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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生辰 其實他們好沒緣分,他生,即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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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生辰 其實他們好沒緣分,他生,即她死……

第七十章

事不宜遲, 收拾妥當後,一行人立即啟程,回到公主府時,天已黑透。

昭寧出發前難以辨別何人是幕後主使, 擔憂那人趁機對外祖父不利, 便尋了個由頭把外祖父接過來小住。

如此倒是省了再往國公府折騰一趟。

肅老國公活了大半輩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一猜怕是要出什麽事情, 卻萬萬沒料到, 是失蹤多年幾乎已經認定亡故的二兒子, 回來了。

前廳, 秦先生坐立難安地踱著步子, 在聽到一陣急促的拐杖點地聲由遠及近時, 猛地轉身迎出去。

肅老國公用力拄著拐杖,看到來人, 身形微微顫抖地停在廊下。

燈影昏黃, 逐漸映照出兩雙泛紅的眼睛,眼尾褶皺無聲訴說著二十年來的風霜雨雪。

秦先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以額貼地,淚如雨下, “父親, 孩兒回遲了, 孩兒不孝!”

秦四娘見丈夫這般, 也慌忙拉著兒子跪在一旁磕頭。

肅老國公激動得手哆嗦著,深深望著面前跪地的身影好半響,似乎不敢置信,又迷茫地朝昭寧看去一眼。

昭寧幾步過來挽住外祖父, 對他點點頭,示意他快看看,這到底是不是二舅舅。

實則路上她也細細問詢過,外祖家的許多事情,連她都不知曉的,秦先生記得一清二楚。

肅老國公定定神,俯身扶起秦先生,深陷的眼微瞇著,將他的五官面容仔細打量一番,再拉過秦先生的手,擼起袖口看手臂處的胎記,喃喃叫著“懷瑾”,眼淚止不住地流。

秦先生……不,裴懷瑾見父親這般,如剜心般的痛。

父子倆痛哭一番才勉強收住情緒,肅老國公的目光移向一旁不知所措的母子倆。

裴懷瑾便帶妻兒上前見過父親,邊解釋道:“我當年遭到劫匪追殺,重傷摔落山崖,若無四娘一家相救,只怕早已死無葬身之地。這些年因腦疾未愈,忘卻前塵往事,才一直沒有歸京尋找至親。”

秦四娘久在鄉野,隨性慣了,驟然進到這貴不可言的高門大戶,忙中下意識要再跪下磕頭,但被肅老國公攔了攔。

肅老國公把拐杖交給昭寧,鄭重地對秦四娘行了一禮。

秦四娘嚇得不輕,趕緊上前扶住老爺子,“我爹救了阿郎,但我也得了個夫婿,十裏八方就屬他最俊!說起來是我家占大便宜了呢。”

肅老國公破涕為笑。

按往常,一個村婦是無論如何也配不上國公府的公子,如今歷經世事滄桑,柳暗花明,只要人好好的活著回來,什麽門第身份反而最不要緊。

肅老國公觀四娘面相純樸和善,點點頭,同時註意到一旁未有言語的俊秀少年郎。

秦子淵方十六,自幼跟隨父親在書塾念書習字,如今已過了童試,正在備考來年鄉試,見老爺子看過來,他有些靦腆,但落落大方地上前作揖行禮,舉止端方,一看便知由父母教導得極好。

肅老國公滿意地拉過少年郎的手,感慨萬千,“看這孩子,我便想起懷瑾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昭寧心想這番算是塵埃落定,不由松了口氣,笑著招呼大家進屋喝茶敘話。

肅老國公這才發覺到,原來自個兒拉著一家老小在門口吹冷風!

真是高興傻了。

誰知才一進屋,肅老國公洋溢著笑與淚的老臉就拉了下來,揚起拐杖不由分說地朝陸準揮打過去,“你還來幹什麽!還嫌害懷瑾害得不夠嗎?”

陸準沒臉躲,結結實實受了老爺子一杖,一聲不吭。

昭寧皺皺眉,倒不是緊張公爹,而是擔憂外祖父的拐杖接下來就要朝她的駙馬揮!

她不動聲色地護在陸綏跟前,想著怎麽跟外祖父解釋原委。

陸綏垂眸望著她纖柔的身形,片刻的怔忪後,心頭有暖流劃過,不禁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別擔心。

父親犯下的錯,父親拉不下面子低頭道歉,他這個當兒子的來。

這時裴懷瑾卻已攔住肅老國公,撫著老爺子的背寬慰道,“父親,您別動氣,有什麽事,我們坐下來好好說。今日平仲是來向您賠罪的。”

肅老國公氣得胸脯劇烈起伏著,指著門外冷聲道,“你都不知這心狠手辣的家夥幹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不用他賠罪,有多遠滾多遠!”

