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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風光:我和清沅的婚禮邀請您坐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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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風光:我和清沅的婚禮邀請您坐主位

掌聲如驚濤拍岸,持續轟鳴,幾乎要掀翻音樂廳的穹頂。

但這掌聲獻給的不是柔美的終章,而是一場猝不及防、鮮血淋漓的真相揭露。

巨幅屏幕上定格的畫面,鄭老三同夥投石的瞬間、泛黃文件上鄭家的印章、應徊威脅話語的文字轉譯,像一記記重錘,砸碎了長久以來精心粉飾的平靜。

臺下徹底亂了。

但在這混亂中,一批訓練有素、帶著特定標識的媒體記者,卻在安保人員的默許和引導下,迅速占據了最佳拍攝和采訪位置,長槍短炮精準地對準了舞臺、後排的應徊與鄭老夫人,以及屏幕上的證據。

他們目光銳利,動作專業,顯然是早有準備。

記者席如同炸開的蜂巢,閃光燈瘋狂閃爍,目標明確。

保安在維持基本秩序的同時,為這些特殊媒體留出了通道。

這細微的安排,更凸顯了今夜一切皆在某人掌控之中。

鄭老夫人渾身劇烈顫抖,枯槁的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節泛白,那雙混濁的老眼裏先是極致的震驚與茫然,隨即被滔天的恐懼和絕望淹沒。

她精心保守、視為最後王牌的最後的方案尚未出手,對方卻以如此殘酷、直接的方式,將她最想掩蓋的、鄭家最骯臟的舊瘡疤當眾撕開,她看到屏幕上鄭老三猙獰的側臉,看到兒子鄭國棟的簽名,仿佛看到鄭家數十年基業、最後一點顏面,在這刺眼的燈光下寸寸崩塌。

驚怒之間,鄭老夫人的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口氣沒上來,眼睛一翻,竟直接暈厥過去,歪倒在座位上。

“外婆!”應徊失聲喊道,下意識去扶,手臂卻在半空僵住,他的臉色比鄭老夫人更加慘白,不是病態的白,而是一種所有血色被瞬間抽幹、連靈魂都被凍結的死白。

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極大,裏面充斥的不再是慣常的陰鷙算計,而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計劃徹底失控的恐慌,以及一種被當眾剝光所有偽裝的、赤裸裸的羞恥與暴怒。

他猛地擡頭,目光如淬毒的箭矢射向舞臺側方,應洵正踏著沈穩的步伐,穿過騷動的人群,走向舞臺。

是他!一定是他!

他不僅截獲了方案,竟然還找到了找到了清溪鎮當年的監控?!

這怎麽可能?!那麽久遠的事情,在那樣一個偏僻小鎮。

應徊的思維第一次出現了混亂的斷層,冰冷的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而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應洵此刻走向許清沅的姿態,那麽從容,那麽篤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仿佛他應徊多年的處心積慮、隱忍謀劃,在他面前不過是一場可笑的徒勞。

恨意,如同陳年的毒酒,在這一刻徹底燒穿了他的理智。他看著應洵踏上臺階,走向那個他求而不得、如今卻與應洵並肩而立、仿佛沐浴著一切榮光的女人。就是這個人,奪走了他母親可能擁有的幸福(在他偏執的認知裏),奪走了本可能屬於他的關註和權柄,現在,更是以這種碾壓的方式,將他和他最後的倚仗徹底踩進泥裏!

而臺上,許清沅站在鋼琴邊,聚光燈依舊籠罩著她,墨藍色的禮服在光下流轉著暗湧般的光澤。最初的震驚過後,一種奇異的平靜席卷了她。

她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童年時自己落水的模糊身影,看著父親被迫簽下的名字,看著應徊此刻狼狽失態的臉,那些曾經讓她恐懼、窒息、夜不能寐的陰影,在這公開的、毫無遮掩的曝光下,反而失去了部分魔力。

它們變成了確鑿的“事實”,而事實,是可以面對,可以抗爭,可以清理的。

她的目光追隨著應洵,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分開人群,看著他踏上臺階,走到她身邊。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

