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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無巧不成書 生氣的男人簡直比過年的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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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無巧不成書 生氣的男人簡直比過年的豬……

王拂陵是家裏的獨女, 對於王澄這個妹控得有些誇張的便宜兄長,她一開始說沒有不適應是不可能的。

她還記得剛到建康見到他時,王澄紅著眼, 擡手將她從馬車上抱下來,舉動著實嚇了她一跳。

可剛才從那個夢裏蘇醒的瞬間,她心頭忽然湧上千百種難言的心緒——委屈、感動、難過……心中還有無法忽視的脈脈流淌的溫情。

夢中小少年的懷抱,溫暖得仿佛記憶裏的母親一樣。

纖瘦挺拔如幼竹一樣的、尚未長成的少年, 柔弱堅韌的女人,在夢裏夢外照顧她長大的人。

王拂陵自從來到這個異世界,便努力地讓自己不與這裏的人產生深厚的情感聯結, 對她來說,這裏的每一絲情感牽絆都是她回家時的心理壓力。

她下床來到被風吹開的窗前。

雨漸漸停了,缺月在細碎的葉影間忽隱忽現,雨後清新的草木香與土t腥氣一同撲面而來。

她不得不承認,在這樣的夜晚, 她的心終於還是被那些莫名的情緒撬開了一條縫隙,那些情感宛如本來就出自她一般,終於覆歸她身上。

翌日。

王澄來聽風院看她,王拂陵才知道王暉此次回京的原因。

“長公主的壽宴?”

“是。”王澄解釋道,“長公主司馬藜生辰將近,長公主先前嫁與族兄王圭為妻, 後來族兄病逝, 長公主便孀居公主府。此次壽宴父親昔日的好友也會參加,故而特地返京一趟, 想來不久便會回東山了。”

王拂陵聽著他巴不得老爹快點走的語氣,沒忍住笑出聲,“怎麽聽上去阿兄很希望父親早日離京?我還以為父親在的話, 你身上的擔子會輕一些。”

王澄也笑了起來,笑完卻又認真地搖了搖頭,“父親回來得太晚了,我們兄妹早就過了需要他的時候。”

“可是孝為立身之本,我們身為士族子弟,看上去光鮮尊崇,所擁有的一切也不過背靠宗族,對父親不得不尊重。但阿陵,你在阿兄心裏永遠是最重要的。”

王拂陵知道,他是擔心她會因王暉的態度難過,便笑了笑,“阿兄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親人,父親如何,我並不在意。”

王澄細細看過她的面容,確定了她說的是實話,這才放下心。

王暉雖然撂了朝中的挑子,隱居東山多年,但這恰恰迎合了晉人崇尚自由,追求自然的風尚,再有出身和學識的加成,讓王暉在士族中的聲譽不降反升。

故而這兩日王氏府可謂車馬盈門,賓客如雲,前來拜訪者絡繹不絕。

王拂陵這廂就慘多了。

王澄雖然是個妹控,但之前從不會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而王暉回來以後,她卻是連府門都輕易出不去了,每日只能窩在聽風院,和青枝歧霧打打牌,或者聽張神愛講點外面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了四月二十七,王拂陵終於能出門。

這日一早,她便與父兄一道趕往了長公主府。

按照王澄的說法,長公主還算是她的堂嫂,今日免不了要打招呼,王拂陵提前問了王澄公主是否好相處,王澄只讓她不必擔心,道是今日見了面她便知道了。

回憶起王澄當時難以形容的表情,王拂陵倒是對這個公主產生了些好奇。

青枝跟她講過一些公主的事,說公主是陛下親姐,司馬氏諸王紛爭,他們姐弟一脈此前並不被看好,直到後來司馬藜嫁給丞相長子王圭,先帝駕崩後,便從族中挑選了過繼過來的司馬垚為儲君。

正想著,馬車已然到了公主府門口。

歧霧打起車簾,王拂陵正準備下車,卻一眼就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謝玄瑯褒衣博帶,周身環佩琳瑯,正朝這處走來。

積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王拂陵頓了頓,整理好面部表情,擠出一個燦爛到有些諂媚的笑來,“謝二郎君。”

謝玄瑯面色不改,從容矜持地頷首,“王娘子。”客氣得仿若初識一般。

王拂陵也沒在意,自顧自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乍一入府,王拂陵便看到一個背對著他們,正在與王暉交談的女子身影,瞧著似乎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裏見過?”

謝玄瑯腳步微微一滯,倒不是因為瞧見那女子,而是這身影讓他想起了佛誕節那日。

想到他那原本想要彌補她的可笑的心意,回憶如昨,似歷歷在目,他不禁抿了抿唇。

他垂眸看了一眼王拂陵,她正凝著眉頭思索到底是在哪裏見過,全然沒留意到他的目光。

他的神色倏地冷了下來。

突然,那女子招呼完王暉轉過身來,王拂陵這才看清她的面容,頹白冷艷,病態卻顯得風流,儼然竟是那日見過的司娘子!

