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采菊東籬下 二郎現在提前叫阿陵一聲嫂……

關燈
第45章 采菊東籬下 二郎現在提前叫阿陵一聲嫂……

謝玄瑯自來不信神鬼。

他與支緣覺交好, 對佛理能侃侃而談,但他卻不曾真心信佛。

前朝道教盛行,如今愈發鼎盛, 他對儒道玄學皆精通,但那些經典與他而言亦不過是無趣的說教。

他從來不曾真心相信皈依過什麽,直到王拂陵當初墮河……

“也許罷。”他不想對謝玄瑾多解釋,便隨口應道。

謝玄瑾見他興致缺缺, 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扯了個借口?兩人隨意地糊弄了兩局棋,謝玄瑾便提出要回去了。

*

入夏之後,建康的天氣很快就熱了起來。

王暉在東山住習慣了, 到底也是養成了些野趣,在建康家中住了一陣,便覺得生活庸俗無聊,提出要去鐘山避暑。

鐘山有王氏的別苑,雖是在山中, 但有王氏部曲把守,也很是安全。

王澄見王拂陵在家中悶得無聊,便問她想不想一起去,王拂陵雙眸發亮,重重地點頭。

采菊東籬,枕石漱流, 傳說中的隱居生活, 想想就覺得激動!

王澄跟王暉說起一家人同去時,見王暉竟然面色和緩地點了點頭, 王拂陵還以為他是破天荒地腦子抽了,沒想到待出發那日,才知道她想多了。

王澄向陛下告了幾日假, 出發這日,他們的馬車在烏衣巷停了許久,待見到另外幾輛馬車姍姍來遲時,王拂陵才明白過來。

原來王暉還約了謝奕一家。

怪不得願意帶上她了——既然要去避暑了,不如借著她與謝玄瑾的婚事,兩家人一起聯絡聯絡政治感情。

王暉還真是做到了把她這個女兒的價值最大化利用,王拂陵都不禁有點佩服他了。

如果她不是那個被利用的女兒的話。

等到了謝氏的馬車,王暉便去與謝奕夫妻倆寒暄了幾句。

因著人少,王氏只帶了一輛馬車,後面另有一輛更大更穩當的牛車裝載帶的行李。

吳夫人先是讚了一遍王暉簡樸的隱士作風,隨後又提議道,“一輛馬車不免擁擠,不如叫拂陵與遏奴他們同乘?”

王暉先是思索了一陣,似覺得不妥,吳夫人又笑道,“兩個孩子都訂婚了,總歸早晚是一家人,早些培養培養感情也是好的。”

她與謝奕一樣,即便不提別的,她本身也是喜歡七娘這個孩子的。

更何況謝遏二十有五還未曾成親,如今好不容易感情上有了苗頭,她自然是要多多幫他制造機會。

吳夫人都這般說了,王暉也不再矜持,便招了招手叫王拂陵下車。

王澄見勢不對,也跟著下了車。

王暉面上慈愛道,“你可覺得我們的馬車擁擠?吳夫人請你去與大郎同坐,你可願?”

王澄笑得滴水不漏,正準備推拒,“阿陵與大郎畢竟還未成親,此舉於禮法不合……”

王拂陵看向謝氏綴在後面那輛馬車,偶有清風吹起車簾一角,她還未及看清馬車裏的人,那簾子又落下了。

她正要收回視線,不料下一刻,一只素白的手打起了車簾,車裏的人朝她微微彎起唇角。

山眉水眼,流眄生輝,謝玄瑯朝她看過來,笑如春風,貌似明珠映月。

耳邊的拉扯還在繼續。

吳夫人笑道,“三郎言之有理,只是他們結親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又何必拘泥於俗世禮法呢?”

王澄還待說什麽,王拂陵便抱著白兔輕聲道,“好。”

言罷,對上王澄驚愕傷心的面容又解釋道,“我們的馬車確實是有些擁擠了,不過是同乘馬車而已,阿兄。”

王澄略一思索,“既然如此,那我也去。都是年輕人,更有話可聊。”

此言一出,王暉面色不虞地掃了他一眼:這是嫌棄他年紀大了,跟他無話可說?

兄妹二人朝他們後頭那輛馬車走去,謝玄瑜本來與父母一輛車,見他們過去也忙說道,“阿娘,我想跟拂陵阿姊坐!”

說完也跳下馬車走了過去。

是以,後頭那輛馬車裏——

王拂陵左手邊坐了王澄,右手邊坐了謝玄瑜,對面是謝玄瑾,側對面是謝玄瑯。

謝氏的這輛馬車本來就不如他們原本那輛寬敞,此時車裏坐了五個年輕人,還有三個皆是個高腿長的男人。

王澄看了眼王拂陵,“……所以你是覺得自家的馬車比這裏擁擠麽?”

