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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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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重生

第五十五章

孤懸於墨色海水中的島嶼,此刻已被翻湧的蝕氣徹底籠罩。

尋常修士遠遠望見,只怕道心都要震顫,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然而重寶動人心,富貴險中求。

即便面對如此絕境,仍有不信邪或自恃手段的修士鋌而走險。

他們顯然認定島內必有驚世至寶,才會引得如此多的異魔聚集。

一道赤紅遁光剛剛接近島嶼邊緣,便被數只體型碩大的異魔察覺。利爪瞬間撕裂護體靈光,那名修士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慘叫,便被魔物分食殆盡,空中只留下一蓬血雨。

另一側,一名依仗土遁符潛入地下的修士,竟被異魔從地底硬生生拖出,轉眼間便遭吞噬。

遲清影與郁長安隱在遮天幔下,遠遠望著這駭人景象,面色凝重。

他們在此駐足不過片刻,就已目睹數起慘案,顯然此前已有不少修士嘗試闖島。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礁石上濺滿暗紅血跡,海面上甚至漂浮著殘破的法衣與肢體。

“不自量力,與送死何異。”

郁長安微微搖頭。

“即便僥幸躲過異魔,又如何突破那層防護。”

旁人或許難以察覺,但二人卻已看清。

島嶼外圍隱約有一層近乎透明的光膜流轉,將瘋狂的異魔阻擋在外。

正是這層防護的存在,才讓異魔久攻不下。

“遮天幔能隱去你我氣息,有把握不驚動異魔,但不知能否穿過這層防護。”遲

清影沈吟。

若是不能,他們很可能被困在結界與魔群之間。進退維谷。

遮天幔並非萬能,在如此海量的異魔窺伺下,時間越久,暴露的風險越大。

一旦被卷入異魔重圍,即便二人戰力超群,面對這無窮無盡的魔潮,也恐有性命之虞。

遲清影沈默片刻,忽然取出一枚瑩潤龍珠。珠體內仿佛有水流流轉,隱約可見螭吻虛影在其中游動。

——正是先前取得的螭吻龍珠。

“用這個?”郁長安看向他。

遲清影頷首,指尖靈力輕吐,激發了龍珠內蘊含的螭吻妖元。一股精純古老的波動緩緩散開。

“既是龍族遺藏,同源氣息或可為引。”

不再遲疑,遲清影將遮天幔催動到極致,二人化作一道的虛影向島嶼逼近。

與此同時,幔布外銀光流轉,無數透明傀儡絲如活物般游走,瘋狂汲取著四周蝕氣。

——此舉不為煉化,而是為了模擬出與蝕氣相仿的汙穢氣息,進一步混淆異魔的感知。

越是靠近島嶼,那股無形的排斥之力便越是強橫。

仿佛有萬千只手掌將人向外推拒,讓人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想要逃離的驚悸。

螭吻龍珠在遲清影手中劇烈震顫,珠身靈光忽明忽暗,幾欲消散。

他毫不遲疑,當即運轉鯨吞之體,抽取大量自身靈力註入,化作模擬妖元,源源不斷註入龍珠。

珠內螭吻虛影頓時凝實數分,他的面色卻愈發蒼白。

郁長安長眉微蹙,動作卻未曾耽擱,一道精純靈力已渡入他經脈,穩住了對方幾近透支的氣海。

就在螭吻虛影瀕臨潰散的剎那,那堅韌的光膜終於泛起漣漪。

如水波蕩漾,光幕無聲湧起,將激蕩著同源氣息的龍珠容納其中——

二人順勢而入。

光膜在他們身後瞬息彌合,平滑如初,將外界無盡的嘶嚎與瘋狂徹底隔絕。

順利入內後,島內竟是另一番天地,靈氣充沛得令人心驚,與島外煉獄景象判若雲泥。

而那股吸引他們前來的、源自真正神龍的古老威壓,在此地更是變得無比清晰。

遲清影穩住因空間轉換而微晃的身形,擡眼望去。

饒是以他素來清冷的性子,此刻眼底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驚異。

眼前並非預想中的荒蕪墳冢或散落殘骸,而是一座巍峨到望不見邊際的古老祭壇,靜靜矗立在氤氳靈霧之中。

祭壇通體呈玄金色,材質非石非玉,隱隱流動著神秘光澤。

壇身銘刻著無數繁覆的象形符文,那些符文並非死物,其中仿佛有靈性的流光在緩緩游走,隱隱勾勒出神龍翺翔九天、呼風喚雨的蒼茫圖景。

整座祭壇散發著跨越萬古歲月的磅礴氣勢,令人望之生畏。

“這是......?”

