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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痛哭 他根本配不上令令一腔孤勇和誠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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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痛哭 他根本配不上令令一腔孤勇和誠摯……

第九十一章

雪虐風饕, 天凝地閉,無邊的曠野歸於一片慘淡蒼茫。

昭寧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仍是被她高大威猛的駙馬重重撲倒在雪地上。

不知是摔疼了身體,還是戳碎了一顆本就揪緊的心, 她在摸到陸綏已經凍僵成冰塊的手掌時, 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掉下來。

“陸綏?你醒醒呀!”

回應她的只有呼嘯而過的北風,及一縷微弱的氣息。

待牧野等人上前幫忙, 一行快馬匆匆趕回駐紮城外的軍營, 昭寧才借著昏黃的燭燈看到陸綏胸口竟還嵌著五支利箭!

箭尾被他折斷了, 餘下一截也不知紮進多深!

他臉龐蒼白, 雙唇青紫, 連眉宇都結了一層冰霜, 從河裏爬起來的衣衫濕透後也凝結成冰, 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兒,渾然不似活人。

昭寧想起從前自己罵他是臭石頭, 冰坨子, 眼下他真的變成那般,昔日謾罵折辱也如千萬根針,狠狠刺回她心尖,泛起密密麻麻似刀絞般的痛楚。

好不容易等到軍醫熬參湯來, 陸綏僵直的唇卻是緊閉的, 牙關繃緊, 無論如何也不肯張開。

軍醫急得團團轉, “沒這碗湯吊著一口氣,待會恐怕取不了箭啊!”

昭寧記起弟弟昏迷時,宮裏太醫曾用鼻飼法灌過藥,玉娘的藥箱就備了中空的細竹管!但不及出口, 又猛地想起她出來得急,玉娘還留在城中客棧,這節骨眼一來一回,陸綏能撐得住嗎?

牧野踱步兩息,下定主意,揮手叫來兩個心腹,“我們合力扳開他的嘴灌藥便是。”

昭寧忽然道:“……等,等等,我有更好的辦法,你們先出去。”

牧野微頓,一步三回頭,不大放心,直到餘光瞥見公主如捧珍寶地捧住好友的臉頰,輕柔地摸了摸,彎腰落下親吻——

牧野害臊得趕緊拽著幾個心腹走了。

營帳內放了四五個火盆,昭寧同樣冰冷的身體已經回暖許多,唇瓣碰到陸綏時,就被他凍得打了個寒顫,她極力克制住,不許自己往後退,一下一下輕輕地吻他,如春風化雨消融冰川。

陸綏的唇緩緩軟下來,唇舌勾纏的瞬間,沈睡的身體裏有股渴求已久的本能率先蘇醒,下意識想要吞吃更多。

昭寧紅著臉,趕忙起身,趁他張口的空檔,把一碗參湯小心餵下去。

然後立即叫軍醫進來。

剩下的她幫不上什麽了,也害怕親眼見到陸綏血肉模糊的傷口會受驚影響軍醫,便準備起身離去。

焉知沒走兩步,手腕猛地被一道冰寒攥住。

昭寧楞了下,遲疑回眸。

是陸綏下意識拉住她的手,甚至他還沒有清醒過來。

她低眸望著他遍布猙獰傷痕的大手,心口一酸,明知不該留下,卻再也挪不動離開的步伐。

他都傷成這樣了,她幹嘛不陪著他!

昭寧盡量往角落挪了挪,以便軍醫救治。其間她兩只手握住陸綏的,閉著眼睛,忽聽軍醫似乎發出一聲嘆。

就連牧野都驚呼一聲。

昭寧瞬間慌了神,小臉慘白,疑是陸綏傷勢過重,沒救了,雙眸急急睜開。

卻見尖銳的箭矢深刺在一塊眼熟的護心鏡上,鏡片碎開裂痕,軍醫將其取下,露出裏層犀牛皮制的護身衣,極有韌勁兒的薄衣也被刺出一道口子,但陸綏胸膛除了因利箭驟然襲來而受到沖擊被磨破皮的紅腫,再沒有半點預料中皮開肉綻的重傷!

軍醫把箭矢舉到燭芒下,瞇眼細看,如釋重負地長嘆,“幸而世子有這兩樣寶物護身,否則箭上劇毒入.體,大羅神仙也難救。”

昭寧這才松了口氣,連額上冷汗幾時打在手背也毫無知覺,心有餘悸的同時,憤怒道:“敵賊可惡,來日必要將他們大卸八塊,方能解我夫今日之痛!”

牧野神情覆雜地看她幾眼,恍惚間有點明白好友一直以來堪稱偏執的堅持,以及那些仿佛被奪舍後喪失理智的糊塗話語,諸如“她有什麽錯?她只是被人蒙騙而已!公主的好,外人自是不懂……”

誠然,公主是脾氣大,難伺候,可沒曾想真的喜歡一個人,能不管不顧到豁出命的地步啊!