司馬藜朝這處走過來,王拂陵聽身邊的謝玄瑯擡袖行禮道,“見過長公主殿下。”

她驚訝地睜圓了眼,下意識也準備行禮,卻見司馬藜淺淺笑了起來,對二人道,“免禮。”

寒暄過後,兩人本想離開,司馬藜卻叫住了王拂陵,“七娘,我有話要與你說。”

王拂陵只得留下,眼睜睜見謝玄瑯先行離開了。

司馬藜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出口問道,“七娘如今心中可有心悅的兒郎?”

她語氣溫和,倒真有幾分姑嫂的親近閑敘家常的感覺了,但直覺告訴王拂陵,她不僅僅是八卦這麽簡單。

雖然司馬藜的態度還算親近,但王拂陵也不至於跟僅見過兩面的她傾吐感情上的事。

於是她想了想,作出一個羞澀含蓄的表情,“並無。殿下怎麽問起這個?”

司馬藜搖了搖頭嘆氣道,“你以前可是叫我嫂嫂的。”

王拂陵有些局促道,“殿、嫂嫂,我對過去的人和事,都不大記得了。”

司馬藜笑道,“我知道。我還要招呼賓客,你先入宴罷,閑話我們稍後再敘不遲。”

王拂陵應聲離去了,她回憶著謝玄瑯方才走的方向追了過去,想著不知能否遇見他。

完全沒註意到身後司馬藜深深盯著她的目光,司馬藜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不要怪我,七娘,這也是為了你好。”

王拂陵在公主府後花園的一座六角亭裏瞥見了謝玄瑯的身影,他正獨自站在亭中賞景,王拂陵想到他的耳疾,想來他在宴會這種人多紛亂的場合會有些不適應。

不過這倒正好給了她可乘之機。

謝玄瑯這副溫靜有禮的樣子很是得體,可她卻覺得不舒服,她知道他溫和的表相之下是疏離,周到又讓人無從下手。

她要真正走進他心裏,就一定要把這層體面的外表撕掉,她要他失態,甚至是失控。

王拂陵躡手躡腳走到他身後,正準備嚇他一跳。

尋常人都會被嚇到,更遑論一個沒有聽覺的人,她已經開始期待他被嚇到的樣子了。

可不料她剛靠近,正準備拍他,原本背對她無知無覺地站著的人,突然轉了身。

四目相對,王拂陵擡起的手又縮了回去,摸摸臉,捋捋頭發……人在尷尬的時候果然會很忙。

“王娘子?”反倒是謝玄瑯先出聲,見她一套小動作下來,他歪頭微訝道。

王拂陵揚起一個笑,“好巧啊,郎君也在這裏。”

謝玄瑯搖搖頭,淡定地拆穿了她,“不巧。娘子方才盯著瑯看了許久,來時也刻意放輕了腳步。”

王拂陵驚訝道,“你怎麽會知道?”難道這人背後還長了眼睛不成?

“失聰之人,其他的感官便會格外敏感。”

“原來是這樣。”王拂陵點點頭。

“所以,娘子方才意欲何為?”他似乎對這個問題很堅持,又問道。

王拂陵揪了揪袖口,“只是見郎君一人站在這邊,來陪郎君解解悶罷了。”總不能說是想嚇唬他。

謝玄瑯聞言扯起一抹笑,“娘子心善,對瑯竟也不吝關心。”

“我對郎君自然關心,”他的笑意不乏嘲諷,王拂陵也沒了兜圈子的心思,直直地盯著他道,“拂陵可是哪裏惹了郎君不快?”

謝玄瑯靜靜與她對視,黑眸似靜水流深,讓人猜不透。

“並無。娘子何出此言?”

“若是沒有,郎君為何不喚我拂陵了?”

她的目光執著而赤誠,在他看來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他不自覺移開視線。

“我記得在瓦官寺那日,郎君對陸娘子還不熟悉,為何那日卻會與陸娘子一同出現在畫舫上?”

“郎君可知那日我的心情?枉我原本還以為我們……”

演到深處,也不知是她入戲了還是那日的郁悶心情再次感染了她,她竟然真覺得有些失落難堪,連語氣也不自覺地低了下去,連她自己都覺得聽上去像是被傷了心。

“我們?”謝玄瑯聞言卻覆又看向她,唇角含著一抹譏諷的笑意,“娘子不是也喚我郎君麽?況且,我與娘子不過君子之交,又有何可稱得上‘我們’?”

“君子之交?”王拂陵反問的語氣都差點變了調。

是親過嘴的普通朋友關系嗎?這時代已經開放成這樣了?

謝玄瑯見她這副匪夷所思的表情,一步步朝她走近,他傾身靠近她,高大的身形覆過來時宛如玉山之將傾,“不是娘子親口說的麽?”