遲清影低咳一聲,目光落在祭壇中央的碑文上。

只見基座一側銘刻著格外覆雜的符文區域,它們組合在一起,不似文字,倒像是一幅蘊含深意的古老畫卷。

他凝神細辨片刻,微微蹙眉——這些符文太過古老,已超出了他的認知。

略一沈吟,他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形似龜甲、邊緣泛著淡金光澤的物事。

正是臨行前師尊所贈的洛書殘片。

師尊曾言,此物能解上古符文。

他指尖輕撫龜甲,將一縷精純靈力緩緩註入。

龜甲頓時泛起清輝,與祭壇符文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共鳴。

遲清影閉目凝神,藉由這絲共鳴,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古老符文。

片刻後,他緩緩睜眼,眸中驚色更濃。

“此地竟是上古龍族選拔繼承者的試煉之地。”他向身旁護法的郁長安道。

這座祭壇共分九層,層層遞進,宛如登天之梯。每一層都廣闊無垠,隱約可見殘留的陣法痕跡與巨大的龍爪印記,令人不禁想象當年在此接受試煉的龍族是何等龐然強大。

龍族鼎盛時期的威勢,由此可見一斑。

而祭壇的最核心區域,符文記載中稱之為“歸墟龍巢”,正是龍族最終的沈眠之地。

“上古龍族,若非戰死域外,其骸骨皆會受血脈牽引,歸於此處。”

遲清影繼續解讀著符文中流淌的古老訊息,心中掀起驚濤。

郁長安眸光一凝:“此地沈眠著完整龍骸?”

遲清影微微頷首,向來清冷的嗓音也難掩震動。

他原本以為,能尋得一兩節蘊有精純龍氣的遺骨已是萬幸,卻萬萬不曾想到,這歸墟龍巢之中,竟沈眠著不止一具完整的上古龍骸!

“若非這些神龍已隕落千萬載,龍威內斂於骸骨深處,只怕尋常生靈連靠近此地都難以做到……”

郁長安立即會意:“如此說來,這天機秘藏——”

“應是如此。”

遲清影擡眸環視這片天地。

“整個秘藏內遠超外界的濃郁靈氣,孕育出的無數天材地寶,其根源,恐怕都來自這龍巢中沈睡的龍骸自然散發的餘威。”

是這些上古神龍隕落後殘存的氣息,歷經無窮歲月,潛移默化地滋養著這片海域,才造就了如今這般的秘境奇觀。

空氣中彌漫的精純靈氣,巖縫間生長的奇花異草,乃至秘境中孕育的各類天材地寶,無不是承蒙這些龍骸的餘澤。

可以說,整個天機秘藏,都是建立在這些上古龍族的遺澤之上。

“難怪異魔會如此瘋狂地圍攻此地……”遲清影輕聲道,“這等濃度的靈氣,對它們而言,是難以抗拒的滋補。”

短暫的震撼過後,遲清影迅速壓下心緒。他蒼白的手指輕輕收攏,感受著此地無處不在的沈重威壓。

越是珍貴的機緣,往往越是伴隨著難以想象的危險。

他擡首望向祭壇深處那隱沒在靈霧中的更高層,眼中既有發現龍骸的驚喜,也有一絲凝重。

完整的上古龍骸蘊含的力量何其恐怖,煉化起來,絕非易事。

二人憑借螭吻龍珠的護持,在祭壇外圍尚能勉力支撐。

然而當他們試圖向深處行進時,才真正體會到何為天塹。

甫一踏上祭壇的巨磚,一股源自洪荒的浩蕩龍威便如萬丈山岳轟然壓下!