陸準臉色鐵青,默了一息,轉身出門。

裴懷瑾素來知道好友的性子,見狀也知談和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只好先按耐下來,難為情地看向外甥女。

長輩的恩怨糾葛,自該有長輩來說,而不是叫小輩們忙前忙後,無辜遭受波及。

昭寧會意,就道:“一路舟車勞頓,先用膳再敘話不遲。”說著,她拽拽陸綏手臂,先帶著秦四娘母子退了出去。

其餘宮婢內侍奉完茶水,也陸續低頭退下。

於是前廳只剩下肅老國公父子。

裴懷瑾掀袍跪在老國公跟前,握著他滄桑嶙峋的雙手,誠懇道,“父親,當年的事,平仲已對我和盤托出。他縱然有錯,致使我遭難不得歸,可您想想當年,宸王正得勢,聖上在朝中舉步維艱,偏我高中狀元後出盡了風頭,人人都道聖上有這個大舅哥,如虎添翼,這鋒芒怎能不刺宸王的眼?便是沒有平仲,我就能官途順暢嗎?”

肅老國公別開臉,沒說話。

裴懷瑾嘆氣:“時局如此,我心裏明白,如今不想怨恨,也不宜再怨恨平仲。否則來日承稷怎麽辦呢?令儀也嫁到侯府了,我們這麽僵持著,不是讓她為難,也讓聖上為難嗎?”

肅老國公攥緊了拳頭,憤道:“你當我為什麽怨恨陸準那廝?他先是害得我最引以為傲的兒子下落不明,國公府後繼無人,一雙外甥沒了娘又沒了外祖的倚仗,勢單力薄,他若是懷有虧欠,顧念昔日情誼,像當年扶持聖上一般愛護承稷和令儀,我也就忍下這口氣,不與他計較了。”

“可他不肯啊!這些年,他考量大局,趨利避害,哪怕聖上賜婚,非但不肯幫承稷,還屢次對令儀橫眉冷眼的,處處防備,想叫他兒子去娶永慶公主,倒投安王陣營,這不是專門跟我們作對嗎?”

“懷瑾,人都是會變的。你在他身上栽了跟頭,切莫再以當年的良善心性來看待這位權勢滔天的友人,他如今有過命的兄弟,是安王的外家平南侯!他滿心滿眼都是他陸家的光輝前程!”

裴懷瑾沈默了。

有道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無可厚非。

他亦有他的考量。

別看他如今是平安回來了,但也年至半百,已錯過一個男人在朝堂上施展拳腳的最佳年華,想要再站穩腳跟,培植勢力,扶持病弱的外甥,談何容易?

須知帝王更疊,兇險萬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陸準既願意前去尋他,就說明心裏有愧,他得抓住這份愧疚,為今後鋪一番路。

過了良久,裴懷瑾道:“父親的話我謹記心中,必定時刻警惕,但我自有一番成算,也已決意如此,還望父親安心頤養天年,讓我一試。”

肅老國公是一萬個不放心,但看兒子這般,到底沒再堅持,擺擺手道,“且看陸準的良心有沒有被惡狗吃完罷!”

裴懷瑾笑了笑,被老爺子扶起身,他遙望向窗外濃郁的夜色,不知想到什麽,眉宇之間浮起憂慮和遲疑,長久揮之不散。

……

陸準黑著臉從公主府出來,便徑直回侯府後院。

容槿正和陸煜用晚膳,見他臉色不虞地進來,只冷淡地掃了眼。

倒是陸煜主動起身喚了聲“父親”。

陸準擺擺手,心事重重地落座,有丫鬟添碗筷來,也沒吃幾口。

陸煜回家這兩日算是看出父母感情不睦,很多事情也並非他預想的那般,他沈默地隨意吃了兩口,就起身告退。

容槿顯然不放心,兒子離去後也擱下筷箸起身,似乎一刻都不想跟陸準共處。

陸準緩緩嘆了聲,明白瞞得了初一,瞞不過十五,無可奈何道:“懷瑾回來了。”

容槿剛跨出門的步子,狠狠一頓。

陸準回身看著她背影,沈默半響,重覆,“懷瑾還活著,眼下就在公主府,你……”

話音未落,容槿已淚流滿面地跑了出去。

陸準本就緊繃的臉色跟著一沈,下意識追上去。

他是武將,身軀高大,體魄強健,自然沒幾步就能輕而易舉追上容槿,攔下她毫不猶豫地朝昔日心上人奔去的步伐。

但他卻沒有,似乎也覺攔不住,他始終隔著兩步的距離,直到侯府門口,容槿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裏逐漸多出一道,兩道,三道身影。

她急切的步伐突然一頓。

裴懷瑾初回京都,封統領已先一步進宮向宣德帝稟報,他自然也該肅整衣冠面聖。

秦四娘依依不舍地送丈夫到門口,有點心慌,“阿郎,你早些回,我害怕,我不知道怎麽跟她們說話呢。”

“好四娘,不怕,他們都是我的至親家人,是極和善好相與的人,你不同她們說話也成,回房睡一覺,我就回來了,有什麽缺的就問宮婢們。”裴懷瑾溫聲安撫罷,又交代兒子道,“照顧好你娘。”

秦子淵點點頭,“父親放心,我都明白。”

“好,外頭風大,你們快回去吧。”

裴懷瑾揮揮手,目送娘倆進門後,轉身下階準備上馬車時,餘光掠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剪影,他怔然看向對面的定遠侯府。

“阿槿……”

