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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收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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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收利息

兌換溫泉答應的事

許清沅微微掙動, 轉過身,慌張地看向他。

水汽氤氳中,他的臉龐輪廓有些模糊,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深邃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卻清晰地映出她的驚慌失措。

她無聲地用口型問:怎麽辦?

應洵的反應比她快得多。

他將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門口方向, 隨即重新聚焦在她臉上, 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慌。

然後,他再次俯身,湊到她耳邊,用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流聲說道:“回他,自然點。”

他的聲音極低, 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手掌在她腰側輕輕按了按,像是無形的支撐。

許清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清了清嗓子, 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只是被打擾了泡湯的悠閑, 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和被打斷的不悅:“在,怎麽了?”

門外的應徊似乎頓了一下,才溫和地回應:“沒什麽, 就是看你門口的牌子倒了, 還以為你提前出去了, 有點擔心。”

牌子倒了。

許清沅立刻想起私湯門口那個小巧的木質提示牌。

侍者引領客人進入後, 會將牌子翻到“請勿打擾”的一面掛在門把手上。

客人離開時, 侍者或客人自己會將它翻回空白面或取下。

剛才應洵進來的時候,門一開一關,動作可能急了點,那牌子可能是被門帶得翻了個面。

她懊惱地瞪向罪魁禍首。

應洵接收到她的視線,無辜地聳了聳肩,用口型無聲地說:“意外。”

他當時註意力全在她身上,哪會留意門口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木牌。

許清沅無奈,只能迅速開動腦筋編造理由。溫泉的熱氣似乎蒸得她腦子更暈了,幸而紅酒的微醺和剛才的“運動”給了她靈感。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帶著點泡久了的慵懶和隨意:“可能是剛剛我叫侍者幫忙添紅酒的時候,他們開門不小心碰倒,我有點暈,就沒註意。”

這個借口合情合理,泡溫泉時小酌是常事,房間內的紅酒喝完了叫侍者添加也很正常。

門外的應徊似乎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解釋,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笑意:“喝點紅酒確實會更放松舒服些,不過也不宜過量,小心頭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體貼,“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暈得厲害嗎?需不需要我進來扶你一下?”

“不用!”許清沅幾乎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略微拔高。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她連忙放緩語氣,補充道,“我也泡得差不多了,正準備起來,有點暈,但還好,自己能行。你在門口稍微等我一小會兒就好,我很快出來。”

她生怕晚答應一秒,應徊就會推門而入。

雖然門從裏面反鎖了,但那種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讓她頭皮發麻。

“好,不著急,你慢慢來,註意安全。”應徊的聲音依舊溫和體貼,聽不出任何異樣。

腳步聲響起,似乎退開了一些,但並未遠離,顯然是在門口耐心等候。

暫時打發走了門外的危機,許清沅無聲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又沁出一層冷汗。

她轉過頭,看向池子裏另一個更大的麻煩。

應洵還維持著從背後環抱她的姿勢,兩人身體在水中緊密相貼。

危機解除,某些被暫時壓抑的感官和反應便重新蘇醒,變得格外清晰。

許清沅能感覺到兩人之間仍存的某種緊繃張力,在氤氳水汽中格外明顯。

她的臉頰又隱隱發起熱來,忍不住輕輕推了推他環在她腰側的手臂,聲音因羞窘而低軟:“……該出去了。”

她偏開視線、耳尖微紅的模樣,讓應洵看得有些移不開眼。他手臂未松,反而將她往自己身側輕輕攏近了些。

“不行。”他低聲說,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委屈的耍賴,“我這樣怎麽出去。”

許清沅身體一僵,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她羞得簡直想把自己埋進水裏,語無倫次道:“那你…你自己先……解決一下!不然一會兒應徊等急了,真進來怎麽辦?”