這並非虛無縹緲的氣勢,而是近乎實質的重壓,靈壓凝如鐵壁,每一次呼吸都似在撕扯經脈肺腑。

雖有螭吻龍珠散發的同源氣息環繞周身,讓他們得以勉強立足,但想要再進一步,卻是難如登天。

祭壇深處傳來的威壓精純、古老、霸道,遠非螭吻這等龍種可比——

那是屬於上古神龍的威嚴,淩駕萬靈之上。

在這恐怖威壓下,遲清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單薄的身形搖搖欲墜,唇角當即沁出一縷鮮紅。

郁長安立即側身,以自身為屏障為他擋去大半壓力,然而他自己亦不好受,額角青筋隱現,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哢嚓——”

一聲脆響驟然傳來,護持在前的螭吻龍珠竟承受不住愈發強橫的龍威,珠體表面裂紋密布,最終靈光盡散,徹底碎裂開來!

同源氣息的庇護瞬間消失,真正毫無緩沖的浩瀚龍威如滅頂潮水,兜頭撲面,瘋狂湧來。

郁長安悶哼一聲,他體內的黑蛟妖骨在這至高無上的龍威面前,非但無法提供助力,反而因血脈階層的絕對壓制而劇烈震顫,傳遞出想要臣服的本能恐懼。

但他眼神一厲,強壓下妖骨的躁動與經脈的悲鳴,低喝一聲。

煌煌劍意沖天而起!

那劍芒如旭日破曉,竟在這無邊龍威中,生生撐開一片空間。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劍意堅韌無比,隱隱與那霸道龍氣產生了一絲玄妙共鳴。

劍芒之中,竟隱約可見龍形虛影游走其間。

“你的劍意……”遲清影拭去唇邊血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煌明大道本就是堂皇正道。”郁長安執劍在手,額間滲出細密汗珠,“與龍族至陽至剛的氣息或有相通之處。”

仿佛觸及了某種至高至強的共通本源,這劍意竟未被龍威瞬間沖垮,反而如激流中的磐石,頑強地撐起這片狹小的安全領域。

然而在如此威壓之下,維持這等對峙,顯然對郁長安的消耗極大。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持劍的手背青筋暴起,明顯是在透支修為強撐。

更令人心驚的是,每往前一步,劍域就被壓縮一分。

待行至第五層臺階時,劍域已被龍威擠壓到極致,僅能勉強護住二人周身。

遲清影被護在劍域中心,依舊感到氣血翻騰。他眸光漸沈,心知如此下去,不等登上祭壇核心,他們就要被這浩瀚龍威碾碎。

莫說獲取龍骨,性命都要交代於此。

“換個方法。”

絕境之下,遲清影忽然開口。他強忍著龍威沖擊帶來的經脈刺痛,傳音道。

“既然取不得龍骨,那就讓龍骨來就你。”

話音未落,他已在劍域中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鯨吞之體全力運轉,竟開始吸納周遭精純的龍氣。

這些磅礴的龍息在他掌心凝聚,漸漸化作一個晶瑩剔透的光團。

“你要用龍氣煉制容器?”

郁長安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圖。

“不錯。”

遲清影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卻異常堅定。

“我會將龍氣引入其中,待容器塑成再由你引動龍骨煉化。能煉化多少,全看你的造化。”

這已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也是一場將風險與機遇盡數交於郁長安手中的豪賭。

但遲清影沒有絲毫猶豫。

他相信郁長安的意志,一如相信對方的能力。

遲清影雙手翻飛,指訣變幻,立時開始煉制龍氣。

得益於先前煉化蛟骨與螭吻玉脊的經驗,他對此番引動龍氣並非毫無準備。

然而真正的上古龍氣遠非此前接觸的駁雜氣息可比,其精純與霸道程度遠超想象。

鯨吞之體雖能強行吸納,可遲清影終究只是金丹修為,與隕落於此的上古神龍差距何止雲泥。

龍氣僅是在他經脈中流轉,便帶來撕裂肺腑的劇痛,遠比當初蝕氣侵體時更加兇險!

經脈傳來寸寸撕裂的劇痛,遲清影額間沁出細密冷汗,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但他非但沒有放緩煉化,反而將鯨吞大法催至到了極限。

他必須重塑郁長安——這不僅關乎對方性命,更牽系著未來天地大劫的走向。

此役不容有失。

郁長安護在遲清影身側,劍域雖仍堅韌,外圍卻在龍威侵蝕下逐漸模糊。

他墨色瞳孔中厲芒乍現,並指按向眉心,引動畢生修為。

一方煌明領域應聲展開!

