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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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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書境

第三十八章

歷練之期將至,遲清影正待動身,忽而收到雪昭道尊的傳訊,令他前往昭明殿。

殿內,雪昭道尊依舊是一派仙風道骨,仙姿清絕,神容疏淡,周身渺渺如隔雲端。

仿佛此前傳音鏡中那只驚慌失措的小雪貂,從未出現過。

他絕口不提此前的意外,姿態依舊端雅超然

唯有那略顯游離的目光,隱隱透出幾分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寂然。

遲清影垂眸立於殿下,冪籬輕紗掩去了所有神色。

他心下暗忖,師尊這般不喜於人前露面,或許並非僅是性情清冷,與其並非人族本體也有關系。

“宗門歷練開啟在即。”

雪昭道尊清冷的聲音打破沈寂。

“本座將親自禦雲舟,送你至集合之地。”

遲清影略微擡首:“需勞煩師尊親送?”

雪昭的目光飄向殿內一側的梁柱,語氣聽著平靜,卻莫名透出幾分沒底氣。

“不過禦舟而行,送你前去。抵達之後,你自下舟便可。”

他話音稍頓,聲氣漸低,宛若帶著一絲極微弱的求證。

“我應當……無需現身吧?”

“師尊自然無需露面。”

遲清影的聲音平穩無波,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雪昭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然而,遲清影並未立刻告退。

他略一沈吟,雪袖輕拂,幾道流光自袖中輕盈飛出,輕盈地落於殿內光華氤氳的地面上。

“弟子煉制了幾具傀儡,或可為師尊分理瑣務,省卻煩勞。”

遲清影語氣依舊淡然。

雪昭道尊明顯一怔:“予我?”

遲清影將一應傀儡核心全數遞上。

“此類傀儡並無神智,僅憑核心驅動,可任由師尊心意操縱。”

他指尖微擡,指向第一道流光:“此傀名為冰鼬。”

那流光落地,已然化作一具形體細長柔軟的造物。

此時,那由半透明寒冰與瑩潤靈玉交織而成的傀儡,已然無聲地游動起來。

“它們最擅鉆入狹縫,可檢視秘藏、歸置瑣碎、搬運器物,或打理細小物件,且行跡無聲,不會擾您清靜。”

雪昭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只見那冰鼬迅捷如電,形神兼備。

以他的修為與眼力,竟一時也難以看出這冰鼬與真正生靈的區別,那流暢的線條,內蘊的靈韻,幾乎渾然天成。

足可以假亂真。

遲清影又指向第二道。那是一個個毛茸茸的、拳頭大小的雪白絨球,表面靈紋淡若雲絲,看起來柔軟溫順。

“此為雪絨球,平日可散於殿角梁間、梁柱帷幔之上,權作點綴。”

他話音方落,那幾個絨球便懶洋洋地滾動了一下,表面的靈紋若隱若現,透出溫暖生機,

“它們能感知塵垢,自發清潔整飭,”

“若遇未經許可的靈力波動或邪祟靠近,亦能即刻示警,為師尊平添一重護禦。”

雪昭看著那些幾乎與雪團無異的傀儡,眼中訝色更濃。

若非遲清影點名,他幾乎要以為這是某種新生的靈植精怪。

而且……

看起來很方便撥著玩。

末了,遲清影托起一具雕鏤雲紋的玉匣,器形精致,流光隱動。

“此匣名為雲岫,同雪絨一樣,亦具有清塵之效。”

很像掃地機器人。

匣體觸手冰涼,他卻解釋道。

“其內蘊空間,鋪有軟絨,可依您心意在殿內安然移動。師尊若覺疲乏,或欲尋一僻靜處思索,皆可入內棲身其中,自得一方安穩的獨處之地,外人絕難察覺端倪。”

