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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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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喜脈

第四十六章

遲清影背脊倏然竄上一股寒意。

“清影”確實是遲皎的表字,可方才耳邊響起的那聲呼喚,低徊纏繞,繾綣中滲著陰冷。

這世間會以此般語調喚他的人——

他下意識地想要回頭望去,周身卻仿佛被無形封凍,根本動彈不得。

耳畔嗡鳴聲漸起,反而襯得那嗓音愈發清晰,如同鬼魅貼面低語。

一絲冰涼的吐息甚至若有似無地拂過後頸最敏感的腺體,激起細微的戰栗。

“你喜歡他嗎?”

那聲音帶著一種詭譎的磁性,本該是悅耳的,此刻卻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遲清影的視線,竟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緩緩偏移,從窗外那道挺拔得身影上,緩慢而僵硬地挪回屋內,落向眼前的書案。

這細微的動作落在旁人眼中,只似這位性情清冷的少君厭倦了窗外的景象,漠然收回了目光。

唯有遲清影自己知道,他此刻如同被困於琥珀中的飛蟲,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連指尖都無法擡起分毫,面上更是做不出任何表情。

視野被迫移開的最後一瞬,他餘光瞥見院中的郁長安動作微滯,那雙總是烏亮專註的眼裏,倏地掠過一抹未能藏住的黯淡。

“那我呢?”那聲音依舊溫和,如情人間的嗔怪,低語呢喃中卻透出森然鬼氣。

“你便將我忘了麽?”

掙脫不得的無力與那侵入骨髓的陰寒交織在一起,將他徹底淹沒。

遲清影眼前一黑,驟然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時,濃郁的藥香混著帳內清淺的熏香縈繞鼻端。

遲清影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幃流蘇,身體卻依舊沈乏無力,仿佛被抽幹了氣血。

府醫剛診完脈,言辭謹慎:“少君先天體虛,氣血本有不足,加之近日操勞過度,憂思郁結,又兼坤澤之身本就易損,方才引發暈厥。”

末了又低聲叮囑:“此癥須得靜心調養,萬不可再勞神傷懷。”

侍立四周的仆從皆垂首屏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屏風外那道沈默的身影。

眾人心照不宣——少君這“憂思過重”,多半是因與這位陰郁難測的小叔共處一室,心中郁結所致。

郁長安就靜立在數步之外,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沈冷氣場,周圍幾步之內空無一人。

他未發一語,未進一步,卻已讓滿室之人屏息低眉,心生畏怯。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壓抑。

唯有遲清影心中清楚,這問題的根源,並非眼前之人。

而是——

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另一個。

待府醫與侍從盡數退下,室內只餘二人。遲清影強撐著坐起身,絲綢薄被自肩頭滑落,隨即被郁長安擡手細致地攏好。

“我無礙。”

遲清影的聲音因虛弱而比平日更添幾分清啞。

他擡眼,眸光清銳,忽而問道:“這書境之中,可會有一人分飾兩角之可能?”

郁長安略微一頓。書境規則只道或有其他修士同入,卻從未言明,一人能否同時擔起兩個身份。

他眉頭微蹙:“或有此種可能?但我並無這般經歷。”

遲清影觀他神色坦蕩,不見半分虛飾。知道這回答不似作偽。

但若郁長安所言為實,排除了修士偽裝的嫌疑,那剩下的答案便更令人心悸。

糾纏他的,若非此境中郁明的亡魂,便只能是——

那個曾與他糾葛至深、詭譎難測的真正男鬼,以某種不可知的方式映射於此。

“嫂嫂為何有此一問?”郁長安低聲問道。

“方才暈厥之前,”遲清影沈默片刻,終是開口,“我似乎……聽見了郁明的聲音。”

“……誰?”

郁長安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其實自遲清影問出“一人能否分飾兩角”時,他心中已隱約有了預感。

可親耳聽見那個名字從對方蒼白的唇間吐出,胸腔裏那顆心仍猛地往下一沈。

他想起遲清影凝視畫像時的側影,聽見自己心跳沈沈作響的聲音,不重,卻異常清晰。

一聲聲,叩問著一個不容回避的事實。

亡兄在嫂嫂心中,始終占據著不可撼動,亦無人可替的位置。

遲清影擡手輕按突突作痛的額角,長睫低垂,掩去眸中神色。

“或許……只是我聽錯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擡眼時,已恢覆平日的清冷決斷。

“我會盡快查明這一切真相。”

*

在調查郁明身故真相一事上,遲清影並非從零開始。

遲皎對此執念甚深,早已將相關卷宗與線索整理得條理分明,妥善密存於書房暗格之中。

遲清影接手時,對其中關竅已然了然,自能迅速切入核心。

郁明之死,表面看來是一場無可指摘的意外。

三月初九,為祈國本穩固,將會前往京郊皇家寺院護國般若寺齋戒三日。

時任金吾衛中郎將的郁明,作為侯府世子,肩負先遣安排與核心區域防衛的重任。

不料,就在巡查至後山險要處時,為救一名失足滑向崖邊的幼童,他不慎墜入深澗。

雖被及時救回,終因傷勢過重而亡。

但遲皎並未輕信這意外墜崖的結論。他曾親持侯府對牌,率心腹部曲再赴護國寺後山,細細勘驗過事發之地。

如今,遲清影循著這些線索,再次密訪了數人——

皆是遲皎昔日圈定,當日可能目擊或知曉內情的對象。

他仔細核驗了當日所有的巡查記錄與人員動向,尤其是針對趙莽。

但結果明確顯示,趙莽在郁明出事當日及前後幾日,均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其行蹤與護國寺後山全然無關。

