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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酸 無妨,我不愛吃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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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心酸 無妨,我不愛吃糕點。

第五十四章

申時二刻, 國公府門前已是朱輪華轂、冠蓋雲集,朝南的一處僻靜角門卻有一匹毛色烏黑油亮的駿馬離府疾馳而去,至落英巷何宅,方勒馬急停。

宅內小廝聽到馬兒嘶鳴聲, 打開一側門扉, 在見到利落翻身下馬的高大郎君時,忙熟稔地迎上去接過韁繩, “世子爺!”

陸綏微微頷首與這小廝寒暄兩句, 得知他家老爺在後園鋤地種藥材, 便徑直過去了。

何家老爺何大康是定遠軍的老軍醫, 頗擅跌打外傷、刮骨識毒, 曾在西北邊塞救過全軍性命, 可見醫術高超, 如今是戰事初定,年紀也大了, 才閑賦在家修養。

何大康見世子爺來, 也很驚訝,擱下鋤頭撩起衣擺擦擦掌心的汗,邊迎上去,“您怎麽得空過來?可是侯爺雙膝舊疾又發作了?”

“勞煩康伯記掛, 父親尚好。我今日來, 是有個東西想請康伯看看。”陸綏片刻不耽誤, 開門見山地說罷, 自懷裏掏出一個布巾打開,正是從青松院截下的那粒黑藥丸。

何大康見狀神情一凜,忙叫隨從打水來凈手,示意陸綏到藥房說話。

何大康行醫多年, 常為將士們戰後落下的頑疾而研究方子,是以藥房各樣器具齊全,戴上皮手套後小心接過黑藥丸,先細細嗅了一番,再用小刀切開,取米粒大小放到一個石臼裏,又從暗格拿出什麽,好一番謹慎辨別,才對陸綏道:

“這是祭滅藤萃取濃汁,另外加了亡榆、川烏熬制而成,剩餘兩味頗為罕見,我一時辨別不出,觀此配方卻著實古怪,論毒藥,算不上,論補藥,自然也不是。”①

陸綏沈默了會,“餵老者服之,會如何?”

“倒也不會如何,只有一點,切忌跟甲魚同日而食,否則兩者相克,不出三日便會出現心力衰竭的急癥,繼而夢中身死,萬千良藥難救。”何大康說著,摘了皮手套,把藥丸重新包好還給陸綏。

陸綏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凝重,收起道了謝便闊步離去。

甲魚滋補,且寓意“龜年”,是長壽的象征,凡老人壽宴,菜單必有一道靈芝燉甲魚。

若老爺子昏迷中被餵了這看似無毒的藥丸,宴上吃兩道滋補羹湯,只怕三日後出事,旁人還道壽終正寢!

今日歹人籌謀之密,用計之深,可見一斑。

陸綏快馬趕回國公府後的暗巷時,江平也把那兩個壯漢並管家審了一遍,並遞上一沓債據、一張簽字畫押的證詞,稟道:“這管家原是個賭徒,欠了上千兩,還把女兒給賣了抵債,莊子那邊限他三日還清,否則要他狗命,他急中聽賭友獻計,打算今日趁亂迷暈老爺子,偷幾件寶貝出來。至於這倆壯漢……”

江平訕訕撓頭,“屬下一時沒看住,叫其中一人服了藏在口舌的毒藥,死了,剩下一個死活不肯交代,只好點了穴,叫他先昏著。”

陸綏冷漠地瞥了眼。

對方既已派上領了斷頭金的死士,想必事情不是一個管家偷盜那麽簡單。

陸綏一聲暗哨喚來江瀾,命他去查獻計的“賭友”及祭滅藤來處。

被綁得嚴嚴實實的管家蜷縮在墻根,聞言噫噫嗚嗚直叫冤,江平索性把人點暈,語氣難掩激動,“世子爺,這可是天賜良機啊!待會您提歹人和罪證登門,便是肅老國公跟侯爺再怎麽不對付,總不能對救命恩人撂臉子吧?”

到時候公主也會記世子爺的好!

江平美滋滋地想著,擡頭卻發現他們世子爺神情冷峻,一言不發,氣息冰寒得迫人!

挾恩圖報,非陸綏所願。

遑論肅國公府極有可能出了家賊,令令得知,必會生氣、難過。

今日他本是打算看她一眼就走,不料意外撞破家賊陰謀,此刻便是不放心她,也無法袒露窺伺的陰暗,貿然登門。

好在看這家賊行事隱秘謹慎,應是權力不至,擔不起得罪公主甚至宣德帝的代價,如今見老爺子安然無恙,氣定神閑,定也明白此計敗露,正內心惶恐,絞盡腦汁如何辯駁、毀滅證據,又豈敢再在壽宴生亂?

日影漸斜,壽宴開席。

府內佳肴美饌,觥籌交錯,言笑晏晏,主賓盡歡。

江平見世子爺一直未有發話,便明白這是想等肅老國公歡喜過完八十大壽再議,誰知好不容易熬到天擦黑,壽宴臨近尾聲,竟聽他們世子爺吩咐:“東西交給王英轉達,便回吧。”

江平一楞,緊接著明白過來,頓時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心酸。

高傲如世子爺,平日裏京都那些王孫貴族想求見一面,都得從他這個常隨搭線,不想今兒眼巴巴地告假,衣裳選了半個時辰,賀禮籌備兩日,卻是悄無聲息地攀登屋頂,忙上忙下,又在逼冗不見光的暗巷裏等了半日,最後還要把功勞給王英!