王拂陵:“……”她本來只是想多拉拉謝玄瑯的好感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而謝玄瑯的唇角早在看到王澄和她一起過來時就拉下來許多,聞言笑著譏諷道,“若是郎君不跟著過來,興許不會這般擠。”

王澄也毫不示弱,“我怎能放心阿陵與心懷不軌之人同坐?君亦有妹,想必能理解澄的心情罷?”

“阿兄,有點過分了……”王拂陵拉拉他的袖子提醒道。

王澄這才消聲,謝玄瑯卻忽略了他的那句“心懷不軌”,道,“總歸早晚是一家人,莫非郎君到時候也要跟著?”

王澄冷笑一聲,“是啊,早晚是一家人,二郎現在提前叫阿陵一聲嫂嫂不過分罷?”

莫要以為他不知道謝二對阿陵是什麽心思,就算是嫁到謝氏,那也是嫁給謝遏,他謝皎有甚麽好得意的?

不就是戳人肺管子麽,他也會。

謝玄瑯果真被他氣到,寒著一張俊臉不說話了。

他們兩人正好坐在斜對角,小學生般你來我往的爭鬥聲都要經過王拂陵的耳朵。

她有些頭痛地跟謝玄瑜道,“令蘊,我們換個位置,我頭有點痛。”

“怎麽回事?”

“要不要緊?”

兩人又停下爭吵,幾乎同時出聲道。

馬車裏安靜一瞬,謝玄瑜悄悄看了王澄一眼,才紅著臉呆呆小聲道,“啊?好啊。”

方才謝玄瑾一直沒有機會開口,這會兒才說,“許是叫你們吵得了,還是少說些罷。”

兩人換了位置之後,謝玄瑜t就挨著王澄坐,而王拂陵對面就是側著臉,看向窗外的謝玄瑯。

換完座之後,馬車裏接下來安靜了不少,三個男人緘默不言,只剩下王拂陵和謝玄瑜閑聊的聲音。

走上山路後,馬車裏便沒有那麽平穩,王拂陵借著偶爾的顛簸,悄悄伸出腳尖碰了碰他。

兩人的衣裙皆寬大,層層疊疊堆在一起,從外面絲毫看不出異樣。

謝玄瑯的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裙擺上,仍舊是面無表情,也不擡頭看她。

王拂陵暗道不好,不要以為她看不出來,謝玄瑯這廝瞧著是光風霽月的,心裏卻是小心眼兒得很。

看來方才王澄的話確實是惹他不高興了……

這下王拂陵也顧不得旁的了,伸出的腳尖又往前一點,輕輕蹭上了他的小腿。

這動作本該是大膽的挑-逗,但由她做來卻有幾分笨拙。

若是具體形容一下差距的話,大概是精通手段的人做來仿似邀人雲雨,而她做來卻像是孩童纏著人陪她玩耍。

謝玄瑯卻被這笨拙得有些好笑的動作動搖,如她所願擡眼看向她。

王拂陵見他看過來,連忙露出一個乖巧討好的笑。

不料下一秒,謝玄瑯就雙腿一並,將她伸在他小腿,間的腳緊緊夾住了!

王拂陵:!!!

王拂陵盡力維持淡定,想不動聲色地將腳抽出來。

不料謝玄瑯的雙腿卻宛如鐵築,她的鞋襪都松了,也沒能撬動他分毫。

“拂陵阿姊,你怎麽了?”謝玄瑜見她面色有些不對,奇怪地問道。

王拂陵提起嘴角笑了笑,“我無事。”

謝玄瑜:“真的麽?我看你額頭都冒汗了。”

“啊。”王拂陵伸手抹了一把額頭,才發現真的有些潮意,她以手作扇扇了扇風道,“或許是馬車裏太悶了罷,有些熱。”

看她這副努力卻無法掙脫的樣子,謝玄瑯笑意嫣然道,“娘子覺得熱?”

說完,他就很體貼地將馬車的窗簾打了起來,無視了王拂陵暗示甚至懇求的目光,面上一派純然無辜之態。

王拂陵本以為他夾住她的腳只是一時的惡趣味,說不準一會兒就放開了,畢竟一直夾著也挺累的……

孰料他竟就這麽夾著她過了一路,她已經從一開始的無措抗爭直到鹹魚放棄了——

隨他開心罷,反正累得也不是她。

並攏的雙腿、間夾著一只纖細的腳踝,這只腳踝也隨它的主人一般,突如其來闖入他的領地,攪擾了他竟還想妄自撤離。

待到她一番無用的掙紮之後終於放棄,乖乖地待在他的掌控之下,他那顆無趣沈郁的心才重又輕盈歡欣起來。

那只腳踝安安分分地待在他雙腿、間,乖順得有些可愛。

謝玄瑯有些難耐地一點點絞緊它,直到疑心自己是否會折斷它還猶覺不足。

腳!腳要斷了大哥!

