這邊,更無人提醒他。

陳韜乍然被推了一下,恍惚間還以為是自己喝大了沒坐穩,便笑了笑,又不知死活地繼續道,“悍妻而已,有何可懼!今日陳某做東,定叫郎君玩個痛快!”

他說著擡手指了指門口,謝玄瑯面沈如水地望過去。

一群細腰佳人柔弱無骨,蓮步輕移,每人手中端著一個漆盤,正款款朝席間走來。

步入席間後,那群舞姬將漆盤放在各人面前的酒案上,迎著在座眾人面上心照不宣的喜色,謝玄瑯掃了一眼案上白色的粉末,瞬間就明了了這是何物——

寒食散。

他無言斂著眸子,在他沈默的期間,已有人擁了舞姬在懷,溫言軟語地調笑著,伴著酒色服散。

陳韜見他不動作,想起往日謝玄瑯的清名,想著約莫是頭一遭放不開面子,便招呼了候立在一旁的舞姬:“傻站著幹甚麽?還不快來伺候貴人!”

言罷又對謝玄瑯笑道,“此間極樂,君定要感受一番才好啊!”

謝玄瑯冷笑一聲,在那舞姬走過來之前已經霍然起身!

頎長秀拔的身影立在靡亂的包廂裏,似鶴立雞群。

陳韜這才隱隱覺得似有哪裏不對,在座眾人皆茫然地擡頭看他,個個神情迷亂疑惑時,謝玄瑯冷眼掃過這一張張醜惡的臉,彎起唇角溫聲道,

“諸君慢用。我想起還有些要事,便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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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劇情線(?)收束一下[眼鏡][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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