裴懷瑾快步來到侯府門前,他知道昔日未婚妻就在門後,可如今物是人非,陰差陽錯,一切都已成定局無法回轉,他不能忘恩負義拋下相伴二十餘年的妻兒,也再無法邁過這道天塹去見她。

裴懷瑾無力道:“阿槿,是我對不起你,萬望你能看開、放下,珍重身體好好度日。”

一門之隔,容槿神思恍惚地癱軟在地上,雙手捂著濕潤的面頰,眼淚簌簌滑下。

她沒想到,沒想到懷瑾活著回來,妻兒圓滿,而她……其實縱使懷瑾孤身一人地回來,她也無法與他重修舊好了。

甚至他們曾經山盟海誓的過往,也被歲月沖刷得那麽模糊,任憑她怎麽回想,都似雲煙抓不住。

容槿緩緩放開滿是淚水的雙手,扶著門框站起來,清了清嗓音,極力尋常道:“你沒什麽對不起我的,往後,也萬望你多多保重,事事順遂。”

*

海棠院的寢屋裏,春暖融融,暗香浮動,陸綏也剛和昭寧說完父母的糾葛。

昭寧枕在他腿上,玉白的指尖纏著一縷發絲把玩,“我要是你娘,也得恨透了你爹,永遠都不原諒他。”

陸綏眸光晦暗,默了默,忽的道:“我絕不是父親那樣的人。”

“我知道呀!”昭寧望著他,唇角彎彎,驕傲道:“我的駙馬光風霽月,正直大義,磊落謙遜,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君子!說起來父皇看人真準,怎麽就想到給你我賜婚呢?難不成……”

她微微一頓,陸綏只覺一顆心都被緊緊揪了起來,但他只能若無其事的模樣,語氣好奇,“難不成什麽?”

昭寧若有所思:“難不成這就是月老定的緣分?”

陸綏當即肯定,萬分肯定,“足見月老有雙慧眼,睿智超凡,來年中秋,我得好好拜拜。”

昭寧忍俊不禁,心裏卻明白,父皇賜婚,是看中侯府的權勢。如今她知道陸綏是怎樣的人,只覺慶幸,自然也不再在乎那些,但是想起另一件事,不免懊憾。

“昨日錯過了你的生辰,杜嬤嬤做的壽糕都沒吃上呢。好在冬至後有五日休沐,我們發帖邀你的好友們過府聚聚,熱鬧熱鬧吧?”

陸綏似乎楞了下。

昭寧奇怪,“你也忙忘了?”

“不是。”陸綏無奈地笑笑,解釋道,“其實昨日不是我生辰,這些年為著母親高興,都是過兄長的。”

昭寧“啊?”了聲,吃驚得表情窒了窒。

陸綏又嚴謹補充道:“婚書上是我的生辰八字,行冠禮的日子也是按我生辰蔔算的。”

昭寧搖搖頭,神情低落下來,她示意陸綏低低頭,她伸手摸著他的臉,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鼻子雙唇,心疼不已。

明明不是他的錯,卻要承受母親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漠視和冷待,連生辰也不是過自己的,父親又是個性情粗蠻的武將,不是在軍營就是上戰場,想必對兒子的關懷愛護還不及她父皇。

這些年,陸綏一定受了很多很多委屈!

昭寧想起從前,自己還把對這樁婚事的不滿都發洩在他身上,百般折辱謾罵,不高興起來動手也是有的,越想就越覺心虛,她虧欠他良多。

昭寧幾乎有些難以面對陸綏。

陸綏看著她咬緊的雙唇,忍不住再俯身一點,親了親她。

昭寧心頭微動,雙臂勾住他脖子,將所有柔軟都送了過去。

陸綏自是半點克制也無,甫一嘗到那抹沁甜,就愈發貪婪地侵入,唇舌相依,攪弄吞吃。

昭寧氣息不勻地問他:“你生辰是哪日?以後……唔唔,以後我給你過……唔!”

陸綏意猶未盡地狠吮了口,才稍稍放開昭寧,撫摸著她的背,讓她伏在他胸膛喘口氣,邊道,“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昭寧震驚地擡起臉,羞紅都霎時褪了一半。

陸綏遲疑:“怎麽了?”

昭寧呆怔地搖搖頭,沒說話,只愈發抱緊了他,忍不住哽咽。

八月十五,剛好是她上輩子葬身寒江的那天。

想來那日,他得到噩耗,連戎裝也來不及換就騎馬匆匆趕來給她收屍,偏偏江面茫茫,狂風暴雨,他撈了快三天三夜才撈到一具腫脹醜陋的屍體,他的心,早已碎了吧。

八月十五,也是她重生回來那日,那夜她卻和他大吵一架,打了他一巴掌,死活鬧著要去探望溫辭玉——

她怎麽就這麽壞呢!

陸綏察覺到熱乎乎的淚珠濡濕胸膛的衣襟,表情有點古怪,“令令?到底怎麽了?”

他其實覺得這天過生辰很好啊。

每年中秋都有宮宴,不論關系親疏好壞,他都可以看到昭寧。

算起來,昭寧每年都有陪他過生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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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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