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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郎君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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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郎君這話,……

王拂陵覺得近日情況有些不對。

她掰著指頭一數, 謝玄瑯竟已經有五日沒來找過她,也沒有給她送過任何禮物了。

整整五日!

這實在不對勁。

王拂陵咬唇,不信邪地又問了一遍守門的閽人, “謝二郎君真的這幾日都不曾來過?”

閽人是王氏府老仆了,如今早已眼花耳聾,聽王拂陵再問,費勁地唇上幾縷稀疏的白須都抖了抖, 凝眉思索了許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曾。”

王拂陵嘆了口氣。

青枝見她垂頭喪氣的, 便勸道,“娘子別傷心,許是謝二郎君近日被甚麽事耽擱了,才騰不出時間來見娘子……也沒時間送……書信和禮物。”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畢竟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謝二郎君又無官職在身, 他一介閑散白身t,能有甚麽事將他牽絆至此?!

歧霧道,“娘子若想知道,我替娘子去打聽打聽。”

王拂陵見她信誓旦旦,便問,“這要如何打聽?”

歧霧:“我可翻進謝府, 查探一下謝二郎君近日在忙甚麽。”

王拂陵:“……”

有些時候, 王拂陵真感覺歧霧生錯了時代,不然一定是做錦衣衛的好苗子。

“算了, 山不來就我,我自去就山。青枝替我梳妝,我們去謝府一趟。”

“欸。”青枝聞言, 忙準備起來。

梳妝時,王拂陵還在心裏練習著見到他要作何反應。

問他這些時日在忙什麽?為何沒有來找她?這話是不是有點奇怪,像是在興師問罪,但兩人又沒有名分,他不來,她也沒有可以苛責他的理由……

“好了。”

直到青枝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擡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煙眉輕蹙,目若秋水,淚痕輕泣,楚楚可憐……等等……

“青枝,這是甚麽妝?”王拂陵傾身,扒著鏡子,細看自己眼下疑似淚痕的東西。

青枝叉腰得意道,“這是婢子最近新學的珠淚妝,娘子瞧瞧,是不是顯得娘子脆弱嬌憐,讓人一看便心生憐惜?此妝正適合此時去見謝二郎君。”

王拂陵目瞪口呆。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時代的人愛美,大家鉆研化妝熏香護膚都很是尋常,但這時髦的“易碎感脆弱風”的珠淚妝還是讓她大開眼界,不禁給青枝豎了個大拇指,

“滄海月明珠有淚,此妝甚好,甚好。”

主仆三人出了門,先去了烏衣巷西,往謝府遞了拜帖,得知謝玄瑯卻是不在府中。

難道真的是被什麽事絆住了?

王拂陵正想著,卻見府裏一個女子正往外走,瞧見她,那女郎欣喜地喊了一聲,“拂陵阿姊!”

王拂陵看清來人,笑著應道,“令蘊。”

謝玄瑜笑著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盯著她目不轉睛道,“阿姊今日怎會來謝府?而且,我瞧著阿姊好像有些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嗯……”謝玄瑜思索片刻道,“我也說不上來,總之就是很美,但讓人很有保護欲!”

王拂陵沒忍住笑出聲來,“這是青枝給我化的珠淚妝,說是近日建康的女郎們時興,你若是喜歡,改日我讓青枝給你也化一個。”

謝玄瑜連連擺手,臉紅道,“我怕是不適合這個……”說著,語氣卻低了下去。

王拂陵見她的神色顯得有些落寞,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她聽青枝說,過去謝三娘為士族仕女圈不喜,如今似乎仍然和那些娘子們玩不到一塊去,才會連京中時興的妝容都不知道。

她沈吟片刻,便道,“今日天氣好,令蘊你可願陪我出去轉轉?”

謝玄瑜聞言雙眼一亮,驚喜道,“真的麽?”