許清沅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微涼的手放入他溫熱堅實的掌心。

那一握,傳遞過來的不僅是溫度,更是無言的宣告與支撐。

應洵接過工作人員匆忙遞來的話筒,面對臺下沸騰的混亂與無數閃爍的鏡頭,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出,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壓住所有喧囂的穿透力與冰冷威嚴:

“諸位,抱歉打斷了這場音樂會。但有些真相,遲到多年,已無法再沈默。剛才播放的內容,涉及一樁跨越近二十年的舊案:鄭氏礦業為非法獲取清溪鎮礦產,使用暴力手段清場,並對可能知情的孩童,許清沅女士,進行惡意傷害,致其落水重傷失憶。事後,更以投資為名脅迫受害者家屬封口。相關證據,包括原始監控錄像、內部文件、資金流水及後續威脅錄音,已全部提交公安機關及檢察機關。”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勉強扶著座椅站起、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應徊,以及被匆匆趕來的醫護人員圍住的鄭老夫人。

“至於近期針對許明遠先生的商業構陷案,”應洵繼續,語氣斬釘截鐵,“經初步調查,實為有人利用歷史把柄,威逼利誘,偽造證據,意圖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所有線索與證據,同樣已依法提交,法律自會給出公正的裁決。”

“在此,我僅代表許清沅女士及其家人聲明:我們將全力配合調查,追究所有相關責任人的法律責任,無論其身份如何,背景如何,同時,我們也保留對一切不實報道和惡意誹謗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話音落下,現場竟出現了一剎那詭異的寂靜。隨即,更大的聲浪爆發開來。

就在這時,一名被事先安排好的記者抓住時機,高聲提問道:“應洵先生,之前有大量關於您和許清沅女士關系的暧昧報道,稱您介入兄長婚約。在今晚這樣的場合,您能否對此作出回應?這是否也是這場覆雜恩怨的一部分?”

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瞬間吸引了所有註意力,連現場的騷動都為之一靜。

應洵面色不變,他看向提問的記者,目光坦然,聲音清晰而冷靜地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感謝提問。,借此機會,我也正好澄清。之前許清沅女士在察覺家族舊事可能涉及不公,並對她本人及家人安全產生疑慮後,基於我是應徊的弟弟,且目前在集團負責相關事務,主動找到我詢問和求助。我們之後的接觸,絕大部分是基於調查清溪鎮舊案及近期構陷案真相的必要溝通與合作。”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臺下臉色更加難看的應徊,繼續道:“在此過程中,我們發現了更多令人震驚的關聯與罪惡,至於外界所謂的暧昧,純屬子虛烏有,是有人為混淆視聽、轉移焦點而散布的不實信息。我與許清沅女士之間,是基於共同面對真相、尋求正義而產生的信任與合作關系,沒有任何見不得光之處,這一點,我的父親,應長松先生,也完全知情並理解。”

他將應長松點了出來,既擡高了回應的高度,也微妙地暗示了應家內部對此事態度的統一,堵住了某些人想從家族內部挑撥的退路。

回應簡潔有力,將之前醜聞直接定性為調查真相過程中的必要接觸,並將其與今晚揭露的更大罪惡聯系起來,瞬間扭轉了輿論的潛在質疑方向。

然而,這番澄清與揭露,對於臺下的應徊而言,無疑是最後一根稻草。

應徊站在那裏,仿佛孤立在驚濤駭浪中的礁石,只是這礁石正從內部崩裂。

他死死盯著應洵,盯著他們並肩而立、仿佛任何風雨都無法撼動的姿態。

他能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好奇的、鄙夷的、憐憫的、憤怒的,像無數細針紮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和驕傲上。

應洵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徹底粉碎,只剩下扭曲到極致的恨意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

“公正?裁決?”他猛地嘶聲笑起來,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尖銳扭曲,透過混亂的噪音傳來,格外刺耳,“應洵!你這套道貌岸然的把戲還要演到什麽時候?!你最清楚這一切是怎麽開始的!是你媽,是你們母子——”

他的控訴被更多驚呼淹沒,因為警察已經迅速穿過人群,向他靠近。

就在警察即將觸碰到他手臂的瞬間,應徊眼底最後一點光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癲狂的決絕。

同歸於盡。

既然他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已化為泡影,既然他註定要在恥辱和鐵窗中了此殘生,那麽,至少要把造成這一切的源頭,應洵,一起拖下地獄!