“你自己惹出來的火,現在就想一走了之?”應洵擡起頭,看著她閃爍的眼神,語氣裏的委屈更明顯了,但眼底深處卻閃著狡黠和勢在必得的光,“許清沅,你剛剛可是實實在在冤枉了我,現在誤會解除了,就想這麽算了?沒門。”

他湊得更近,溫熱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灼熱的氣息噴灑在那片敏感的肌膚上,引起她一陣細微的戰栗。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暧昧、帶著誘惑和不容拒絕的語調,低聲說了幾句話。

具體內容被壓得極低,混著水流聲,只有許清沅能聽見。

只見她聽完後,眼睛倏地睜大,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連脖頸和鎖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識地想搖頭拒絕,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應洵趁熱打鐵,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發燙的臉頰,聲音放得更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誘哄:“好不好?嗯?明天開始我又要忙那個跨國項目了,估計得好幾天連軸轉,可能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你有好幾天都見不到我,難道一點都不會想我?”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每個字都像是帶著小鉤子,一邊示弱,一邊又暗含威脅,甚至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許清沅被他這番軟硬兼施的話弄得心慌意亂。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拒絕,趕緊脫身。

可心底某個角落,又因為他那句“好幾天見不到”而莫名地揪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她毫不懷疑,如果她現在堅持拒絕,以應洵此刻的狀態和任性,他真可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比如…幹脆就這樣抱著她出去?或者弄出更大動靜?

這個認知讓她不寒而栗。

看著她眼神閃爍,咬住下唇猶豫不決的模樣,應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給她思考的時間,直接湊上去,在她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帶著點霸道地宣布:“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許清沅被他親得一懵,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臉上瞬間陰轉晴,綻開一個燦爛得晃眼的笑容,甚至發出吧唧一聲響亮的親吻聲,落在她臉頰上,環在她腰間的手也終於松開了。

“去吧,快去快回。”他拍拍她的背,語氣輕快,仿佛剛才那個委屈耍賴、步步緊逼的人不是他。

許清沅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抓住漂浮在水面上的浴袍,裹住自己。

溫暖的空氣驟然包裹住濕漉漉的身體,讓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她抓起旁邊架子上幹燥的大浴巾,胡亂地擦拭著身體和頭發,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穿衣服的時候手指都有些發抖,扣子扣了好幾次才扣上。

期間,她忍不住瞥了一眼還泡在池子裏的應洵。

他居然真的沒動,就那麽慵懶地靠在池邊,雙臂展開搭在池沿,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水面之下,影影綽綽,某些輪廓依舊清晰得讓人臉紅心跳。

他臉上帶著饜足又期待的笑意,眼神像帶著鉤子,牢牢鎖在她身上。

許清沅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飛快地移開視線,低聲問:“你一會兒不出去嗎?”

應洵挑眉,故意動了動身子,讓水面泛起漣漪,意有所指地反問:“你忘了它?這樣怎麽出去?”

許清沅的臉再次爆紅,連脖子都紅了。

她又羞又氣,跺了跺腳:“你自己弄!我不管了!”

說完,抱起自己換下來的衣物和手包,就要往門口沖。

“哎,等等。”應洵叫住她,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許清沅腳步一頓,警惕地回頭看他。

應洵朝她勾了勾手指,表情無辜又理直氣壯:“許清沅,給我留點念想啊,不然我怎麽‘自力更生’?”

許清沅一開始沒明白,茫然地“啊?”了一聲。

應洵嘆了口氣,像是無奈於她的遲鈍,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她手裏攥著的、用來擦頭發的幹凈毛巾上,又看了看自己水下的狀態,挑了挑眉。

許清沅順著他的目光,遲鈍的大腦轉了半圈,終於明白過來他說是什麽意思!

“你流氓!”她氣得語塞,想也不想地把手裏的毛巾團成一團,朝他砸了過去,“自己想辦法!”