王拂陵笑的眉眼彎彎,“要準備一下嗎?我等你。”

“嗯!”謝玄瑜重重點頭,隨後便奔回府裏,不多時便換了套嶄新的衣裙出來。

晉朝官方的買賣交易市場是建康大市與小市,大小市相鄰,均在秦淮河北岸。

大市商品種類最全,交易量大,可以買到南北各地的商品貨物。小市的規模較大市小些,商品也偏向日常消費品。

不過對於士族來說,最好的逛街場所還是在烏衣巷附近的秦淮河兩岸。

因著烏衣巷富貴雲集,商人趨利,這裏的酒肆商鋪林立,自發形成了商業街區,所賣的物品更是價高質好。

幾人沿著秦淮河邊走邊閑聊,得知王拂陵本是來找謝玄瑯後,謝玄瑜的面色卻變得有些覆雜。

“二哥他……最近是有些忙。”

王拂陵問她在忙什麽,謝玄瑜卻有些支支吾吾,只說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是謝玄瑜不知曉,實在是她不知該如何說。

謝玄瑯本就憑著皮相很受建康女兒們歡迎,不過女郎們大多是含蓄委婉的,故而這也沒什麽。

可近些時日那位可不一般,不僅直白大膽,而且連大哥也對她禮遇有加,她但凡登門,無不請進來款待的。

看著王拂陵提起他時面帶愁緒的樣子,她想還是不要說起這些了。

兩人逛了逛秦淮河岸的首飾鋪和成衣、布料的店鋪,挑了半天卻沒有看中什麽,最後進了一家脂粉鋪。

這家店鋪門口還支了個小攤,攤上擺放了些專門給客人試妝的試用品。

王拂陵拉著謝玄瑜過去,那掌櫃娘子忙過來招呼,見王拂陵妝容精致,而謝玄瑜卻素面朝天,便笑著道,“娘子先看看,若有喜歡的顏色,奴家可給娘子試妝。”

兩人正挑著,謝玄瑜剛剛試了一個口脂,忽然聽到身後男子清越的笑聲由遠及近,“瞧瞧前方是誰?”

“阿陵。”

兩人回頭,見兩個青年郎君正朝這處走來,一個手持折扇,笑意風流;另一個明艷雅正,風姿特秀,正是王澄。

“阿兄,”王拂陵看向他身旁的男子,瞧著面善,但又不認識,便眼神示意他。

王澄會意,介紹道,“這是叔父家的二哥。”

王誕聞言唰地收起折扇,笑著向兩個女郎擡手作揖道,“王誕。兩位娘子安。”

王澄這才看到王拂陵身邊的謝玄瑜,“令蘊也在。”

言罷,又輕斥了王誕一句,“二哥,都是做兄長的人了,收收你那套做派。”

兄弟倆年歲相仿,許是很習慣這樣的相處方式,王誕聞言也不曾生氣,仍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王郎君。”謝玄瑜也輕聲回應。

王澄見兩人四手空空,便問道,“不曾買東西,沒有想要的麽?”

王拂陵搖了搖頭,“正要看看燕支。我還不曾試,令蘊也才試了一個。”

王澄聞言看了謝玄瑜一眼,笑道,“此色甚襯娘子,你們但凡有看上眼的便買下來,都記在我賬上。”

謝玄瑜面紅耳赤,緊張地不知該往何處看,目光四處亂飄。

這一眼,便看到了對面秦淮河上的一艘畫舫。

待看清上面的情形,她不禁目光一滯,輕喃出聲,“那是——”

王拂陵的目光隨她望去,便也一眼就看到了。

陽光明媚,只見波光粼粼的秦淮河上飄著一只精致華美的畫舫,畫舫上紗簾半遮半攏,透過拉開的簾子猶可見裏頭坐著幾位娘子郎君正在對飲。

而靠近岸邊這位……儼然是謝玄瑯!

他身邊有一女郎正垂首為他斟酒,王拂陵瞇起眼睛看了看,認出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陸瑗。

陸瑗坐在他身旁,不見那日的矜傲,擡手斟酒時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羞,小意溫柔。

她斟滿一杯酒,目色戀慕地將酒杯遞給他,謝玄瑯望著酒杯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王拂陵憶起佛誕節,兩人共飲桑落酒那次,他的酒量似乎不好。

依著王拂陵對他的了解,在交往平平的交際場合裏,他大概是不會讓自己喝醉的。

應當是不會接的罷……

下一刻,卻見他擡手接過那杯酒,沈吟片刻,仰頭一飲而盡。

王拂陵垂下眼眸,唇角牽起一個自嘲的笑意。

虧她還以為自己了解他,還以為他們兩個就算“戀人未滿”,也該是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關系。

