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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來幽夢 娘子的臉皮竟這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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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來幽夢 娘子的臉皮竟這般厚

謝玄瑯正在書室閑坐, 暖黃的燭火昏昏,案前正攤著一本兵書和輿圖。

清影進門稟道,“郎君, 王娘子來訪。”

謝玄瑯紅唇微彎,舒眉展目,翻過一頁兵書,溫聲道, “哦,不見。”

書室的門微敞著,他就端坐在書案後, 瞧見她焦急的神色,他反而愈發從容溫雅,舉止和面容皆不急不躁。

聽見他的回答,王拂陵在門外有些站不住了,忍不住上前敲了敲書室的門, “謝皎!出來見我!”

清影也不敢阻攔她,只袖手站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阻道,

“娘子,我家郎君說不見誰,那對方是定然見不到的。娘子先回罷,不必白費力氣了, 改日再來說不定郎君就願意請您進去了。”

改日?此番出征一事也不知他們商議了多久, 放出消息時,距離整軍出t發就只餘三日。哪裏還有改日?!

思及此, 王拂陵不死心地又上前敲門,聲音卻放軟了些,“謝皎, 我有話要和你說,讓我進去好不好——”

話音未落,只見那書案後端坐的少年施施然起身,朝門口走了過來。

謝玄瑯袖手站在門內,面容明稚秀美,笑意嫣然,“清影說得不對。拂陵想見我,哪裏有見不到的呢?”

“分明是只有我被晾在門外的時候。”他笑道。

清影:“……”

這種時候了,王拂陵也沒心思調笑他陰陽怪氣,她只猶豫地看了清影一眼,謝玄瑯便會意擡手道,“清影先下去罷。”

清影如釋重負,應聲退下。

謝玄瑯轉身往書室走,王拂陵生怕他反悔,像條尾巴一樣緊緊跟了進去。

“不知拂陵要與我說甚麽?”謝玄瑯坐回案後,笑吟吟問道。

“你當真要出征?”王拂陵隔案傾身問道。

謝玄瑯掀過一頁書,似乎不覺得這個問題有甚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地方,“千真萬確。”

他這般不在意的態度讓王拂陵心頭火起,她極力壓了下去,盡量心平氣和地問道,“你在朝中並無官職,為何這次會讓你上戰場?”

謝玄瑯停下翻頁的手,擡起頭看向她,“不該是我,在拂陵心中又該是誰?”

王拂陵不意他會這般問,下意識將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合適人選脫口而出,“謝玄瑾是武將,豈不比你更為合適?”

此話一出,謝玄瑯眸色卻冷了下來,“難道在拂陵心中,就只有兄長可建功立業?你還未嫁給他,心卻早就偏向他了罷?”

“你這是說得甚麽話?戰場兇險,古來征戰哪有不受傷的?我分明是擔心你!”王拂陵沒想到自己的關心竟會被他歪曲到這種地步,沒忍住急道。

謝玄瑯卻搖了搖頭,一副大義凜然,甘願為國捐軀的樣子,“拂陵此言差矣。時危見臣節,天下興亡之際,瑯怎可茍且偷生?”

雖然王拂陵並不信他會有這般大義,但他說的確實讓她無法反駁。

王拂陵無法,只好繞到案後,抓住了他的衣袖懇切道,

“二郎,算我求你了,去向陛下推拒了這差事,讓他另請高明好不好?我……我無法承擔你出事的後果。”

她神色惶然,跳動的昏黃燭火映照下,她眸中似含著隱隱的水光,似乎真的為他即將奔赴險境而憂心不已。

謝玄瑯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龐,面上流露出幾許憐惜,語氣溫柔似切切喁語,說出的話卻叫她不寒而栗,

“拂陵這是說得甚麽傻話?軍事令出如山,哪裏是可以推辭不受的?抗旨亦是死罪。”

“我不管,你不許去……”王拂陵攥緊了他的衣袖,紅著眼眶道。

謝玄瑯挑眉看著她,“為何這般擔心?為何篤定我會出事?”

王拂陵見他油鹽不進,不由咬牙顫聲道,“非要我說出來麽?你耳朵聽不見,上了戰場與送死有何異!”

不料謝玄瑯聽了這話,卻倏地笑了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擡手把她攬到了自己懷中,將她放到自己腿上。

王拂陵坐在他腿上,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卻聽他止住了笑之後才問道,“那你可還記得我的耳疾是拜誰所賜?”

這麽多年了,王謝兩家諱莫如深,當事人心知肚明卻又從不曾將此事宣之於口,市井百姓茶餘飯後偶爾也會悄悄八卦兩句,可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直接、大剌剌地說出來。

王拂陵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攀著他的肩膀含淚道,“這麽多年,你終於說出來了。”

“是我對不起你,你一定很怨我罷?無論打我罵我或是別的,你想怎樣報覆我都好,現在我只希望你能珍重自身。”

王拂陵心中有種直覺,雖然很有往自己臉上貼金之嫌,換做平時她肯定不會將這種話說出口,但現在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你決定出征可是與我有關?”

謝玄瑯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匪夷所思的語氣不似作偽,

“與娘子相識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娘子的臉皮竟這般厚。我甘願為了娘子去送死?不知娘子是以何身份作此猜想?”