他猛地甩開身邊試圖拉住他的人,用盡全身力氣,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了一把偽裝成鋼筆、卻帶有微型彈射裝置的致命武器。

這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他藏在身上許久、以備最後時刻的瘋狂。

他根本沒有去看臺上的許清沅,那雙充血的、瘋狂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幾步之外、正將許清沅微微護在身側、側身對著觀眾席說話的應洵的後心。

“應洵!你去死吧——!”他嘶吼著,扣動了隱秘的機關。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烏光,疾射而出,直指應洵!

“小心——!”許清沅的尖叫和無數人的驚呼同時響起!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長、凝固。

應洵在應徊掏出那支筆的瞬間,眼角的餘光已經捕捉到了那不同尋常的反光和應徊完全扭曲的、直指自己的眼神。多年的警惕和在覆雜環境中養成的本能,讓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沒有試圖完全躲開,那可能會將身後的許清沅暴露在可能的攻擊路線上,而是猛地向側前方擰身,同時手臂肌肉賁張,將原本握在手中沈重的話筒連帶著底座,如同盾牌般向後格擋。

“噗嗤!”

一聲輕微卻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枚淬了神經毒素的微型合金針,沒能擊中應洵的後心,卻深深紮進了他因格擋動作而擡起的手臂肌肉裏,針尾微微顫動。

一陣尖銳的麻痹感伴隨著灼痛,瞬間從傷口竄開。

應洵悶哼一聲,手臂動作一滯,話筒“哐當”落地。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一下,但身形卻穩如磐石,甚至沒有後退一步,依舊牢牢將許清沅擋在身後安全的位置。

而幾乎在針射出的同一剎那,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側後方、全神戒備的阿泰,已如獵豹般撲至。

他不是去擋針,而是以雷霆萬鈞之勢,一記精準狠厲的手刀,狠狠劈在應徊持筆的手腕上。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

應徊慘叫一聲,武器脫手飛出。

下一秒,阿泰的膝蓋已重重頂在他的腰腹,將他狠狠摜倒在地,死死壓住,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幹凈利落。

撲上來的警察迅速接手,給慘叫掙紮、卻因手腕劇痛和阿泰的壓制而無力反抗的應徊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應洵!”許清沅魂飛魄散,撲到他身邊,看到他手臂上那枚細小的針尾和迅速沁出的暗色血珠,聲音都變了調。

“別碰!”應洵低喝,用未受傷的手抓住她顫抖的手腕,不讓她觸碰針和傷口,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滲出冷汗,但眼神依舊銳利清醒,快速對沖過來的阿泰道:“針有毒,叫我們的人,準備應急處理,聯系秦醫生!”

現場徹底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和恐慌,但應洵帶來的人訓練有素,迅速控制住局面,隔離出安全區域。

隨行的醫療人員帶著急救箱沖上前,進行初步處理。

許清沅緊緊抓著應洵另一只完好的手,感覺他指尖的溫度在下降,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淚水模糊了視線。

應洵轉過頭,看著她驚恐蒼白的臉,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弧度,聲音因毒素影響而有些低啞,卻異常清晰:“沒事,皮外傷,嚇到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她,看向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樣拖起來、滿臉是血和瘋狂、卻仍在嘶吼詛咒的應徊,又看了看不遠處癱軟被捕、目光呆滯的鄭老夫人。然後,他重新看向許清沅,一字一句,仿佛用盡力氣也要讓她聽清:

“你看,陰影到頭了。”

說完,他身體晃了晃,醫療人員迅速扶住他,開始緊急處理傷口並註射初步解毒劑。毒素很烈,但他格擋及時,入肉不深,且處理迅速,性命無虞,但需要立刻送醫。

許清沅跟著救護車一路到了醫院。

急救室外的時間格外漫長。

鐘伯暄、孟硯南、連城都趕來了,帶來了外面的消息,鄭老夫人和應徊已被正式拘押,輿論徹底引爆但風向已完全倒向應洵和許清沅一方,警方高度重視此次當眾行刺事件,調查全面升級。

