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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Chapter 95 儲君之爭 “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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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Chapter 95 儲君之爭 “臣……

往宮裏這一來一回, 陸九川提前讓靖遠侯府的仆役提前去買的菜已經涼了,他只好讓人拿下去再熱一下,順帶把酒也溫上。

謝翊沒心思吃, 忙了一晚上方才又和皇帝對峙完,這會身累心累,只想趕緊休息一下, 把外袍隨意丟在一邊就躺在了床榻上。

“累了?”

“有點。”

陸九川跟在後頭撿起外袍搭在一邊,坐在床沿上,理了理他有些淩亂的鬢發, “我先叫人把熱水送進來,你泡個澡,解解乏。”

謝翊“嗯”了一聲,翻身坐起來,靠在了陸九川肩上,閉目養神,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書墨和檀香氣息,安撫著謝翊混亂的思緒, 直到外頭有人叩門。

“大人, 熱水備好了。”

臥房裏早已掌了燈,還點上安神的香料,厚厚的窗紙與帷幔隔絕了光亮, 暖黃的光暈染開一室溫馨, 幾個仆役手腳麻利將水備好, 屏風後陸陸續續有水聲傳來

浴桶裏熱氣蒸騰, 水面上撒著些幹菊花瓣,清香彌漫。

“待會用飯的時候再喊你們,現在都不必在此伺候了。”

仆役心領神會, 紛紛退了下去,臥房的大門關上,謝翊還沒睜開眼,陸九川只好替解開衣服的系帶,直到解到他腰上那一條時,動作一頓。

謝翊反握住他的手,眼底的狡黠一閃而過,“一起?”

“你洗吧,我等你。”陸九川擡眼看他,燭光在那雙眼裏跳躍,目光漸深,手不老實地往令人遐想的地方摸去,“還是說謝將軍沐浴時,還需要人服侍?”

這話帶著三分戲謔,七分親昵。謝翊耳根一熱,仍是不肯示弱,湊近他耳邊,“能得少傅大人服侍在側,我自然求之不得。”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陸九川渾身上下一僵,隨即輕笑著推開他,“快去,水要涼了。”

謝翊聽出他話語間的不自然,這才促狹而得意地笑兩聲,轉進屏風後。

水聲淅瀝,熱氣氤氳。謝翊靠在桶壁上,閉上眼,任由熱水包裹全身,蒸騰著皮膚,整整一夜的疲憊與沾染的汙穢似乎都在這溫熱中被沖洗,緊繃的神經在水流中漸漸松弛。

不知過了多久,屏風外傳來陸九川的聲音,“再泡要著涼了。”

謝翊睜開眼,起身擦幹水漬,換了身月白中衣走出來,長發未束,濕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順著頸線滑落,沒入衣領,還有幾滴一路從脖頸流過胸口,腹部,向下延伸沒入被遮擋的敏感,看得陸九川輕咳一聲,別開視線。

“……早說擦幹頭發再出來,一會染了風寒,又得開始喝那些苦湯藥了。”

“這點不算什麽。”

嘴上這麽說,謝翊還是乖乖回去擦了頭發才出來,坐到陸九川身邊去。

兩人面前的案上備好四碟小菜,以及一壺溫好的梨花白。

清蒸鱸魚色澤鮮亮,蟹粉豆腐嫩滑,桂花糯米藕甜香清爽,還有一道碧綠的清炒時蔬,都是些家常菜色,勝在做得精致,勾起人的食欲胃口。

陸九川執壺斟酒,酒液在酒杯中漾起波紋,他將一杯推到謝翊面前,“慶祝一下。”

謝翊端起酒杯,並不急著喝,只是直白灼熱地看著他。燭光下,陸九川的臉龐也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更顯眉眼如畫,唇色淺淡含笑,許是室內溫暖,他也脫了外袍,只著素白中衣,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

“看什麽?”陸九川擡眸問他。

“看你好看。”謝翊說得直白,說罷才仰頭飲盡杯中酒,這是陸九川特意選的梨花白,不烈,入口溫潤還帶著股梨花的清甜,一路暖到胃裏。

陸九川啞然失笑,也飲了一杯,“謝將軍不也是京中有名的俏郎君?將軍昔日之英姿,陸某愛慕不已。”

待酒過三巡,兩人臉上都染了薄紅,謝翊夾了塊魚肉,仔細剔去刺,放進陸九川碗裏,“今日在禦書房,你那般說話,我真怕他翻臉。”

“他不會。”陸九川吃了碗中的魚,慢慢出真相,“至少現在不會。我的身世他一早便知道,若真想處置,早就處置了。留著我有用,也留著做個制衡。”

“制衡?”謝翊皺眉。

“應該說拿捏。”陸九川眼中清明一片,“謝翊,你如今再插手京中軍務,還在推行新的軍制,已經看到了成效,陛下要用你,也要防你,你我之間的關系他是知道的,而我更像是一個不確定因素……”

謝翊明白了,“他覺得只要拿住你,就等同拿住了我。”

“是。”陸九川點頭,又斟了一杯酒,“所以今日趙允郴攀咬我時,陛下雖動怒,卻不會真把我怎樣,他還要用這層關系牽制你。”

這話說得通透,也說得殘酷,謝翊握緊酒杯,“你放心,我也不會讓他動你。”

“我知道。”陸九川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聲音輕柔地勸慰他不要多心,“所以我們要先發制人,我想趁這段時間扶持皇子芾入主東宮。”

“這時候?”謝翊覺得不妥,“皇子芾還得兩年才能及冠,這時候會不會有點早?”

