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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與她同行過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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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與她同行過白雪

一室寂靜,燭火跳動。

鐘嘉柔怔然望著戚越,心中忽覺苦澀。

她偏過頭道:“你我已經和離,我同你已不是夫妻。還請郎君以後莫再擅自進我房中,於禮不合。”

“嗯。”戚越暗沈應下,再看她一眼,熄了燈離去。

鐘嘉柔怔怔躺在床中,只覺睡夢裏那股歡欣愉悅被打擾,心上莫名有些酸澀。她未多想,下床點了霍雲昭的沈香。

如今霍雲昭傷勢未愈不便出宮,鐘嘉柔聞著他常用的沈香才覺得體裏那股密密麻麻的疼與思念終得緩解。

將養了小半月,鐘嘉柔覺得如今身體已恢覆如前。

今日,她同戚越坐上馬車回了陽平侯府。

戚越端坐在另一頭,鐘嘉柔坐在一側,呆在這封閉的車廂裏,她始終垂眼避嫌。

戚越一路也無話,他往日意氣風發,如今愚發沈默寡言,即便是在湖岸府邸也少聽他講話。

快到陽平侯府,戚越才開口:“到了府中在爹娘面前一切還如從前,你有什麽不便也盡管與我言。”

“嗯,我知道了。”鐘嘉柔輕輕頷首。

馬車停下,正門處已有劉氏和四個妯娌的身影。

劉氏老遠就翹首盼著,待鐘嘉柔一下車便將扶身行禮的她拉到身前。

“怎麽瘦了一圈?小五是怎麽給你養的,在外頭沒吃好?”劉氏疼惜地打量鐘嘉柔。

鐘嘉柔輕笑回道:“母親,郎君待我很好,是我自己感染風寒,近日才吃得少些。”

陳香蘭打量鐘嘉柔身子,冬日寒冷,鐘嘉柔肩披狐裘,遮住了她腹部。

陳香蘭便笑瞇瞇地對戚越和鐘嘉柔打趣:“我看五弟妹遮得這麽嚴實,莫不是有了身子?”

劉氏眼中放光,歡喜不已。

這趟出府戚越本也說是一面帶鐘嘉柔調理身子,一面要子嗣。

鐘嘉柔何嘗感受不到婆母熱烈的期盼,只不過如今她已不再是劉氏的兒媳了。

她有些愧疚,如今她在欺瞞這麽好的公婆與妯娌。

鐘嘉柔還未回答,戚越已先道:“她身子弱,剛調理好,一切慢慢來。”

陳香蘭意識到心直口快了,笑著打圓場。

劉氏眼中喜色黯下,不過也仍很期盼鐘嘉柔為他們戚家誕下嫡子,笑著拉鐘嘉柔進府。

鐘嘉柔被妯娌們拉去了前院,回眸朝戚越凝望一眼。

他朝她點點頭,目中示意她像從前那般便可。

今日晚膳上戚家眾人團聚一堂。

戚振說起朝中政事與官家糧田裏頭的事務,頭頭是道,言談舉止間已頗有些沈穩威勢。戚家四子也在聊各自鋪子上的事務,問到戚越。

“近日天氣越來越冷,快要落雪了,你在東宮當值穿那鎧甲冷不冷?”戚禮道。

戚越:“我衣物禦寒,不冷,多謝大哥牽掛。”

陳香蘭對鐘嘉柔笑道:“我那有一張貂皮,嘉柔來拿去給小五做個褂子,貂皮不顯臃腫,胳膊行動也方便。”

戚越:“她如今好生將養便是,不必耽於針線。”

鐘嘉柔朝陳香蘭道:“多謝大嫂嫂,飯後我去您屋中拿。”

陳香蘭應下,好笑地看戚越:“小五冷著臉擔心媳婦,你瞧嘉柔也擔心你。”

戚越輕抿薄唇。

鐘嘉柔只是覺得似乎從前都未像戚禮這般關心過戚越,也從未想過天寒天熱,像陳香蘭這般為戚越準備適應的服飾料子。

即便如今已經和離,上京府那裏還未批下來,她名義上還是戚越的妻子,從前未做的如今便為他做上,算是全了她心底那點愧疚。

回到玉清苑,萍娘與青蘭久未見鐘嘉柔,很是歡喜,說道屋中已按她之前的喜好布置好。

鐘嘉柔行入正房,花架上、窗邊皆是她喜愛的菊與綠梅,妝臺許多未拆封條的香膏與胭脂,衣櫃中也多了很多應季衣裳。

“這些都是世子提早備的,夫人可覺勞累,可要沐浴?”