說完,再也不敢停留,像只受驚的兔子般,拉開裏間與更衣區之間的厚重竹簾,確認它能將溫泉池區域遮擋得嚴嚴實實,外面絕對看不到裏面任何情況後,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微微淩亂的頭發,拉開了通往走廊的房門。

門外的應徊果然還等在那裏,他頭發微濕,看起來也已經簡單整理過。

看到許清沅出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楞了一下。

剛剛泡完溫泉的許清沅,肌膚白裏透紅,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暈開了胭脂。

或許是因為紅酒,或許是因為剛才那場激烈隱秘的情事,或許兩者皆有,她眉眼間氤氳著一層不自知的、水光瀲灩的嫵媚,眼波流轉間帶著平時罕見的慵懶與嬌軟。

濕潤的發梢有幾縷貼在她優美的頸側,水珠順著發尾悄悄滑落,沒入衣領,留下一道淺淺的濕痕。

她自己毫無察覺,但這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被徹底滋潤後的風情,卻格外動人。

應徊的目光在她微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發梢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覆溫和,關切道:“你頭發還濕著,這樣出去容易著涼,要不我幫你吹幹?”

許清沅這才後知後覺地摸了摸頭發。

剛剛在池子裏和應洵鬧騰,後來慌慌張張擦拭,確實沒顧得上仔細弄幹。

她心裏一虛,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就這麽一點,天氣也不冷,一會兒就自然幹了。”

這處溫泉區域設計得頗為幽靜雅致,雖然是公共區域,但通往私湯的走廊曲折迂回,巧妙地用竹木、山石和綠植做了隔斷,保證了私密性。

此刻走廊上人不多,偶爾有同樣泡完湯的客人身著浴袍或休閑服,神態放松地走過。

應徊似乎真的只是遵照應老爺子的吩咐,帶她來“散散心”、“培養感情”。

在確認許清沅沒有繼續泡湯或使用其他設施的意願後,他體貼地詢問:“累了嗎?還想不想去度假村別的地方逛逛?聽說後面的花園夜景不錯。”

許清沅此刻哪還有半分游玩的心思,紅酒的後勁、高度運動消耗的體力、以及緊繃神經帶來的疲憊感一齊湧上,她現在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熟悉的、安全的公寓,一個人癱倒在床上,好好消化今晚發生的一切。

更何況,她偷偷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心尖又是一顫。

裏面還有個大麻煩等著她後續處理呢。

“不了,”她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的拒絕聽起來合情合理,“今天有點累了,而且紅酒好像喝得有點多,現在頭有點暈暈的,想早點回去休息。”

應徊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是我考慮不周,不該讓你喝那麽多,那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許清沅第一次在應徊的車裏顯露出明顯的困倦。

或許是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也或許是車內舒緩的音樂和平穩的行駛,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眼皮漸漸沈重,竟有些昏昏欲睡。

到家樓下時,車子停穩,許清沅才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差點睡著,頓時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抱歉,應徊,”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軟糯,“我可能是今天紅酒喝得稍微有點多,加上泡溫泉太放松了,有點犯困。”

應徊轉過頭,看著她睡眼惺忪、臉頰微紅的模樣,溫和地笑了笑:“沒事,今天辛苦你了,一直陪著我。”

這話讓許清沅更心虛了,連忙道:“沒有沒有,是我該謝謝你帶我來放松,今天挺開心的。”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有點底氣不足,但勉強算是個社交辭令,“改天我請你吃飯吧,算是回禮。”

應徊似乎被她的客氣逗笑了,略顯無奈地道:“好啊,只不過可能得過些天了,明天開始,我又得準時去檔案部報道上班了。”

他語氣裏帶著點自嘲,像個被迫加班的普通上班族,沖淡了那份屬於應家大少的疏離感。

有時候,許清沅會覺得,如果拋開那些覆雜的家族恩怨和利益糾葛,應徊或許真的是一個很理想的聯姻對象。

他情緒穩定,待人接物有分寸,尊重她的意願,也不會給她壓迫感。

和某個強勢霸道、隨心所欲、總能輕易攪亂她心緒的家夥,簡直是天壤之別。

“那我就先上去了,你開車回去也註意安全。”許清沅不敢再多想,匆匆道別,拉開車門下了車。

“好,早點休息。”應徊在車內溫和地回應。

目送著許清沅纖細的身影走進公寓樓,直到消失在電梯口,應徊臉上的溫和笑意才慢慢淡去。

他正準備發動車子離開,手機卻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他接起,聽筒裏傳來一個態度恭敬的女聲:“您好,請問是應徊應先生嗎?我是雲棲度假村溫泉部的工作人員,非常抱歉打擾您,我們清理1103私湯房間時,發現您女伴遺留的一支簪子,您看是方便現在回來取,還是我們暫時幫您保管在前臺,您改日有空再來取?”