那是一方凝練著無盡光明的領域,中央高懸一輪純白劍日,灑落的光輝所及之處,連最細微的陰穢都被凈化消散。

環繞劍日,還有九柄通天光劍矗立為柱,劍身上流淌著太陽真火般的金色道紋。

劍域邊緣,萬千光劍如流螢飛舞,在龍威沖擊下化作層層盛開的劍蓮。

蓮瓣開合間,竟將狂暴的龍氣梳理成溫順的靈流,反哺領域。

——這分明是化神修士才能凝練的紫府小乾坤!

劍域展開的瞬間,郁長安唇角溢出一縷鮮紅。以元嬰修為強行支撐這等境界的領域,每一息都在燃燒他的本源。

墨色長發在劍光中狂舞,那雙向來沈靜的眸子此刻卻映照著萬千劍影,恍若執掌光明的神祇臨世。

在這滔天龍威中,他硬是以劍意為基,為身後之人開辟出一方庇護。

這小乾坤雖未完全凝實,卻已經顯出了凜冽劍威。遠比先前單純以劍意撐開的空間更加穩固。

或許,真能支撐到那龍氣容器煉成。

此時,遲清影雙目緊閉,將全部心神傾註於龍氣的煉化,將對自身安危的顧慮盡數托付給了身後的郁長安。

然而,他這般強行煉化龍氣的舉動,仿佛驚擾了沈眠於此的古老意志。

“吼——!”

一道仿佛來自萬古洪荒的龍吟憑空炸響,並非尋常聲響,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咆哮。

祭壇上空的龍威驟然凝聚,竟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巨大龍首虛影。

那虛影雙眸如同兩團燃燒的烈焰,帶著俯視螻蟻的漠然,徑直朝著劍域核心的遲清影俯沖而下!

這一擊蘊含的意志沖擊,遠超之前的威壓,足以瞬間碾碎修士的神魂!

一直全力維持劍域的郁長安,在那龍首虛影出現的剎那,便已察覺。

他幾乎是想都未想,將遲清影完全護在自己身後,同時將畢生劍意催到極致,盡數灌註於小乾坤之中,悍然迎向那咆哮的龍首!

“錚——!”

劍域與龍首虛影轟然對撞!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鳴,沒有碎裂天地的轟響。郁長安的煌明劍意在那道源自上古的龍威面前,如同琉璃撞擊山岳。

萬千劍光寸寸崩碎,消散空中。

他周身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鮮血自口鼻間噴湧而出。

但那護在遲清影面前的身骨,卻始終不曾後退半步!

最終,當龍首虛影終於消散,那方強行撐開的劍域小乾坤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崩散。

就在殘餘龍威即將徹底吞噬二人的剎那,他猛地以天翎劍拄地,逼出一口灼熱的心頭精血。

那精血落在劍身上,染血的神劍發出悲鳴般的清響,頓時激起沖天清光,將遲清影籠罩。

減弱了大半卻依舊沈重的龍威再次湧來,遲清影在天翎劍的庇護下強忍神魂震蕩,指尖結印的速度又快了幾分,繼續著未盡的煉化。

而在他身前,那道素來挺拔的身影已經單膝跪地,僅憑著插進祭壇三寸的天翎劍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始終不曾倒下。

遲清影已將先前收集的所有萬載木心盡數煉入面前龍氣凝聚的光團,同時以神識引動雪昭道尊所賜的數件秘寶。

一枚烙印著周天星軌的衍神符箓當空展開,一截縈繞著鳳凰虛影的涅槃枝綻放霞光,更有那薄如蟬翼卻能穩固心神的太陰蠶絲纏繞其間。

這些放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天地奇珍,此刻卻被他毫不吝惜地盡數催動。

他十指翻飛,以自身神識為引,艱難地牽引著此地磅礴的龍氣,欲將其煉化,凝成一個能安然承納郁長安魂源的容器。

這個過程對他的消耗堪稱恐怖,聖靈髓在他眉心瘋狂流轉,試圖修覆他不斷受損的經脈,卻終究追不上斷裂的速度。

最終,當龍氣終於凝如實質,化成溫煦的光團時,聖靈髓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下去,陷入沈寂。

遲清影唇邊不斷溢出血沫,雪色衣襟竟是依然被鮮血浸透。

他甚至無暇擦拭,直接擡指點向跪倒在身前的那個背影,將郁長安瀕臨消散的意識引入光團。

然而這最後一步,竟比之前所有過程都要兇險百倍!