鐘嘉柔道:“以後我每日無需這麽多胭脂與首飾,世子不在玉清苑用膳時,我的膳食也按三菜準備,不必鋪張。”

萍娘微怔,倒也仍笑著應下。

鐘嘉柔行入書房,找出暮雲輕輕擦拭,即便上頭並未有任何塵絮。

氣候已經越來越冷了,離她與霍雲昭約定的雪中之約已經很近。

今夜,她歇在正房,戚越沒有來她的房間,春華來道他歇在了偏房裏頭。

鐘嘉柔未說什麽。

春華與秋月放下帳簾,正要熄燈時,鐘嘉柔道:“留一盞燈吧。”

秋月便換了盞暗色的燈罩,屋中光線柔和,帳中也只餘昏暗光影。

鐘嘉柔側睡著,枕邊是空的,已無戚越健碩的身軀。許是因為成婚以來他皆不肯分房睡,這帳中總是占著他寬厚肩膀,鐘嘉柔每回側身總被他攬到胸膛裏。此刻竟覺心底空落落的,明明之前也未習慣過他那般強勢,如今一人睡竟要點燈作伴。

鐘嘉柔道不明白心中這情緒,如今想事一多也覺得腦子疼。

她未再多想,闔眼讓自己睡去。

給戚越的褂子已經做好。

鐘嘉柔裁了半日,縫補了一日,將這禦寒的貂皮給萍娘。

萍娘道:“夫人一針一線所繡,若是親自送給世子,世子定會更高興。”

這幾日鐘嘉柔與戚越並未同處一室,二人在院中碰見也只是互相點個頭,且戚越下令萍娘不得將玉清苑的事傳到主院,萍娘便隱隱察覺出不對,才如此道。

鐘嘉柔卻未再開口,當作未聞一般,已去書房翻看賬冊。

萍娘便只得將褂子送去了偏房。

戚越在書房裏頭,案上書籍成山,案頭鋪開的紙張上字跡端正。

萍娘道:“夫人擔心世子凍著,這褂子針腳細密,很是厚實呢。”

戚越接過:“她做的?”

“是,夫人親手縫制,未讓奴婢們插手。”

“她可有受傷?”

“做針線活自是容易刺傷的,這貂皮也厚,奴婢聽到夫人被針紮疼的幾聲,只是夫人忍著未說。”

“下去吧。”

戚越撫過這褂子,毛絨軟和,針腳極是細密。有家世的貴女都學習過女紅,鐘嘉柔連制衣都做得極好。

案上是一摞摞書籍,疊得都似小山,戚越在讀書。

那日鐘嘉柔說她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父輩與兄弟皆學富五車,她喜愛強者,喜愛有才情的男子。

戚越很不愛看文縐縐的書,這些字句太過深奧,明明道理皆是一樣,卻要用繁僻的字長篇大論講出,他也很懂道理,一句“幹就完了”不也同書中一樣。

可他還是鉆進了這些繁僻的古籍裏。

戚越將這褂子淺試套上,尺寸正好。

鐘嘉柔沒有來量過他的尺寸,卻是記得他上身大小,褂子每處都極合身。

戚越沈默緊繃薄唇,將這褂子疊起。

他不穿,他要好生藏起。

貂皮嬌貴,沾不得汗,他這體魄本就不冷,從前每回見鐘嘉柔便更不覺冷。

這一日日的每個時辰都走得極快,戚越不知道鐘嘉柔能在府中待多久,他最期待每日晚膳上,二人在人前如從前一般,仍像夫妻。

夜裏飄起漫天雪花,戚越臨窗而立。

庭中忽傳來鐘嘉柔的笑聲。

她披著狐裘穿過屋檐,站在庭中仰起臉看雪,轉動時狐裘劃開漂亮的弧度,露出她只穿了薄褲的小腿。

她很開心,因為霍雲昭同她約定相見的時期是下第一場雪時。

戚越眸光深長,望著庭中玉面凝笑的鐘嘉柔。

她似乎察覺到了打量,朝他這頭望來。

雪片繽紛飛揚在二人之間,一庭之隔如此遙遠。

她怔怔斂了笑,朝他這頭扶身行了一禮。

……

這場雪落了徹夜,翌日早起時花圃裏、屋檐上皆是厚厚積雪,丫鬟們正將庭中厚雪掃開。

鐘嘉柔覺得今日應該能見到霍雲昭了。

她一直都在等他。

晚膳後,戚越將霍雲昭的信遞給她。

“他約你在何處相見?”