怎麽一遇上公主的事,世子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江平郁悶不已,正要硬著頭皮再勸,卻見身形峻拔的郎君一個疾步躍上矮墻,很快就沒入無邊夜色。

江瀾遲遲未有佳音傳回,應是出岔子了。

……

宴席上,肅老國公與老友回憶往昔,相談甚歡,加之宣德帝親自前來賀壽,難免多喝了幾杯,這會子酒勁兒慢慢上來,已由小廝扶回院子。

宣德帝回宮了,昭寧不急著回府,便陪在一旁,肅老國公喝完醒酒湯,絮絮叨叨說起從前兒女具在的團圓,又看天色漸晚,要她留宿一夜明日再回。

昭寧想起陸綏,自是再三婉拒了,待同外祖父告別出了院門,還不及吩咐雙慧取食盒裝壽糕,就見王英急匆匆跑了過來。

那模樣,好似出了天大的事。

昭寧微微蹙眉,待王英附耳言簡意賅地把事情說完,一張明媚動人的臉龐頃刻浮起震驚,怒道:“立刻把人帶來,再請三舅舅!”

三舅裴懷仁正滿面笑容地送貴客離府,忽見映竹跑來將他攔下,忙先跟貴客請辭,讓大兒子代為相送,路上一頭霧水地跟著映竹,直到來到青松院旁空置的中廳。

中廳四處皆有佩劍侍衛把守,氛圍肅穆凝重,而地上跪了兩個男子,其中之一見了裴懷仁,知這位三爺是最和善好脾氣的,忙膝行上前抱住裴懷仁的腿,一個勁兒地磕頭,“求三爺開恩,奴才知錯了啊!奴才都是被人蠱惑的!”

裴懷仁不明所以地瞧著他,“老蔡,這是怎麽了?”又看向昭寧,目光詢問。

昭寧冷哼一聲,“這個狗奴才膽大包天,險些謀害外祖父性命,還有臉求饒!”

雙慧快步將各色罪證供詞呈上給裴懷仁,王英則一腳踩在蔡管家背上,叫人臉頰貼地再也起不來。

裴懷仁一目十行地看罷,雙手止不住地發抖,圓胖的身體也一個踉蹌,再擡起頭時,眼眶通紅,嘴裏直呼:“天爺,老天爺,這喪盡天良的刁奴!父親大人無事吧?”

說著就急切轉身,欲去隔壁青松院看望老爺子安危,映竹適時上前道:“三爺寬心,老國公已歇下來了。”

“好,那就好!”裴懷仁撫著胸口,大松一口氣,回來再面對立在檐下臉色冰冷的公主時,滿臉慚愧,踉蹌跪地,自責道,“是我管家無能,約束下人不力,險些叫父親遭害,我明白公主的意思,定會狠狠發落這刁奴,闔府徹查!”

昭寧的臉色勉強緩和些許,幾步下來扶起裴懷仁,“今日賓客眾多,迎來送往,都是三舅舅操勞,此事我已派人去細查,待有了結果,自然一個都不能放過。”

“應當的,說到底是我疏忽了,出了這種事竟要公主一個小輩來費神……”裴懷仁抹了把淚,羞愧得幾乎無顏面對四處宮婢侍衛。

不多會,三舅母顧氏和兩位表嫂都急急趕來,得知事情經過同樣嚇得不輕,老爺子要是出個好歹,她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至闔府賓客散盡,大門及各處角門緊閉,去蔡管家處搜查盤問的侍衛也回來了。

與其親近交好的下人倒是沒有異常,只從蔡管家屋子搜出幾樣珠寶首飾。

人已關押看守,在外探查的還沒回消息,所幸肅老國公呼呼大睡得正香,醫士看了也道身體無恙。

昭寧稍稍安心,思忖片刻,留下戎夜和四個侍衛貼身看護,適才準備回府。

裴懷仁夫婦見狀本欲留她宿下,免得車馬奔波,但想今日出了這茬,也是沒臉,只好親自送出門,再三道務必會照顧好老爺子,叫她放心。

昭寧點頭應下,上車後細細回想,卻不記得上輩子有外祖父險些遭人謀害這一出。

相反,是快過年的時候,會有個“已失蹤二十幾年的二舅舅突然回府”的離奇怪事發生,可惜沒兩日就識破這位“二舅舅”是江湖騙子,偶然得知國公府秘辛,來騙吃騙喝的,外祖父短短時日大喜又大悲,才病了一場。

昭寧嘆了聲,心事重重回到公主府,沒想到陸綏竟比她回得晚些。

風塵仆仆的,霽藍錦袍殘留血光,一身未褪的冷厲殺氣。

昭寧嚇一跳,“你去哪了?”

陸綏停在廊下,拂了拂衣袖袍角的灰塵,並未進屋,只道:“有緊急軍務,出城了。你呢,壽宴可還順利?”

昭寧郁悶地搖搖頭,但提起壽宴,她“哎呀”一聲,忽然想起什麽,有點心虛地瞄了陸綏一眼。

——那歹人的事一出,她完全忘了早上出門前要給陸綏帶壽糕的事!

其實壽糕的做法與普通糕點無異,只是飾有松鶴仙桃圖樣,高九層,切糕贈予取意“散福、長壽、沾沾喜氣”。

陸綏似乎猜到她的心思,無聲斂下失落,笑了笑說:“無妨,我不愛吃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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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註:①處這些毒.藥都是我瞎編的,並無原型,一切服務劇情,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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