王拂陵在心裏哀嚎,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一開始的猜想,難道謝玄瑯並不是想惡作劇,而是恨屋及烏,被王澄氣得想夾斷她的腳?

她一直憋著口氣忍耐著,直到馬車終於在鐘山別苑門前緩緩停下。

王暉和謝奕夫妻倆已經率先進了別苑,王澄他們也準備下馬車了,一轉頭卻發現王拂陵和謝玄瑯兩人對坐,皆是一副穩如泰山的模樣。

“阿陵?”

王拂陵擠出一個笑,“阿兄,你們先進去,我稍後便到。”

王澄本來不疑有他,但目光一轉,又疑道,“二郎怎地也不走?”

謝玄瑯微微一笑,“瑯有些身體不適,想休息會兒再走。”

謝玄瑾聞言便看了一眼他們兩個,猜到他們或許是有話要說,他不禁神色一黯。

王澄還要說些甚麽,被謝玄瑾出口勸道,“靜之,我們先過去罷。”

王澄目瞪口呆地被他拉走,神情仿若第一天認識他一般,直到進了別苑,謝玄瑾才忍不住道,“你想說甚麽就說罷。”

王澄看了一眼身後,發現謝玄瑜已經走遠,才甩袖道,“我素來知你是個好脾性,卻未曾料到你謝遏竟窩囊至此!”

謝玄瑾故作不知道,“何出此言。”

王澄:“少來,你當真看不出謝皎是何心思?還是說,你就樂意做那綠頭王八?”

謝玄瑾無奈地笑了笑,“七娘心裏現在無我,我亦是無法。”

“他們有少時的情誼在,縱使七娘不記得往事,想來也會對阿皎更親近些。若真要說起來,我反而是後來者了。”

提起往事,王澄戲謔的眸中不禁添上幾分冷色,冷笑道,“若是阿陵記得往事,到底是會待他更親近,還是反目成仇,還未可知呢。”

*

馬車裏。

王拂陵抽了抽腳,見人都走完了才道,“現在可以放開我了罷?”

謝玄瑯方一微微松開腿,她便怕他反悔一般,飛也般的將腳收了回來。

不料這一動,她便痛苦地皺起了眉。

謝玄瑯:“怎麽了?”

王拂陵一語雙關,“麻了。”

被夾了一路,她的腿現在一動就如萬蟻蝕骨,麻成一條黑白雪花點點。

她的鞋脫落了一半,羅襪也松松地垂了下來,王拂陵正難受地彎著身子想穿上鞋襪,腳卻突然被人握住了。

謝玄瑯起身蹲在她身前,長指捏在她伶仃的腳踝上微微用力,隨後又逐漸往上,落在她的小腿上輕輕揉按,帶起一陣麻癢和戰-栗。

王拂陵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在幫她按摩。

“一會兒它自己就好了,你不必這樣……”她有些不習慣地動了動腿,卻又被他握住了。

“這樣好的更快,拂陵腿麻,是我之過,瑯自當為娘子解憂。”謝玄瑯擡眼看她,唇角牽著乖順的笑意,叫人無法拒絕。

“那、隨你罷。”

謝玄瑯為她揉按了一會兒,直到修長的五指將她揉的快起雞皮疙瘩,他才慢條斯理地將她的羅襪整理好,又重新給她穿上了鞋。

低眉順眼,做得妥帖又細致。

王拂陵又想到今日王澄說的話,雖然被他夾了腳,但他都這般低姿態地幫她穿鞋了,她覺得自己還是該說點什麽,

“我阿兄的話,你不要往心裏去,他說話素來這般的。”

謝玄瑯給她穿完鞋也未曾起身,仍蹲在她身前,搖了搖頭低聲道,“令兄對旁人倒是不曾這般惡劣,想來不過是不喜我,不容我罷了。”

他本就生的靈秀俊美,此時一副哀戚戚的樣子,讓王拂陵不禁又想起王澄以前做的事,也覺得是有些過分了。

安慰他道,“這……人與人之間相處也看眼緣嘛,他不喜你,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也不必太過在意他的看法。”

他都說得這般直白了,王拂陵卻還是不痛不癢的,話裏話外皆是讓他放寬心,卻絲毫沒有遷怒王澄之意。

謝玄瑯擡起眼,眸光似秋水漾漾,“我在意令兄作甚?不過是因著他是拂陵的兄長罷了。”

王拂陵忙將他拉起來,牽著他的手撒嬌般地晃了晃,“是啊是啊,委屈你了,我阿兄就是那樣幼稚的性子,二哥哥別和他計較好不好?”

謝玄瑯微微側首,留給她一個憂郁靜美的側臉,低聲道,“畢竟親疏有別,拂陵都這般袒護他了,我又如何能與他計較?”

-----------------------

作者有話說:小小換個地圖,就離恢覆記憶不遠啦~[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