陸九川卻解釋道:“趙桐之所以沒有在朝上撕破臉,本身也是抱著只要皇子菁還能當上太子就好,我們不如趁最近抹掉她最後一絲希望,定下儲君也有利穩固朝政,陛下既然有了想法,我們何不順水推舟?”

提到蕭芾,謝翊神色認真起來,“你真覺得他行?”

“行的。”陸九川回憶起年輕的皇子,讚嘆道,“他雖年輕,沒有他弟弟那般機敏,但謙遜好學,而且他仁德之名不虛,也有一顆向上的心,若有良臣輔佐在側,假以時日,必能成為名垂千古的明君。”

他沈吟片刻,問道:“我想,要不要見他一面?”

謝翊一挑眉,“這時候?私下?”

“嗯。”陸九川點點頭,“有些事情,得當面說清楚,至少得讓他做好準備,隨時應對。”

謝翊想了想,陸九川所說並不是全無道理,趙桐還能在朝上演她的戲就是因為她覺得蕭菁還有機會,他們何不就此奪去她最後的希望,看看走上絕路,她還能做出來什麽。

“吃完飯我會讓下面的人送消息,約他去茶館見面,那裏的是我的舊部,說話放心。”

“好,你是他自己選的師長,他更信你,我去見皇後,這個事沒她不行。”陸九川安排好明日兩人的去處,“明日我會遞帖子進宮,以請教皇子課業為由,求見皇後。她是個聰明人,會明白我的意思。”

謝翊托腮看著此時他運籌帷幄的樣子,忽然綻開一個笑容,“陸少傅這是要布一盤大棋啊。”

“不是我要布,是時勢逼我們不得不走上這條路。”陸九川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打著圈,勾得人心癢癢,“這朝堂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趙家雖倒,但暗中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唯有向前,扶植明君,穩住江山,我們才能真正安穩下來。”

陸九川言辭懇切,謝翊聽著也是不免心中動容,反手環在他的頸後,將人拉近,兩人額頭相抵,鼻尖幾乎相碰,呼吸交纏在一起。

“我信你。”謝翊低聲說,垂眸落在陸九川微啟的唇上,“一直都信你。”

話音落下,他吻了上去。

這個吻開始時很輕柔,帶著試探,隨即變得深入。

陸九川微微一怔,便放松下來,擡手扣住他的後腦,指尖插入微潮的發絲間,幾息拿回來主動權,唇齒間還殘留著梨花白的清甜,混合著彼此的氣息,酒香釀成更加醉人的纏綿。

燭火跳動,在墻上投下交疊的身影。

良久,兩人才分開,氣息都有些粗重,謝翊臉頰緋紅,眼中蒙著一層水光,唇色被吻得鮮艷。陸九川看著他這副模樣,喉結滾動,又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一下。

“今日累了一天,早些休息。”陸九川輕聲說,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謝翊卻不放手,反而貼得更近些,摟住他的脖子,“做什麽?”

“不是說休息?”謝翊勾了勾他衣領,走向內室的床榻,唇角微揚,“一起。”

床帳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翌日。

京城東市的茶館二樓雅間內,竹簾半卷,漏進幾縷斜陽。謝翊慣常是深色束腰窄袖的長袍,拎著一只夾子撥弄著茶爐裏的炭。炭火劈啪作響,上頭壺中水將沸未沸,水霧裊裊升起,將他清俊的側臉氤氳得有些模糊。

門被推開,蕭芾一身素色瀾衫走了進來,與樓下嘰嘰咋咋掠過的學子看上去並無太多的區別,門關上以後,他恭恭敬敬地喊道:“老師。”

“坐。”謝翊聞聲未擡眼,提壺斟茶,剎那間,茶香四溢,“殿下嘗嘗,今年新上的雲霧。”

蕭芾依言落座,雙手捧杯,暖意透過瓷壁傳來,他並不急著喝,只是靜靜看著謝翊,“老師今日之約頗為突然,又選在宮外隱秘之處,便知老師是有要事相商,不敢怠慢。”

“殿下近來讀書靜心,不問政事,做得很好。”謝翊平常如閑話家常,喝了一口茶水,“如今趙家已經垮了,他們現在自顧不暇,倒是給殿下留出了機會。”

蕭芾點頭,“學生雖在宮中不見人,但也打聽了前夜之事;禦史臺那邊已掌握不少實證,昨天父皇下詔令,命下放各郡一些官員立即返京,魏丞相大抵也得回來,這風雨飄搖的時候,學生還是謹慎為上。”

這孩子,已學會察言觀色且能窺見細微之處了。

“你能明白這些就很好。陛下春秋正盛,但國本之事,歷朝歷代皆宜早定,以安人心。”謝翊放下茶杯,瓷杯與木桌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音,“如今朝局經此一事,濁流漸清,陛下覺得正是立規明矩、確立儲君的好時機。”

儲君。

蕭芾怔住了,端著茶杯的手不由得一顫,幾滴茶湯濺出,微燙的茶水落在他手指上,他錯愕地擡起頭,想從謝翊的神色間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成分。

“老師是說父皇有了立儲之心?而您……”他不可置信到喉頭都有些發緊,“您想順勢推我上位?”