現在看來,是她太過自信了啊……

無論是在生活還是學習中,王拂陵一直都覺得自視甚高是大忌。人貴在自知之明,若是高看了自己的能力或是在別人心中的地位,就會非常尷尬。

便如她現在,不止尷尬,在別人關切的目光中,她甚至感受到了些許難堪。

“阿兄,別看了,我們走罷。”

王澄擰眉看著她,兄妹連心,她一個眼神的變化,他便能體會到她驟然跌落的心境。

誠然,他乍見謝玄瑯在畫舫上,有佳人伴飲時,第一反應也是為阿陵氣憤不平。

可轉瞬他又想,若是阿陵能就此看清他的真面目,就此和他斷了來往,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且不提去歲上元那件事是否是謝二所為,便是與他無關,王澄也覺得謝二其人雖看著溫文和善,這表皮下的真心卻教人捉摸不透。

他又怎能放心阿陵與這樣的人相交?

王澄心疼地將王拂陵攬入懷中拍了拍,正要與她一起離開,卻聽河面上傳來一道女聲,“諸君巧遇,何不上來一同坐坐?”

陸瑗粉面含笑,下頜微揚,與他們招呼時自然而然地就露出幾分自矜自傲來。

她早就看到了他們,確切地說,是看到了王拂陵。

那日在瓦官寺發生的事t,對她來說無異於羞辱。她一見到王拂陵,腦海中便不斷回放著那日的事,實在是叫她想忘也忘不掉。

她本來不想出聲叫住他們,但隨後卻見到王拂陵身旁那位俊美郎君竟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又想起今日她遇見謝玄瑯在酒肆中獨自飲酒。

難道他們鬧掰了?

那位郎君是王拂陵的新歡?這麽說的話,莫非是王拂陵先棄了謝二郎君?

想到這裏,陸瑗有些不喜地皺了皺眉,有些不甘心自己看中的人被人棄如敝履。

她擡頭看了一眼謝玄瑯冷淡的側臉,神清骨秀,眉目如畫,她又覺得放棄這樣的人該是王拂陵眼瞎才對。

既然如此,不妨將他們叫上來,也好叫他們都對彼此斷了心思。

畫舫漸漸靠岸,謝玄瑯也隨著她的話轉過頭來,烏眸如點漆,靜靜地看著他們。

王澄道,“仆尚有事,便拂了娘子好意相邀了。”

兄妹倆正欲走,卻聽謝玄瑯驟然開口道,“良辰美景,王郎君有何要事?瑯聽聞郎君好飲,不妨上來喝一杯。”

王拂陵沈默許久,此時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記得郎君不善飲,還是莫要貪杯為好。我與阿兄便不奉陪了。”

王澄也笑道,“是啊,比不得郎君清閑,又有佳人相伴身側,某與妹子便告辭了。”

謝玄瑯反問道,“不善飲?昨日之我非今日之我,人言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娘子用昨日我來妄斷今日之我,偏頗有失矣。”

王拂陵聞言駐足,回頭直直看向他,“郎君這話,便是要將昨日全部割舍了?難道昨日對郎君來說就毫無意義?”

她話中有話,她不信他聽不出來。

短短幾日,他為何突然變成這樣?她倒是想聽聽他會如何回答。

下一刻,卻聽他輕笑一聲,不甚在意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昨日或是今日都不重要,該割舍的,便要及時止損。否則,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謝玄瑜聽著兩人這又是昨日,又是今日的,聽得她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但她看謝玄瑯這個樣子,也知道這兩人之間定然是出了什麽問題,便開口勸道,

“二哥,拂陵阿姊與王郎君不願,你又何必強留?”

話音剛落,卻聽王拂陵道,“好一個及時止損,郎君豁達。既然謝二郎君與陸娘子相邀,阿兄?”

王澄會意,“你想去,阿兄自然陪你。”

明明如意將他們留了下來,謝玄瑯看著兄妹倆聯袂而來的身影,面色卻慢慢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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