鐘嘉柔看完信,心中喜悅:“望京湖以東的一座梅林。”

戚越:“那你穿厚些,我送你去。”

鐘嘉柔怔住,斂眉道:“我讓鐘帆駕車便是,不必勞煩郎君。”

“你名義上是我妻,如果你們被人撞見,於你我兩府都不利。”戚越嗓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或喜怒,他只道,“我不會影響你。”

鐘嘉柔覺得如此很別扭:“我會小心避開閑人,我知道分寸,不會在上京府未批下來前做對不起兩府的事情。就不必再耽誤你時間了。”

戚越沈默片刻,嗓音冷然:“鐘嘉柔,你要弄清楚你名義上還是我妻。這一年以來他在宮中收斂鋒芒,囤積兵馬,有奪權野心,他不再單純是你以前所想的那種公子。我要自己去看他是人是鬼。”

鐘嘉柔想替霍雲昭辯解幾句,張了張唇終是未反駁戚越。

她心中有愧,移開視線:“我了解他的為人。如今我希望你早日放下你我的從前。既你堅持,那便同我一道去吧。”

二人乘車出了府門。

上京最大的望京湖蜿蜒百裏,將上京分成兩座,東城的梅林極是盛大,今日又迎雪綻放,已有許多才子來此寫意。

霍雲昭約定之處在人跡罕至的一片紅梅園,門外掛著“崔園”,像是私人園林。

莫揚已在外迎接,見到戚越時也怔了片刻。

鐘嘉柔急切道:“殿下在何處?”

“殿下在林中久候,二姑娘隨我來。”

霍雲昭在一座亭臺中煮茶,見到戚越他也有些意外,但起身相迎,讓戚越進亭臺中坐。

鐘嘉柔的視線定格在霍雲昭身上,她眼眶微紅,有淚盈落,卻似知曉戚越在此,便轉頭將淚意忍回。

戚越淡淡道:“不了,我在亭外看看雪。”

戚越執意要來是擔心鐘嘉柔會受傷。

他有私心,不想鐘嘉柔那麽早同霍雲昭像他們那般親密。

戚越握了握拳,餘光處霍雲昭目中深情,看向鐘嘉柔時雙眸憐惜。

戚越痙攣似地松開手掌,不等他們開口,已走出亭臺。

……

月色如緞,滿院白雪,亭中很是寧靜。

鐘嘉柔目中淚意湧起。

霍雲昭笑意溫和,一行淚從他眼眶安靜流下。

他寫:「想在這裏喝茶,還是去林中踏雪?」

戚越就在不遠處,鐘嘉柔有愧於戚越,說道:“我想去林中看紅梅。”

霍雲昭步下臺階,視線始終註意著鐘嘉柔,連她下臺階他都會擔心她摔了。

二人穿入林間,紅梅白雪,一派純凈。

鐘嘉柔問:“殿下的身體可好了?”

「已好許多,之前父皇一直關照我,身邊也安排了許多人,我便不得抽身出來,才讓你等我多日。」

“沒關系,只要你的病全好了,我都等得。”

想起這些時日,鐘嘉柔流下眼淚。

霍雲昭抿起唇,伸手來擦她的淚。

鐘嘉柔下意識地偏頭回避,又才反應過來如今已同戚越和離,她是愛著霍雲昭的。

霍雲昭也微頓片刻,擡起的手僵在半空,他清潤的眸子微瞇,重新擡手觸碰上她臉頰。

鐘嘉柔沒有再躲,只是心中有些異樣,許是她與霍雲昭從前一直守著男女大防,未習慣他的觸碰。

他指腹柔和,擦拭著她臉頰淚痕,又認真寫道:「嘉柔,我可以抱你麽?」

鐘嘉柔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她是願意的,跳得很快的心臟和身體裏小蟲子啃咬般的癢意都告訴她,她是願意的。只是戚越……