看來她的直覺確實出錯了。

他輕飄飄的一眼叫王拂陵瞬間臉頰紅透,尷尬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雖這般譏諷,但攬在她腰間的手卻是半分力氣也沒收。

王拂陵扭頭不去看他,負氣道,“不是為了我最好。至於身份……我畢竟是你未過門的嫂嫂!”好歹也算個長輩。

她未曾留意到,此言一出,謝玄瑯驟然冷下來的神色。

只聽他冷笑一聲,將她從自己懷中推了出去。

“那瑯便等著看娘子能否做成我的嫂嫂了。”

“既然說不出我愛聽的話,那就走罷。”他說完,高聲叫了一句,“清影。”

方才經他示意退下的清影,此時又鬼魂一般出現在了門前,聽得謝玄瑯一聲吩咐,“送王娘子出府。”

王拂陵被他推得後退幾步,腳下一個趔趄才站穩。

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清影便站到她跟前,將她與謝玄瑯隔開,擡手示意道,“娘子請罷。”

……

王拂陵就這般被趕了出來。

想起自己方才氣急上頭的話,她也覺得自己實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謝玄瑯本就去意已決,這下子被她激怒,更是直接拒絕溝通了。王拂陵只得先回了府。

兩日後,謝玄瑯與謝奕便出發去了京口整軍,劉巽則是從建康出發與他們會合。

沒過幾日,王拂陵也終於明白了為何謝玄瑯上了戰場,而謝玄瑾卻駐留建康——

他們走後沒多久,建康城中便湧入了一批流民,在市井間燒殺搶掠,擾得民不聊生,引起了不小的動亂。

而謝玄瑾則是負責鎮壓流民,穩定建康的總指揮。

流民不似安居樂業的市井百姓,莫要說養家糊口的生意,他們大多數人連家都沒有,多是在戰亂中與家人或離散,或陰陽兩隔之人,就連他們自己都食不果腹,面黃肌瘦,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故而他們沒甚麽可忌憚的,自然也不會畏懼士族。

聽說前些日子有大膽的士族子弟表示,一群賤民有何可懼?既瞧不上縮在家裏避亂的士族,結果在出去吃酒的當日便被一群流民抓住,在街頭分屍而食了。

因著外頭亂成一團,王拂陵也只得閉門不出,便是她想出去,也過不了王澄和王暉那關。

等流民之亂稍稍平息,她終於能出門時,距離謝玄瑯他們出征已經近月餘。

前線未曾有消息傳回,雖然知道這時沒有消息也是好消息,但王拂陵還是忍不住心急如焚。

有好幾次,她都在夢中夢到謝玄瑯戰死沙場。

一襲白衣的如玉少年披頭散發,鳳眸半闔。胸前被不知什麽兵器洞開了一個大口子,他身上的鮮血似乎都流盡了,寬大的白色紗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夢中王拂陵瘋了一般朝他奔了過去,兩只手胡亂地按在他胸口,企圖堵住那個血流不止的黑洞。

謝玄瑯卻看著她笑了起來,他一笑,唇邊便有連綿不斷的血湧出。

蜿蜒的紅色小溪一般,流淌過他白凈的臉,讓他秀美清靈的面容無端顯得詭異至極。

“不,不要死,你不可以死……”王拂陵跪在他身前哭道。

謝玄瑯倏地笑了,他喉間溢出“嗬嗬”的古怪聲響,像是破舊的風箱一般。

下一刻,他突然伸手似要遞給她什麽東西。

王拂陵定睛一看,才發現那雙皙白如玉的手中竟捧著一顆鮮紅的心臟!

噗通噗通地跳動收縮著,一顆冒著熱氣淌著暗紅色血液的心臟!

“給你。”

謝玄瑯靜靜看著她,一雙烏眸如同漆黑的深淵,沒有一絲光亮。

“這是甚麽?”王拂陵大駭,渾身發冷,她感覺自己甚至聽到了牙齒打戰的聲音。

謝玄瑯將那顆心臟往她面前送了送,道,“我的心。”

“不!!”王拂陵尖叫著打開了那只手,驚悚地往旁邊爬去。

下一刻,卻被人緊緊抱住了腿。

她回眸一看,見謝玄瑯如同地獄裏爬出的惡鬼一般死死地抱著她,執著的表情不似活人,口中只喃喃念著,“你不是想要這個麽?拿去罷。”

“啊!!!”王拂陵嚇得大叫,用腳狠狠地踹他胸前的血洞。

饒是如此,他卻愈抱愈緊,恨不能將那條腿從她身上拽下來般。

“放開我!不要!我不要!!!”

王拂陵驚叫著從夢中醒過來,本來趴在她腿上睡t覺的系統也被她驚醒,睜著一雙紅紅的兔兒眼跳了過來。

“啊!”王拂陵被幽夜裏的一雙紅眼嚇得忙坐起身,看清兔子的身形後才長舒一口氣,“是系統啊,嚇死我了……”

她這麽一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有一條腿麻得厲害。

想來是系統趴在她腿上睡覺,將她壓麻了,才會做出這種可怕的夢。

系統看她一驚一乍要魂飛魄散的樣子,忍不住說,“宿主要是這麽擔心的話,不如去找人打聽打聽消息吧,說不定知道了他的切身狀況,就不會這麽難熬了。”

王拂陵又何嘗沒試過打聽消息呢?

可惜前線的戰報哪裏能輕易能獲知的,便是謝玄瑾都不知曉。

不過系統的話卻是提醒了她,她不能再待在家裏被動地等著他的消息了,總歸要親眼見到才算安心。

她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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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嗯,轉折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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