一股難以想象的撕裂感自元神深處爆發,仿佛有無數雙手在將他生生撕成碎片。

這痛楚,竟是比淩遲更甚。

縱是遲清影早已做好承受的準備,此刻面臨的酷烈仍超出了最壞的預期。

他丹田內的金丹發出不堪承受的悲鳴,原本璀璨的金光急速黯淡,修為境界竟然開始瘋狂跌落。

從金丹後期一路墜至中期、初期……最後連金丹本體都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這焚心徹骨痛楚,竟然遠比先前煉化龍氣時更加酷烈。

看來,強行撕裂自身元神……還是太勉強了。

然而,就在這無邊無際的劇痛之中,遲清影反而奇異般地平靜了下來。

一個念頭輕輕劃過心間。

當初,郁長安將元神生生煉入他的體內,修補溫養這具殘魂時。

是不是,也曾經歷過這樣的痛?

遲清影艱澀地睜開血色模糊的雙眼,望向身前的郁長安。

此刻那身影已然被被璀璨金光完全包裹,宛如天地間唯一的光源。

他靜靜地凝視著,眸中再不見往日的嫉恨與不甘,只剩下全然的專註。

就像這麽多年來,郁長安始終看他的視線那般。

所有執念,所有怨憎,皆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連同他那千瘡百孔、被生生撕裂的神魂,也在這金光中緩緩潰散。

視野被愈發濃重的血色浸染,遲清影的神色卻愈發安然。

如同等待一場早已註定的歸途。

他平靜地迎向著自己的終局。

只是終究有些遺憾……

遲清影恍惚想。

不能親眼得見,這人重塑完成、登臨巔峰的模樣了。

意識在劇痛的撕扯下漸漸模糊,血色視線開始虛恍渙散。

然而在那張清冷至極的面容上,唇邊卻緩緩浮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遲清影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擡眸望向金光中那道身影,唇瓣輕輕開合。

那是一句無聲的囈語。

——再見。

就在遲清影神魂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一道仿佛穿越萬古時空的蒼茫龍吟,驟然響徹整座祭壇!

九層祭壇同時震顫,巨大的古老石磚發出共振的嗡鳴。

半空中金光爆閃,如旭日崩裂,刺目的光芒讓人根本無法睜眼。

祭壇的核心區域內,那些沈寂萬古的龍骸在金光中開始共鳴、碎裂。道道龍形虛影自骸骨中升騰。

宛若朝拜。

磅礴的龍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匯聚,如百川歸海般湧向那道金光最盛處。

萬千龍影在中心交織,漸漸凝成一條橫亙天地的巨龍虛影。

那虛影每一片龍鱗都流轉著大道符文,龍目中燃燒著不滅的金色神火。

祭壇外圍,整片海域開始沸騰,天空中的雲層被染成璀璨的金色,仿佛有萬千長龍在雲間翻騰。

當祭壇中的光芒漸斂,金光核心之中,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那周身籠罩在淡淡的金色光暈中,發絲無風自動,他眉宇間帶著亙古的冷漠與威嚴,純金的眼眸中似有星辰輪轉,眸光所及,靈力與空氣都為之凝滯。

正是郁長安。

那雙曾經清朗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漠然金輝,俊美無儔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垂眸望向懷中氣息奄奄的遲清影。

宛如神明垂目人間。

“魂甲。”

低磁的啞音帶著龍吟般的回響,在寂靜的祭壇層層蕩開。

男人擡手,在虛空一握。

祭壇上竟有無數金鱗自龍骸中剝離,片片飛來。

其中每一片,都是一具神龍屍骸的護心逆鱗,其中蘊含的龍族本源,遠比螭吻傳承中記載的精純萬倍。

金鱗在郁長安掌間化作流淌的光液,瞬息間在遲清影周身凝聚成一套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真龍魂甲。

硬生生將他即將潰散的神魂穩固、護住!