雪昭道尊的目光早已被牢牢牽系,那雙一向疏淡的眼眸此刻都明顯睜得圓了些,竟似有點點星輝漾起,清晰映出難以掩飾的驚艷與喜愛。

尤其是最後那雲岫匣,顯然極合心意,讓他清冷的神情幾乎難以維持。

遲清影靜立一旁,冪籬之下,視線不著痕跡地掠過師尊那看似端凝的身影。

他總覺得,師尊身後……

怕不是快要藏不住那條因極度欣喜而悄然冒出、亟待歡快搖晃的蓬松尾巴了。

*

宗門指定的集合廣場寬闊無比,邊緣靈霧繚繞,遠望群峰如劍,氣象蒼茫。

廣場上早已匯聚諸多氣宇不凡的年輕修士,皆為此行持灰果入選之人。

一枚灰果可攜三人同行,能立於此處者,堪稱同輩翹楚。

此時,來自各峰各脈的弟子正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隱約的興奮與期待感。

忽然,一股浩瀚靈壓自天邊無聲降臨,一艘通體瑩白的華美雲舟破開雲層,緩緩而降。

雲舟形制古雅,氣息恢宏,舟首一枚冰紋雪徽熠熠生輝,赫然昭示著其主人的不凡身份。

“是雪昭道尊的雲舟!”有弟子失聲低呼。

“道尊親臨?竟為護送弟子前來?”

“不知是哪位師兄師姐,竟有如此顏面……”

下方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與私語。無數道目光敬畏地仰視那懸浮半空的清冷雲舟。

雖未見道尊真容,但其親自駕舟相送——此等重視,已讓在場所有弟子對舟內之人產生無限的好奇與羨慕。

雲舟停穩,光華微斂。一道雪衣身影自舟中緩步而出,冪籬輕紗微動,身姿清冷如孤月映雪。

正是遲清影。

他身後半步,緊隨著一名玄衣男子,其身形挺拔英朗,眉宇間自帶一股沈靜清正之氣,默然隨行,如影護持。

遲清影甫一現身,便幾乎吸引了全場所有的目光。

縱然冪籬遮面,那獨一無二的清絕氣韻與身形風姿,仍令人一眼認出他的身份。

“是遲師弟!”

“那位獲得了七十七枚玉玦,大破記錄的……”

“當日收徒大典,更是被雪昭道尊提前親點,為唯一親傳……”

顯然,遲清影之名早已傳遍萬卷宗,成為年輕一代中無人不曉的存在。

此刻廣場之上,不論新晉弟子,抑或同樣參與此次歷練的年輕弟子,皆不禁將視線投向他,目光中交織著好奇、審視、敬佩,與難以掩飾的震動。

過往的驚人記錄與拜師時的轟動場面,早已讓遲清影成了宗門內一段行走的傳奇。

他一出現,便成了絕對的焦點,周遭的嘈雜似乎都因他而安靜了幾分。

同樣前來參與此次歷練的,還有幾張熟悉的面孔。

人群中。秦岳與景明亦轉眼望來。

景明當即神色一肅,朝向遲清影鄭重行了一記道禮,姿態謙敬,目光中毫無倨傲,唯有由衷的欽佩。

而不遠處的秦岳,那雙銳利的眼睛卻自始至終都緊緊鎖在遲清影身後的郁長安身上,眉頭微蹙,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極不尋常之處。

遲清影穿過人群,前往執事弟子處請領歷練令牌。

出示灰果,即可換得通行信物。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換得了兩枚令牌。

顯然是欲與身旁那人同行。

遲清影並未在意四周投來的諸多實現,也無意解釋身邊男子的來歷。

這更引得眾人對郁長安的身份猜測紛紛。

也是這時,秦岳終是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朝遲清影拱手一禮,打過招呼。

隨即,他目光灼灼,直直望向郁長安,開口問道

“遲道友,恕在下冒昧,不知這位是?”

他身負金翅大鵬血脈,感知遠比常人敏銳,此刻在郁長安身上,他竟捕捉到了一絲極為隱晦,卻分明屬於黑蛟的兇戾氣息。

盡管那氣息,已被一股煌煌劍意重重壓下。

可那黑蛟……不是早已被煉化了嗎?

郁長安並未立即應聲,而是先側首看向身前的遲清影,見他冪籬微動,並未出聲解釋,卻也未阻攔秦岳發問。

郁長安這才轉向秦岳,神色坦然,語氣沈穩地答道。

“我乃遲仙子座下侍寵。”

他本欲直言“妖寵”,話至嘴邊卻覺不妥,恐為遲清影引來麻煩,臨時改換了另一個不易惹人猜疑的稱謂。

然而此言一出,秦岳頓時瞠目結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侍、侍寵?!你……?”