許久,醫生出來,告知應洵手臂上的毒素已得到控制,需留院觀察幾日,但無大礙,只是失血和毒素影響需要恢覆。

許清沅走進病房時,應洵正靠在床頭,手臂纏著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看到她通紅的眼睛,他伸出未受傷的手。

許清沅走過去,握住他的手,把臉埋在他掌心,淚水無聲滾落。

“真的沒事了。”他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溫柔而疲憊,“都結束了。”

是的,都結束了。

曾籠罩一切的陰謀、威脅、仇恨與瘋狂,終於在鮮血與曝光中,走到了盡頭。

雖然付出了代價,留下了傷痕,但陰影確實已然散去。

幾周後,應洵康覆出院。

許明遠回家的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下來,將許家小院裏的每一片葉子都照得透亮。

許母早早就等在門口,眼睛紅腫,卻盛滿了失而覆得的光。

當許明遠略顯佝僂卻步伐沈穩的身影出現在路口時,許母的眼淚終於決堤,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丈夫,泣不成聲。

許明遠拍著妻子的背,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站在稍後處的女兒,還有女兒身邊那個身形挺拔、目光沈靜的男人——應洵。

許清沅的眼眶也紅了,但她努力微笑著,走上前,輕輕喚了一聲:“爸,歡迎回家。”

許明遠松開妻子,看著女兒,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沈重的、飽含愧疚與欣慰的嘆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女兒的手,又對應洵鄭重地點了點頭。

風波在應洵鐵腕般的操控和證據確鑿的事實面前,以驚人的速度平息下去。

媒體的焦點從豪門醜聞迅速轉向對商業犯罪的深入報道和對應氏集團未來走向的分析。

鄭家徹底成為歷史,應徊的審判程序啟動,漫長的司法之路才開始,但輿論的審判已然落下重槌。

許家的生活重歸平靜,雖然記憶的裂痕需要時間彌合,但至少,壓在頭頂近二十年的陰雲終於散去,呼吸都帶著自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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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的權力更疊與家庭內部的無聲風暴,往往發生在聚光燈照不到的角落。

這日傍晚,應洵接到了父親應長松的電話,語氣是久違的、不容置疑的“回家一趟”。

沒有多餘的話,但其中的分量,彼此心知肚明。

應家老宅的書房,厚重的絲絨窗簾半掩著,將最後的天光切割成暧昧的條狀,落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

空氣裏彌漫著雪茄的陳味和舊書紙頁的微腐氣息,仿佛時間在這裏沈積。

應長松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沒有像往常那樣處理文件,只是看著窗外漸沈的暮色。

幾個月的光景,他看起來老了許多,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神染上了疲憊與某種沈郁的東西。

應洵推門進來,反手關上門,他沒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門口光影交界處,身形挺拔如松,與書房裏沈滯的氣氛形成微妙的對峙。

父子倆誰都沒有先開口,沈默如同有實質的粘稠液體,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墻角那座古老的落地鐘,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嘀嗒聲,切割著凝固的時間。

良久,應長松緩緩轉動座椅,面向兒子。

他的目光在應洵臉上停留片刻,像是要重新審視這個早已脫離掌控、甚至反過來掌控大局的兒子。

“應徊進去,我不多說什麽。”應長松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這背後有多少你的手筆,我也心知肚明。他走到這一步,是咎由自取,鄭家也是罪有應得。”

應長松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擡起眼,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直直刺向應洵,“我只問你一件事,你和許清沅,打算怎麽辦?”

應洵臉上沒什麽表情,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像是沒聽懂父親的問題,語氣平淡地反問:“什麽怎麽辦?”

應長松的眉頭蹙緊,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舊日權威的餘威:“她曾經是應徊的未婚妻,雖然之前的新聞風波過去了,但如果你現在和她訂婚,外界會如何看你?如何看待應氏?家族顏面還要不要?你剛穩住局面,難道要為這種事再生波瀾?”