1103是許清沅剛才使用的房間。

簪子?應徊回想了一下,許清沅從房間出來時,盤起的頭發確實只用了一根簡單的發圈固定,並沒有看到簪子。

她當時頭發微濕,有些淩亂,他以為她是嫌泡溫泉不方便,提前取下了,原來是遺忘在房間裏了。

“我現在就去拿吧,麻煩你了。”應徊沒有多想,只覺得這是個體貼的、能再次見到許清沅的小小契機。

那邊女侍者掛斷電話,小心翼翼地將那支質地溫潤、雕刻著蘭草紋樣的玉簪放入一個精巧的小錦囊中,準備等應徊來取。

“等等。”一個冷冽低沈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女侍者嚇了一跳,轉身看到來人,更是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總!”

眼前這位,正是今晚酒會的焦點人物,應氏集團真正的掌權者,京市無人不知的應洵。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拐角,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錦囊上。

“剛剛是給應徊打電話?”應洵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是的,應總。”女侍者不敢隱瞞,“應先生女伴的簪子落在1103房間了,我通知他來取。”

應洵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不容置疑:“給我。”

女侍者一楞,有些為難:“可是應先生剛剛說他馬上過來取……”

“告訴他不用來了。”應洵打斷她的話,神色淡漠,“我會替他轉交給本人。”

他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命令口吻。

女侍者雖然覺得有些不妥,但面對這位傳說中手段狠厲的太子爺,她哪敢有半分違逆。

猶豫只是一瞬,她便恭敬地將錦囊雙手奉上:“是,應總。”

應洵接過錦囊,看也沒看,隨手揣進西裝褲袋裏,然後不再理會女侍者,邁步朝著酒宴大廳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於女侍者是再打電話告知應徊,還是就此作罷,他毫不在意。

應徊的車剛開到半路,手機再次響起,還是那個溫泉部的號碼。

他接起,聽到女侍者略帶歉意的聲音:“應先生,非常抱歉再次打擾您。剛才應洵應總正好經過,他已經將簪子取走,說會親自轉交給許小姐,所以…”

女侍者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他動怒。

電話這頭,應徊沈默了幾秒,車窗外的霓虹燈光飛快地掠過他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然後,他聽到自己用一如既往的溫和語調說:“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掛斷電話,應徊面無表情地打著方向盤,將車掉頭,駛向另一個方向。

不是許清沅的公寓,也不是應家老宅,而是應長松今天剛過戶給他的、位於市中心禦景華庭的那套婚房。



許清沅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沖進浴室,仔仔細細地洗了個熱水澡,仿佛想洗去身上殘留的溫泉水汽、紅酒氣息,以及某個男人留下的、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印記和觸感。

換上舒適柔軟的睡衣,她把躺進柔軟的大床裏望著天花板發呆。

身體很疲憊,大腦卻異常活躍。

溫泉裏發生的一切,像慢鏡頭一樣在腦海裏反覆回放。

應洵強勢的侵入、她的質問、他耐心的解釋、那句直白震撼的“我喜歡你”。

臉頰又開始發燙,她拉起被子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水潤的眼睛。

所以,應洵是喜歡她的,對吧?

不是把她當作戰利品,不是當作報覆應徊的工具,也不是當作排遣寂寞的人。

他親口說了,喜歡她。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落在心田最柔軟的角落,悄悄地、不可抑制地開始生根發芽,帶來一種陌生而洶湧的甜澀暖流,沖垮了這些日子以來堆積的委屈、不安和抗拒。

可轉念,她又想起那天在老宅,應徊轉述的話——“應洵會帶喜歡的人來酒會玩玩”。

應徊當時說得那麽篤定,究竟是什麽樣的對話,會讓應徊產生那樣的誤解?