道道金紋在遲清影透明的魂體上流轉,如春雨滋潤枯木般滋養著他。

此刻,因內部生發的劇烈波動,祭壇的防護光罩也開始震蕩。

外間感知到異常的異魔變得更加狂躁,嘶吼著瘋狂沖擊光罩。

遮天蔽日的蝕氣將整片海域染成墨色,無數猙獰的異魔前仆後繼地沖擊著,原本穩固的結界仿佛搖搖欲墜。

剛剛重塑完成的郁長安,此時卻是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他依舊凝視著懷中人蒼白的面容,只面無表情地擡起另一只手。

一道純凈金光自他掌心綻放。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點,轉瞬間便化作席卷天地的聖潔光浪。

這光波蘊含著無上龍威與煌明劍意的本源之力,以他為中心無聲擴散。

所過之處,那些猙獰的異魔無論形態、無論大小,都發出淒厲的哀嚎。

在這那聖潔的光輝中徹底消融。

原本令人絕望的異魔大潮,竟只在這一擊之下,就被徹底蕩平!

海面上只餘無數顆被凈化得晶瑩剔透的異核,如一場突如其來的星雨,鋪成一條璀璨的光帶,朝著祭壇匯聚而來。

然而對這瑰麗的奇景,一手締造的郁長安甚至連餘光都未曾投去。

他的目光始終低垂,專註地落在懷中人沈睡的清絕面容上。

懸停在他身側的天翎劍卻發出一聲越激昂的劍鳴,驟然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流光,悍然刺向祭壇中央某處!

與男人平靜的表象不同,這一劍卻有著開天辟地般的駭人威勢。

劍意凜然沖霄,竟將那處的空間強行撕開一道裂隙,顯露出其後一片穩定而隱秘的小天地。

郁長安面無表情,抱著遲清影起身,一步踏入了那片裂隙。

在他身影沒入的剎那,裂隙悄然彌合,祭壇重歸寂靜。

唯餘漫天星雨般的異核緩緩沈落,見證著方才那場神明臨世般的重生。

*

空間內靜謐無聲,溫暖聖潔的光輝如水流般緩緩流淌,隔絕了外界一切紛擾,本是療傷安魂的絕佳之地。

然而在這片溫暖之中,一股刺骨的寒意卻悄然而至,絲絲縷縷地滲進遲清影的識海。

意識碎片在艱難的凝聚,浮現出一個恍惚的念頭。

他本該消散的。

為何……還能感知到如此真切的冷意?

在這極致的虛弱中,遲清影被這難以忽視的寒意逼迫著,不得不艱難掀開沈重的眼簾。

視線模糊了一瞬,隨即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瞳。

那是郁長安的眼,卻不再是往日所熟悉的沈靜模樣。純粹金色的瞳孔深處是一片漠然的空無,仿佛高天之上的神祇。

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絲毫溫度。

見他醒來,郁清長安面無表情地擡手。

下一刻,遲清影周身那層護持著他的暖意,驟然波動,形態竟隨之改變——

原本無形的守護之力,頃刻間化作數道實質般的純金鎖鏈,帶著冰冷的觸感,巧妙地覆住上他的手腕、腳踝與腰際。

將他輕柔卻徹底地禁錮在原地。

這是……

遲清影微微一怔。

魂甲?

何時煉制成功的?

螭吻傳承中分明未曾提及,它還能變換形態……

他混亂的思忖著,下頜卻驟然一涼。

似乎正是那徹骨的,之前將遲清影冰醒的涼意。

面前的男人已然傾身靠近,冷冰長指穩穩扼住他蒼白的下頜,迫使他擡起臉,不得不與那雙非人的金眸對視。

“清影,怎麽瘦了這麽多。”

男人的語調異常平靜,甚至堪稱溫和。

他靠得極近,冰冷的氣息幾乎拂過遲清影失血的唇。

然而這平靜之下,卻仿佛壓抑著足以掀翻天地的怒意,無聲無息,卻讓人背脊都生出涼寒。

“沒有我在,便吃不飽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你想讓老婆吃什麽[問號]

吃兩根嗎[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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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回到家啦!來點刺激的,開始哐哐多寫[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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