軍醫檢查完陸綏身上的外傷,一一放藥包紮,邊寫藥方邊交代道:“世子的內傷不容小覷,且被凍得厲害,今夜務必有人守著,待餵一副藥下去看看能不能醒。”說著吩咐底下人去煮些好克化的粥湯備著,並取厚實被褥,再添炭火。

昭寧剛松的心不由得提起來,也不敢放開緊握陸綏的手。

淩霜猶豫片刻,上前提醒:“少俠,你一路奔波,今夜也受了寒,不妨先去歇息,屬下守在此處,有消息即刻來報。”

牧野緊跟著附和,“是啊,您要是病倒了,別提皇宮那幾位,單是陸綏就不能放過咱們。”

昭寧搖搖頭,語氣固執:“不,我要等他醒。”

她再也不想讓他寒心失望了。

……

陸綏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美夢。

夢裏瀕死之際,看到令令淚流滿面地朝他奔來,張開懷抱接住他,喚他名字時聲聲哽咽。

他深知這是臆想出來的,他希望這個夢永遠都不要醒,可他看不得令令落淚哭泣自己卻無能為力。

心被絞著,撕扯著。

倏地一下,雙眼睜開。

入目即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輕枕在他身邊,眉眼疲倦,沈沈闔著,呼吸均勻綿長。

陸綏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眸,驚詫得怔了好半響。

令,令令怎會在此?!!

他疑是身處夢境,緊緊合眼,再度睜開時,心上人的面容依舊清晰可見,觸手可及。

他又疑是死後的幻覺,震驚而遲疑的目光將她五官一遍遍描摹,是他心心念念的令令無疑,他試圖掐自己掌心。

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手背傳來的溫熱柔軟。

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捏了捏,恍惚明白昨夜一切都是真的!心跳劇烈如雷鳴。

昭寧若有所覺,纖長的羽睫顫了顫,繼而睜開,惺忪視線與陸綏對上時,呆了一下,有燦若繁星的光彩溢出來,語氣驚喜:“你醒啦!!”

陸綏眸光一震,聲音也是令令的,只是沙啞了。

一個驚天的猜測自心底浮現。

他眉心緊緊蹙了起來,渾身僵硬,如臨大敵。

昭寧註意到陸綏古怪探究的眼神,也僵了僵,無措地收回手,頗有些坐立難安。

彼此分別太久,本就會生疏,何況還是決裂後再見,他還在怨她的冷漠無情吧?

她現在一定臟兮兮的,亂糟糟的,狼狽至極!他大概也認不出她了吧?

“我去叫軍醫給你看看。”昭寧窘迫地撂下這句話,飛快轉身離去。

陸綏急切掀開厚重的被子欲追上,不妨受凍後的雙腿還未完全恢覆,踩在地上竟似棉花,毫無知覺,全然使不上力氣。

“撲通!”

昭寧腳步狠狠一頓,驚嚇地回眸,驚見陸綏摔倒在地上,想也不想趕忙跑回去扶他,急聲道:“你有傷,不許亂動……”

整個人被他緊緊按進懷裏,未說完的話逐漸轉為無聲。

陸綏恨不得把昭寧鑲嵌進身體裏,低低的沈聲近乎祈求地道:“令令,別走,別走好不好?”

他像一只遍體鱗傷又慘遭拋棄的巨型狼犬,依偎在她小小的肩窩,身軀冰冷微抖,昭寧心軟得一塌糊塗,完全顧不上自己的狼狽和失儀,回抱住他連聲哄道:“好好好,不走。”

陸綏卻猛地松開她,漆黑鳳眸泛了紅,“是誰?別苑裏是誰別有用心,挑撥離間,膽敢蒙騙公主千裏迢迢遠赴西北?”

昭寧沒反應過來,懵了下。

陸綏逼近她,絕望裏更多的是哀求,“令令,我們不是說好了等戰事平定再商談和離事宜,你就那麽迫不及待地想休了我嗎?”

昭寧這才明白他誤會了什麽,難堪地咬咬唇,摟住他脖子哽咽不已,“我說的是氣話,不休了,也不離了。此生遇得良人,當萬分珍惜!”

陸綏意想不到,又是一怔,不禁將這話反反覆覆品味幾遍,確認自己沒聽錯,心跳砰砰,克制不住地湧出巨大驚喜,但很快的,他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古怪地低眸,從這角度只能看到昭寧帽沿的絨毛。

良人?可她斬釘截鐵地說過,他跟父親是一樣不擇手段的壞男人,她永遠都不會原諒。

陸綏心跳微窒,默了半響,神情嚴峻,語帶試探:“你那個夢裏,我還為你做了什麽?”