她如今同戚越還是律法上的夫妻。

鐘嘉柔道:“我同他還未除婚籍……”

「無事,交給我,我會盡快辦好。」

鐘嘉柔剛想說她不是此意,霍雲昭已將她攬入懷裏。

他手臂收緊,身上白衣錦緞透著冰雪的涼,鐘嘉柔心跳很快。啃咬著她血肉的小蟲子好像都乖乖不惹她了,她心緒寧靜,閉上眼睛。

這個懷抱遲到了許久。

這白雪之約也晚了一年。

霍雲昭似在說話,鐘嘉柔只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擡頭望他。

他以口型在說可不可以吻她,鐘嘉柔是看不懂口型的,只是看他目中深情猜到的。

她有些慌亂地搖頭,忙退出他懷抱,與他隔開幾步。

“雲昭,如今律法上我仍是他的嫡妻,他也為你我付出了許多,我對不住他,也總覺得你我行事違背禮法。”鐘嘉柔認真道,“我想等我同他真正解除婚籍,再正大光明同你相見。你能懂我的,對不對?”

霍雲昭深望她,點點頭。

二人往林中行去,去看這場雪,這片嫣然紅梅。

霍雲昭提起許多他們從前的事。

他笑:「還記得你七歲的時候是個胖姑娘,在雪地裏滑了一跤,爬起小腦袋時嘴裏吃了朵紅梅,你還有印象麽?」

鐘嘉柔有些羞窘,她小時候的確吃錯東西胖過。

他們繼續深行,聊著這些往事。

夜風清冷,一陣風來皆是梅香,也有鐘嘉柔身上的香。

戚越也在這片林中,獨身穿行,玄衣拂過枝上積雪,腳下是踩雪的咯吱聲。

一地皎白月光,照著林中蜿蜒的腳印,是鐘嘉柔與霍雲昭的。

戚越停下,一動不動看著這串腳印。

鐘嘉柔今日穿了一雙漂亮的平底繡鞋。

初嫁入府中時,她一身婉約矜貴,喜穿圓頭屐,行路飄然如仙娥踏雲,一身貴女的儀態。

後來他讓她去田莊,她便脫下貴女屐,穿易行的平底高縵。她並不像會農耕的人,一點也不像,但她願意親自種菜,他吃過她親手所植的酪酥、大白頭,她也願意親自鋤土種花,一身素衣在泥土之中忙碌。

她很好。

她有她的光芒熠彩。

戚振與蕭謹燕都提議以他的婚事聯姻大族,躋身上京高門時,戚越覺得娶誰都無所謂。

他娶了誰都會把這人當做唯一的正妻,相敬如賓對待,只要這個妻子孝敬公婆、不嬌縱,他是會敬愛這樣的正妻的。

可他遇到了鐘嘉柔。

蕭謹燕曾列舉過的那幾家侯府與伯爵府,裏頭沒有永定侯府。戚越聽戚振說起是永定侯府時,他有些意外,卻也接受,不過並不看好鐘嘉柔。

他們說她儀容美,又一身才情,是貴女儀範。

他不重美色,他只要融入戚家的是一個旺盛的生命。

他是從什麽時候愛上鐘嘉柔的?

是當街見她幫助幼童的背影?

是挑起蓋頭時她一張極美的嬌靨,還是新婚那夜她踹他的那一腳,她說的那些清醒明白的話?

或是日日夜夜他進入她身體裏,她的抵觸,她的妥協,她舒服時乖乖的摟抱……

戚越不明白他為何愛鐘嘉柔至此。

這愛也許比眼前滿目曠雪盛大,可卻留不住,無法再見於日光下。

鐘嘉柔今日的鞋底有桃花紋樣,亦或是梅花。這腳印在這雪地裏小小的。

她怎麽連腳印都如此可愛。

戚越將他的腳落在她腳印旁,如此,他也與她同行過白雪。

他俯下身,撐於她的腳印旁,臉頰輕輕挨上,生怕將這小小腳印壓壞了。

夜風吹起,又落下雪片來。

紛飛的雪片落滿他身上,眉上。他吻了鐘嘉柔的腳印。

如果眼淚有形狀,那應是他眼角那顆悲冷凍成的雪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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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嘉柔會對蠱排異,會恢覆理智,下章來看嘉柔寶寶痛哭流涕[爆哭]最近是有點虐,難為你們了,再堅持一下吧[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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