“不是推您上位。”謝翊糾正他的話,“是殿下已走到這裏,水到渠成;當時我選擇殿下時,殿下說過要儲君,甚至還有更大的野心,怎麽機會真的放在殿下面前,殿下反倒縮手縮腳?”

“倒不是這個原因……只是學生覺得自己何德何能……太突然了,學生還未做好準備。”蕭芾擡手按住自己飛快躍動的心,但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動,趙家垮臺,受益人除了地方的官員有機會進入中央系統,只有他了,畢竟蕭菁與趙家本就是一體的關系。

趙家一到,適齡且被皇帝所肯定的皇子,也只剩蕭芾。

他話語間的惶惑並不作假,畢竟一年多以前,他還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任何人都能來說一嘴,到現在他離儲君僅剩一步之遙。

“學生自知心性尚欠磨礪,見識猶有不足,恐負父皇與老師期望。”

他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動的茶影,那裏面映出自己依舊年輕、甚至尚存一絲稚氣的臉,數月歷練,他學會了獨善其身,學會了察言觀色,甚至學會了在朝堂漩渦中保住自身。

可一國之儲君所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

謝翊沒有立刻反駁,他重新執壺,為蕭芾微涼的杯中續上熱茶,水聲淙淙,在這個安靜的午後茶室內格外清晰。

“殿下可還記得,我曾說起過,陛下首先是君,然後才是父?”謝翊談起之前的往事,苦口婆心地勸誡蕭芾,無論他有沒有信心坐上那個位置,但他總歸是要做好準備的,“立儲,是國事,非家事。陛下所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兒子,而是一個能承繼江山、穩社稷、得人心的儲君。”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這一次的選擇恐怕關乎我朝千秋萬代。殿下,你可能不知道,你走過的路,每一次在困惑中選擇信任,在畏懼後選擇向前,在陛下眼中比任何虛浮的才華或刻意的表現,更能證明你是最合適的儲君人選。”

蕭芾猛然擡起頭四肢百骸洶湧的情緒沖擊著胸腔。

原來他那些戰戰兢兢的堅持,那些深夜的自省,那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時刻,並非無人看見,也並非毫無價值,它們在父皇眼中都被仔細衡量過,被父皇在暗中肯定過,視做可貴的資質。

“何德何能……老師為何信我至此?前路依舊莫測,學生也可能讓老師失望。”這才是蕭芾一只所擔心的,自己配不上謝翊如此的教導與勞心,生怕辜負了他。

“殿下要聽實話?”

蕭芾不解,“是。”

“江山的傳承你們老蕭家的事,幹得好與不好也跟我沒關系,後世史書記我也只會說,陛下身邊有個年輕的開國大將,僅此而已。”

謝翊斜靠在椅背上,晃著腿,滿不在乎地說著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後世之事是後世,眼下我要活命,你的父皇不會給我活下去的機會,我就要扶持一個新帝;如果你也不行我就再扶持一個,實在不行……這個天下我可取而代之,這些話我敢說你敢聽嗎?”

“學生明白,”蕭芾一直都知道謝翊輔佐自己的原因,他突然站起身,後退一步,撩起衣擺,向著謝翊,鄭重而端正地行了一個弟子禮。“儲君之位,若天命所歸,父皇屬意,學生必當仁不讓;學生不敢妄言已有治世之才,但敢向老師立誓——”

“此生定以江山社稷為重,克己慎行,無論前路如何,學生必將持守本心,不負父皇期許,亦絕不負老師今日信任!”

謝翊靜靜看著他,眼眸中卻在此刻漾開細碎而明亮的光,他起身,並沒有扶起蕭芾,而是還了一禮。

“好。”他依舊只說了一個字。

同一時刻,皇宮中,陸九川向中宮遞了請帖,以太子少傅身份與皇後說明近日皇子芾課業,薛藍不知他真實來意,便在側殿接見了他。

陸九川坐在下首,皇後身邊的宮人給他上了茶後,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而側殿主位上,薛藍一襲深紅宮裝,發髻綰起,只簪一支鳳頭金步搖,雍容華貴。

“少傅今日前來,不只是為了芾兒的課業吧?”薛皇後放下茶盞,目光溫和,一語點破陸九川的來意。

陸九川頷首,比起皇帝,他實屬不願意和這位中宮皇後打交道,一字一句都得細細斟酌,“娘娘明鑒。臣今日來,確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

“請皇後助臣一臂之力。”陸九川擡眼,直視薛藍,“儲君之位空懸已久,朝野不安,皇子芾德才兼備,正是最合適的人選,臣想扶持皇子芾入主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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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陸:開蓋即食的還是好吃[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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