應洵聽著,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極淡、甚至有些玩味的弧度,他看著父親,慢條斯理地說:“誰說我要和她訂婚了。”

應長松聞言,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和隱隱的放松。

他就知道,自己這個兒子雖然手段狠辣,但在大局上向來清醒,不會在這種敏感時期做出如此授人以柄的事。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舒出來,應洵下一句話,便將他剛剛落下的心狠狠提起,砸向冰冷的深淵。

“我是要和許清沅結婚的。”

語氣平靜,字字清晰,沒有半分玩笑或猶豫。

應長松猛地瞪大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臉色瞬間漲紅又轉為鐵青。

“你和她結婚?!”他幾乎是低吼出來,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桌沿,“應洵,這世界上的女人不是只有她一個!你非要把應氏置於這種尷尬甚至被人恥笑的地步嗎?!你知不知道人言可畏!”

面對父親的震怒,應洵甚至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他搖了搖頭,向前走了兩步,站到書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因憤怒而氣息不穩的父親,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

“首先,父親,”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將應氏置於風口浪尖、險些讓集團聲譽破產的,是您的另一個兒子,應徊,以及他背後早已腐爛的鄭家,我最近動用了多少資源、花了多少心力,才勉強將應氏的股價和信譽穩定在現在的水平,您大概也有所耳聞。”

應洵微微傾身,目光鎖住應長松閃爍的眼睛,繼續道:“其次,關於鄭雯女士的那件事,即使最後法律上認定與您和母親沒有直接關系,但間接責任,甚至說是兇手,恐怕也並非完全冤枉吧,當年的婚外情,後續的冷落、猜忌,以及您為了平衡而選擇的沈默和縱容,這些,不需要我再多提醒您了吧?”

“你!”應長松的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在對上兒子那雙洞悉一切、毫無溫度的眼睛時,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

那是他內心深處最不敢觸碰的隱痛和愧疚,如今被兒子如此直白、甚至帶著一絲殘忍地揭開。

應洵看著父親瞬間灰敗下去的神色,沒有繼續追擊,反而緩緩直起身,恢覆了那副略帶慵懶卻掌控一切的模樣。

他伸手,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輕輕放在應長松面前光滑的紅木桌面上。

“您呀,年紀也大了,這些年殫精竭慮,是該好好頤養天年了。”應洵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但話裏的意思卻堅硬如鐵,“這是我為您和母親精心挑選的幾個國外宜居的地方,環境優美,醫療條件頂尖,適合靜養,您看看,喜歡哪裏?”

應長松的視線掃過那份文件,根本沒有去看內容的欲望,一股被徹底冒犯和逼至墻角的怒火猛然竄起,他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筆筒都跳了一下:“應洵,你是翅膀硬了?要學那些不孝子,把我和你媽攆出國去?還是要架空我,還是要徹底抹掉我這個父親的存在?!”

面對父親的暴怒,應洵只是向後微微靠了靠,姿態甚至顯得有幾分慵懶閑適,與應長松的激動形成鮮明對比。

他擡起眼,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諷。

“父親,”他慢悠悠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這已經不是您願不願意、或者我孝不孝順的問題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象征著應家數代權柄的書房,緩緩道:“如今應家的應,是應洵的應。”

應長松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僵住。

他看著兒子年輕卻堅毅如磐石的臉龐,看著他那雙與自己年輕時相似、卻更加深沈銳利的眼睛,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遲暮的悲涼席卷了他。

是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說一不二、叱咤風雲的應氏掌舵人了。

從他逐步放權、將集團交給這個能力超凡卻也桀驁難馴的小兒子開始,他就該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這麽決絕。

權力的更疊,從來都是冷酷的。

溫情脈脈的面紗,只存在於彼此實力懸殊或一方甘心退讓時。

顯然,應洵不是後者,而他應長松,也已失去了做前者的資本。

書房裏再次陷入沈寂,比之前更加壓抑。暮色完全籠罩了窗外,書房裏沒有開大燈,只有桌上一盞臺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照著應長松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和那份靜靜躺在桌面上的、如同最後通牒般的文件。

良久,應長松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肩膀頹然垮下。

他不再看應洵,目光落在文件上,手指動了動,終究還是伸過去,拿了起來。

紙張輕微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應洵看著父親這個動作,臉上那絲淡漠的弧度終於真切了幾分,甚至稱得上是一個極淡的笑。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並無線褶的西裝袖口,語氣恢覆了平常的疏淡有禮:

“您放心,我和清沅的婚禮,一定會辦得風光體面,到時候,自然會恭請父親和母親回來,坐在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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