他看看郁長安那挺拔如松、氣度不凡的模樣,無論如何也難以將其與“侍寵”二字聯系起來。

遲清影方才正以神識與師尊傳音,待感知雲舟安然遠去,這才回神。

見這場面,他也有一時微頓,淡淡開口,提醒郁長安。

“莫與他人妄言。”

郁長安立即應道:“是。”

那邊,秦岳已被同峰師兄喚走,仍一步三回頭,目光驚疑未定。

而郁長安卻更清晰地察覺到。

遲清影周身仿佛籠著一重無形的屏障,將一切喧囂與窺探隔絕於外。

如今弟子眾多,他卻幾乎不與任何外人交談,縱使身處人群,依舊自成一方天地。

而自己,似乎是唯一被默許立於這方天地之內的人。

凝望著身前那一抹雪色孤影,郁長安心口微動,驀然醒悟。

仙子對旁人,皆是冰雪般疏離。

他性情如此。

卻似乎唯獨對自己,有著一份未曾言明的縱容與親近。

*

一炷香後,一位身著玄色執事法袍。神色肅穆的長老緩步登臨高處。

他目光掃過下方一眾氣宇軒揚的年輕修士,聲如洪鐘,徹蕩全場。

“肅靜。”

待所有目光匯聚而來,執事長老方才再度開口,語氣沈凝。

“諸位皆為持灰果之人,乃宗門所選之英才。自今日起,爾等將受宗門首次集中訓授,煉心悟道!”

他廣袖一拂,身後驟然浮現一扇高達數丈,氣息玄奧的巨大門戶。

旋即光門分化數十,如鏡花水月般立於每一名弟子面前,靜候踏入。

“爾等即將踏入之地,乃我宗重寶——萬象書境!”

長老聲若驚雷,字字鏗鏘。

“此境非尋常試煉之地,乃我宗鎮宗道器之一,自衍萬千書中世界,演化無窮景象。”

“其間,或為烽火連天之古戰場,或為詭譎莫測之迷霧深林,亦可能是人心叵測之紅塵都城。每一處世界,皆有其獨特法則與潛在危機,亦藏有其一線機緣。”

他微微一頓,聲音更沈:“然書境之中,靈氣隔絕。一旦踏入,爾等皆與凡人無異!”

場中頓時一片低嘩。

誰也未曾料到,此番歷練,竟與修為境界全然無關。

“諸般外力盡被封禁。爾等需拋卻修士之傲,以凡胎肉體、世俗之心,入世歷練。”

“此非為磋磨爾等,實為錘煉心性!”

“世間天驕,隕落於人心算計、世事無常者,遠多於道途爭鋒!”

“修行之路,非獨仗靈力強橫,更需洞明世事,練達人情。”

“於絕境中依仗學識破局,於危難間秉持本心做抉擇——此乃萬象書境欲授於爾等之真義!”

長老略作停頓,目光陡然變得更為銳利:“書境規則,爾等謹記。”

“入境之後,每人自會知曉其所需達成之唯一目標。唯達成此目標,方為通過試煉,破境而出。”

長老的聲音驀然加重,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位弟子的心上。

“然需切記:即便你於境中遇同門,亦不可輕信托付。”

“因彼之目標,未必與你相同!”

“其間分寸,是攜手共進,抑或獨善其身——皆由爾等自行決斷。”

眾弟子聞言,神色皆肅,場中氣氛陡然凝重了幾分。

“機緣已述,兇險已明。能否破局而出,全看爾等抉擇悟性。”

言罷,長老袖袍一拂。

“此番歷練,為期半載。爾等須把握每一次入境之機,於這半年間礪心悟道、磨礪己身。”

“書境玄機莫測,每一次皆可能是爾等悟道的契機,莫負韶光,莫負己心。”

遲清影靜立於流轉的門戶之前,對長老所言似乎早已洞悉於心。

接著,萬象書境正式開啟。

眾弟子紛紛擇門而入,身影漸沒於光華之中。

遲清影並未側首看向郁長安,只擡手指了一個方向,聲音透過冪籬傳來,清淡無波。

“你去那處。”

郁長安腳步微頓,擡眸看他。英挺的眉宇微蹙。

“我們需分開行動?”