還是說,應洵當時就是故意那麽說的?

各種疑問和紛亂的情緒交織著,讓她心緒難平。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空調發出細微的運轉聲。

就在她思緒飄忽之際——

“哢噠。”

極其輕微的、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清晰得令人心悸。

許清沅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坐起來,心臟驟然提了起來。

這個時間,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踏在光潔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節拍上。

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沒有敲門。

許清沅的目光,幾乎在門開的瞬間,就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寒夜的眼眸裏。

應洵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酒會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裝,只是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帶松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露出性感的喉結和一小片鎖骨。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帶著點工作交際後的倦怠,但那雙眼睛,在昏黃的床頭燈映照下,卻亮得驚人,像是收斂了所有星光的夜空,專註地鎖定了她。

明明是那樣一張輪廓分明、常常顯得冷峻甚至淩厲的冰山臉,偏偏生了雙多情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勾人意味,此刻專註起來,更顯得深情款款,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

許清沅兩只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指尖微微泛白。

喉嚨有些發幹,她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應洵一步一步走近。他每近一步,許清沅就控制不住地向後縮一點,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床頭板,退無可退。

而應洵,也已經來到了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當著她的面,應洵從西裝褲袋裏掏出了那個小巧的錦囊。

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錦囊的抽繩,從裏面取出那支溫潤光潔的玉簪。

因為在他口袋裏揣了一段時間,玉簪已經沾染上了他的體溫,觸手微溫。

他拿著簪子,在指尖緩慢地轉動把玩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低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磁性:

“怎麽這麽不小心?這麽貴重的東西,也能落在那種地方?”

許清沅看著那支失而覆得的簪子,想起溫泉池邊被他隨手取下扔在檀木托盤上的情景,臉頰微熱,小聲辯解:“明明是你拿下來的……”

當時他還嫌簪子硌著他,順手取下丟開,她嘟囔了一句“很貴的”,他只回了一句“賠你”。

聽著她帶著點委屈的控訴,應洵低笑一聲,將簪子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了看:“我拿到的時候,聽那個服務員說,應徊正準備調頭回來取。”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帶著點戲謔和得意,“還好我路過聽到了。要不然,只怕某人又要多一個由頭,跑來約你了。”

許清沅聽到“應徊調頭回來取”時,心尖下意識地緊了一下,脫口問道:“你們碰上了?”

應洵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帶著明顯的不爽:“當然沒有。”

看到許清沅聞言明顯松了口氣的樣子,應洵心裏那點不爽又冒了出來,湊近她,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怎麽?這麽害怕我們遇到?是擔心我對他不利,還是擔心被他發現什麽?”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她的層層掩飾,直抵心底。

許清沅被他捏著下巴,無法躲閃,只能直直地迎視他的目光。

這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心虛地移開視線,或者含糊其辭,而是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坦然承認:“嗯,害怕。”

她害怕他們遇到會起沖突,害怕事情變得無法收拾,害怕現在這種覆雜而脆弱的平衡被打破。

這份坦誠,反倒讓應洵楞了一下。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低笑出聲,松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改為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語氣裏帶著點新奇和愉悅:“許清沅,我發現你最近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

以前這種時候,她要麽強裝鎮定在心裏罵他,要麽眼神躲閃不敢直視,現在居然敢這麽直白地承認害怕,還敢用那種清澈又執拗的眼神看著他。

這點小小的、不易察覺的轉變,卻讓應洵心情大好。

他喜歡她在他面前漸漸卸下偽裝,露出更真實的樣子,哪怕這份真實裏還帶著怯意和不安。

他順勢在床邊坐下,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沐浴後的清新香氣,混合著一點點獨屬於她的、讓他迷戀的溫軟味道。

“所以,”他傾身向前,一只手撐在她身側的床頭上,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氣息和身影之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危險和誘惑,目光灼灼地鎖住她的眼睛:

“你,做好準備了嗎?”

“準備好兌現你在溫泉裏,答應我的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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