遲清影亦暗中留意了兵部尚書府的動向。

趙家雖與侯府在軍權上素有較量,但那位老尚書行事老辣周密,絕無可能在此等敏感時節,動用如此粗糙冒險的手段對付郁明。

更關鍵的是,他不會縱容自己那個蠢鈍的兒子親自下場涉險。

連日觀察與查證亦表明,趙莽性情驕橫,欺淩弱者、爭強鬥狠是其常態。然而要他策劃並執行一場精密偽裝成意外的謀殺,且能完美避開所有嫌疑,卻遠非趙莽的心機能力所能及。

他會如此針對郁明,多半是為羞辱一位中庸繼承人的淺薄虛榮。

遠未深沈至覬覦爵位、兵行險著的地步。

至此,趙莽的嫌疑基本可被排除。

遲清影合上卷宗,指尖輕按眉心。

此番詳查,也再次印證了趙莽並非外界修士。

他心下無言——世上竟真有人能壞得如此純粹且愚蠢,毫無緣由。

話本中的惡人尚需動機,現實中的惡意,卻往往不需要理由。

梳理郁明舊案一事,皆由遲清影獨自著手。郁長安本就不便參與其中。

加之連日來,他仍需前往演武場應對諸多比試。

他武藝出眾,屢放異彩,倒是因此贏得諸多嘉獎,更為侯府爭得不少榮光。

其間,貴妃又數次傳召遲清影入宮。

宮中皆言貴妃性情柔善,更有侯府少君性情相投,待遲皎尤為親厚。

此番相見,鎏金瑞獸爐中吐出裊裊甜香,貴妃執起遲清影微涼的手,語重心長。

“皎兒,既已成婚,當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有了子嗣,家宅方能安穩,你與明兒的情分,也才算真正落到實處。”

貴妃自己便育有一名皇子,且是乾元之身,聖眷正濃,說這番話時,自帶幾分無可置疑的底氣。

遲清影垂眸應下。

近日細察其言行,他雖已基本排除貴妃與趙莽身為修士的可能,心中警惕卻未松懈。

宮中人心之覆雜,遠比修士更難揣測。

他狀似無意地提起太後禮佛之事,貴妃便順著話頭,笑言自己也曾陪同前往護國般若寺進香。

臨別之際,貴妃似忽然想起什麽,命貼身宮女取來一只紫檀木錦盒,親手遞予遲清影,笑吟吟道。

“皎兒,知你念舊。偶得此物,想你定會喜歡。”

遲清影躬身接過,依言啟盒,目光觸及盒中之物時,卻不由微頓。

其中並非珠玉珍玩,而是一幅紙色泛黃的絹本設色畫。

畫中孩童約莫六七歲,跨著一桿翠竹為馬,眉眼飛揚,笑容燦若朝陽,雖稚氣未脫,但那五官輪廓,分明就是幼年的郁明。

畫紙邊緣還有一行小楷題字:“明兒七歲戲作”。

筆力遒勁,正是老侯爺的親筆。

此畫並非尋常墨戲,乃是郁明幼時親筆,後據說無故遺失,怎會突然出現在貴妃的手中?

遲清影壓下心頭波瀾,面上仍是一派恭謹清冷,垂首謝恩。

“多謝娘娘厚賜,此物意義非凡,皎兒不勝感念。”

回到侯府,剛踏入內室,那股自宮中便隱約縈繞不散的陰冷氣息,仿佛驟然加重。

遲清影仍抱著那幅舊時繪像,只覺寒意如絲如縷,滲入四肢百骸。

心神俱疲之下,他眼前一黑,竟是又一次在榻邊暈厥了過去。

昏沈之中,那道低沈磁性的嗓音似又響起,輕聲喚他。

“清影……”

那嗓音裏帶著淡淡笑意,本該疏朗,卻如影隨形,纏繞不去。

遲清影驟然驚醒,猛地睜眼,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靜立榻邊。

他倏然繃緊了脊背。

然而那人身形挺拔,面色沈靜。

並非那個詭譎難測的男鬼。

而是更顯年青一分的郁長安。

郁長安靜立榻邊。眉宇間卻凝著一層難以化開的陰郁之色。遲清影心下一動,擡眼掃去,果見旁邊還站著府醫。

醫官面色忐忑,欲言又止。

空氣凝滯,莫名壓抑得令人心慌。

府醫上前為遲清影略作診察,神色卻愈發凝重。

猶豫再三,他終於硬著頭皮拱手稟報。

“少君……您、您這是喜脈。依脈象推斷,已有近兩月的身孕……”

遲清影徹底怔住,一時竟未能反應。

……他懷孕了?

作者有話要說:

O懷了孕就需要A的撫慰,哪怕這孩子不是A的

鬼知道孩子是自己的,但他是B,只能看O被A安慰

下章想看兄弟一起嗎[求你了]害怕有點陰[求求你了]

另:沒有生子,只有孕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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