“嗯。”遲清影應道,依舊無瀾。

“師尊曾言,東南區域乃劍道書境匯聚之地。於你感悟劍意當有裨益。”

郁長安目光在他冪籬上停留一瞬,那雙一貫坦蕩的眼眸伸出,似有極細微的情緒掠過。

但他終究未再多問。只頷首應下,沈聲道。

“萬事小心。”

隨即轉身,朝著遲清影所指的方向,步入了那片劍意沖霄的區域。

遲清影並未猶豫,轉身隨意擇了一扇光暈流轉的門戶,邁入其中。

霎時間,天地倒轉,撲面而來的,並非預想中的書卷清氣,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銹之氣。

眼前景象,竟赫然是一片無比慘烈的修羅殺場!

殘陽如血,將破碎的戰旗與堆積如山的屍骸染上一種詭異而慘烈的色調。

目光所及,盡是斷臂殘肢與破碎的甲胄。

哀嚎與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沖擊著耳膜。

血腥氣混著塵土與硝煙的味道,幾乎要凝成實質,狠狠撞入鼻腔,引得人胃腑翻騰。

遲清影呼吸一滯。

這撲面的血氣,竟驀地勾起了深埋於記憶深處的前世。

那喪屍遍地,萬物雕零的末世。

還有虛弱、毫無異能——

永遠無能為力的自己。

就在遲清影心神微恍,幾乎沈入那片無望回憶的剎那,一聲嘶啞的吼叫將他猛地拽回現實。

一名殺紅了眼、渾身浴血的敵兵已然撲至近前,手中卷刃的戰刀帶著惡風,迎頭劈下!

遲清影下意識想側身避開,卻驟然驚覺,這具書境賦予的身體,竟出乎意料地孱弱,氣力匱乏,腳步虛浮。

仿佛一陣風便能吹倒,根本無力閃躲這致命的劈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桿染血的銀白長槍如同撕裂陰霾的閃電,自斜裏悍然刺出!

長槍精準無比地洞穿了敵兵的胸膛,力道之猛,竟連那簡陋的皮甲都應聲迸裂。

槍尖透背而出,帶出一蓬灼熱猩紅的血花,幾滴粘稠的血珠,隨之濺上遲清影冷白的面頰。

不待遲清影定神,地面陡然傳來沈悶的震動。

數名敵軍騎兵已挾著滾滾煙塵再度沖殺而來,馬蹄踐踏著屍骸,刀鋒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遲清影腕間驀地一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猛地撲倒在地。

堪堪避過了橫削而來的淩厲刀鋒!

沈重的銀盔擦著他額角掠過,攜著冷鐵的氣息,與他一同摔落塵泥。

那具沾染血汙的堅實身軀護在他上方,替他擋開了所有飛濺的兇險與殺意。

那人迅速撐起身,一手仍護持著他,另一手已利落抄起斜插於屍骸中的銀槍。

染血的槍纓猶自滴落鮮紅,殘陽勾勒出男人淩厲的輪廓。

銀盔之下,鼻梁高挺,眉骨輪廓深刻分明,一張俊美非凡的塵灰沾著血汙與塵灰,卻絲毫未損其眉宇間的硬朗,眸中清銳之氣如劍破曉——

竟是郁長安!

遲清影驀然一怔。

殘存於心頭的那縷恍惚,仿佛在這一刻才被斬碎,化為徹底的清醒。

他不是……去劍道書境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追著老婆跑來啦[哈哈大笑]

正直的摯友哥當然是要發揮下正直的魅力[好的]才能讓71寶寶另眼相看呀(劃掉:才好競爭侍寵呀

是的[求你了]我攤牌了[求求你了]我確實想寫正直哥的生澀臉紅激動版,寶寶的無可奈何版

再發展到71的人善被人妻,人惡被np[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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