他離得近了,王拂陵才意識到他身上那股淺淡的冷香竟也可以如此強勢,宛如一張細細密密的網,將人牢牢困住,她下意識後退。

但聽到他的話,她後退的動作卻一頓,“我說的?我何時——”

她在腦海中飛快搜刮t著記憶,她到底什麽時候說過這種話,還被他知道了?

回憶到某個節點時,思緒驟然停住。

難道是王澄拿著男子畫冊給她挑選那日?他們說的話被謝玄瑯聽到了?!

謝玄瑯見她似是想起來了,這才冷冷直起身。

“阿兄來找我那日,你來找我了?為何沒有讓我知曉?”

謝玄瑯搖搖頭,“令兄為娘子物色夫婿,娘子正急著撇清與我的關系,瑯又何必上前自取其辱?”

原來是這樣,原來那天他也在,怪不得後來他對她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王拂陵終於明白了,同時心裏的小人也流下兩行面條淚,這誤會鬧的……

王拂陵見他面色冷淡,一副不想和她這個渣女多說,正欲離開的樣子,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瑯那日就在門外,娘子與令兄的交談我都看得明明白白,還有何可解釋的?”謝玄瑯作勢要拉出自己的衣袖。

王拂陵攥的更緊,忙急聲解釋道,“我也不知阿兄那日為何拿著那本畫冊來找我,他那日問及你,我只是想你二人向來不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不得已說謊!”

“哦?如此說來,倒是瑯叫娘子為難了。”

王拂陵見抓不住他,這生氣的男人簡直比過年的豬都難抓!

她便索性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我都解釋清楚了,二郎難道還要與我置氣麽?”王拂陵擡頭瞧著他,試探道,“不然,若你心裏實在不痛快,我便去與阿兄坦白我們之間的交往?”

這話聽上去倒像是他在向她索要名分一般了,他又何嘗沒有自己的驕傲,謝玄瑯面色淡淡,“不必。”

王拂陵心下松了一口氣,他如果堅持要她跟王澄坦白,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她覷著他面色似乎好了不少,總算比之前有點生動的活人氣了,便抱著掌下纖細勁瘦的腰身晃了晃道,“那你可還生氣?”

謝玄瑯:“……”

“二郎?”

謝玄瑯:“……”

“二哥哥?”王拂陵放軟了聲音又喚道。

這個稱呼一出,王拂陵只感覺自己過往的貞操和臉皮都盡碎了。

這個時代,“哥哥”這種叫法還非常罕見,雖不至於像後世宋元時期那樣常見地指代情郎,但這親昵的疊字叫法和她甜軟的語氣,還是讓她自己都沒忍住老臉一紅。

但她轉念一想,謝玄瑯根本聽不見聲音!

他雖然能讀出她說了什麽,但對她甜膩的聲音卻是無法感受到的。

思及此,王拂陵不禁撼恨尷尬地只拍大腿,直道這貞操是白白拋棄了!

聽見她的稱呼,謝玄瑯楞了楞,烏黑冷冽的鳳眸罕見地睜圓了點,顯出點少年人的稚氣與明秀。

二哥哥?

他在心裏回味了一遍她的稱呼,這是什麽叫法,是叫他兄長?

他雖然確實比她大些,但這種叫法似乎天然地含著些親昵。

更遑論她又甜又軟的嗓音,更是增添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忽然覺得耳朵有些癢,礙於在她面前,被她這般明亮專註的視線瞧著,他只得忍耐著。

可這癢意卻像是沒有分寸的小蛇,發覺無人能管束,它不止沒有收斂,反倒變本加厲地往他內心深處鉆去。

癢意細細密密地,像螞蟻一樣噬咬著心房,他忍耐得指尖都開始泛起酥麻。

“放開我。”

“我不。除非你先說不生氣了。”王拂陵堅持道。

實在是她根本沒有勇氣再這麽死皮賴臉地纏他一次,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了問題所在,氣氛都已經到這了,她豁出去無論怎樣都得讓他消氣。

“你兄長來了。”

“這招不是這麽用的,”王拂陵搖搖頭,耐心地指導他,“你的語氣要誇張一點,大聲一點,起到震懾對方,讓對方下意識照你的話去做才行。”

竟然還想去她的招數去騙她?

王拂陵手底下穩如泰山,不曾松懈分毫。

“……”謝玄瑯垂眸,淡淡道,“是真的。不信的話,娘子回頭。”

不是吧……

王拂陵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轉頭的時候,她仿佛能聽見自己的頸椎骨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短短兩秒像是被拉長了無數倍。

她轉過頭,看到王澄正面無表情地站在涼亭邊,目光落在她環抱著謝玄瑯的手上。

空氣寂靜得仿佛被抽成真空,王拂陵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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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肥章。乖巧坐好等誇[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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