昭寧不由得楞住,頃刻明白這話的另一重含義:若不是愧疚彌補,她怎會無緣無故地突然回心轉意?

她心裏湧出無盡的酸澀和疼意,郁悶道:“難不成定要你為我做什麽,我才會喜歡你在意你嗎?”

陸綏怕她生氣,忙說:“好好,我不問那些了。”只要人在身邊,他無需去鉆那個牛角尖,讓彼此都不悅。

“可我必須要跟你說個明白。”昭寧歷經千難萬險方來到這裏,也親眼見了陸綏徘徊在生死邊緣的無助和脆弱,深知世事難料,有些話此刻不說,或許來日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她看著陸綏幽深的眼,語氣認真且鄭重:“最初我靠近你,對你好,確實是因為感謝你,想略作彌補,但除你之外也不乏爭先恐後欲討好我的郎君,我並不是把每個人都放在眼裏對他好的。你為我所做的種種,只是讓我看到了你。原來我曾厭惡不已的夫君,並非傳聞裏那般桀驁不馴,紈絝惡劣,恰恰相反,你驍勇剛毅,頂天立地,驚才絕艷,不論為人子還是為人臣,都做到了無可挑剔,這世上的任何女子都會為你動心,我又怎能無動於衷?”

“我以為自己錯過了明珠,很是懊撼,不知不覺也把你想得太過完美,上元節那夜驟然發現你不為人知的一面,深覺被欺瞞,無法接受同床共枕的夫君竟是那麽陰暗可怕的男人,殊不知這世上人無完人,各有其優劣,我亦好面子、重虛榮、小氣記仇,”

陸綏蒼白的唇下意識輕啟:“你並非……”

昭寧用手心封住他的唇,攔下他本能的反駁,她搖搖頭笑得坦然,“我比誰都清楚我自己,也不希望你把我想得太完美,來日失落。”

“你走後這些日子我也時常想,我真的好好了解過你嗎?我真的不能接受這樣的夫君嗎?我夫如此,是否也有我的忽略和漠視所致?我夫自幼長在一個不算和睦的家,我為人妻非但不給予他足夠的愛和溫暖,為何還要強求他光風霽月,完美無缺?”

“我回你的書房看了又看,奇怪的是一點也氣不起來了,夜深人靜,我總是想起你寬闊堅實的胸膛,纏綿熾熱的親吻,聽到沈夫人說起你中箭,又好擔心,生怕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吃不下也睡不著,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做了個噩夢,醒來下定決心去找你的那一刻,就想明白了。”

“不管你是好是壞,不管未來如何,我都願意為你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話音未落,伴隨一道道輕微“啪嗒”聲。

是陸綏淚如雨下。

昭寧怔忪了片刻,忙捧住他的臉,茫然無措地給他擦眼淚,“誒,你,你別哭呀!”

雖然她時不時就掉眼淚,只當尋常,但陸綏這麽一個高大如山的冷硬悍將竟哭了,她心裏就止不住地慌神,連怎麽哄也忘了,一句“他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呢”脫口而出。

豈料陸綏埋在她懷裏,眼淚越發滾燙,喃喃的哽咽聲道:“令令,我騙了你,其實我什麽都好,我只是想讓你別忘了我,多疼疼我,才叫牧野他們寫那樣的家書,我……”

他難以啟齒,他自私得沒想過她聽了會否焦急擔憂,寢食難安。

她瘦了一圈,本就小巧的下巴尖尖的,雪白的臉蛋也變得灰撲撲的,抱起來也更纖細了,他不敢想她這一路究竟吃了多少苦!

若不是他,她一個嬌養深宮眾星拱月的公主,至於受這種罪嗎?

這一刻,比起突如其來的驚喜,陸綏心中更多的是心疼和不忍,自責與懊悔。

他根本配不上令令一腔孤勇和誠摯!

這時耳畔傳來帶著哄的軟聲:“好啦,你好不好我有眼睛看得到,這不算騙人。”

陸綏微微起身,一雙朦朧淚眼朝昭寧看去,昭寧嘆氣,眼眶也泛了紅,“我也不會忘了你,永遠都不會。”

從前她說人心難測,前路難料,此刻卻開始說永遠。

陸綏眼中的昭寧幾乎是一顆星,一輪月,閃閃發光,美好珍貴,迷人得厲害,一旦栽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她與高懸九天的星月唯一不同的是,她近在咫尺,他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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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藍皮封的小本本記曰:宣德二十三年十月十九深夜大雪,令令遠赴邊關於滄州大營交付真心,吾震顫泣淚,幾番惶恐不敢信,必銘記在心,永不會忘。

後來:某年某月某日,令令又……

(死手快寫啊!)

(小本本剩餘頁數告急!)

小陸將會發現以為每個不能忘懷的日子,都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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