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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Chapter 90 軍制改革 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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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Chapter 90 軍制改革 或許……

不管朝中怎麽議論蕭芾, 又是怎麽津津樂道拿皇帝詔書三司會審蕭芾一事當談資的,謝翊一概當作沒不知情。這時候誰要是沒眼色想來問問他蕭芾為何被審的細節,大概只會得到謝翊沈著臉的一句滾。

“他一直這樣, 你和他待的時間久了,就感覺他人其實挺好的。”

杜恒靠在校場旁邊的柱子上,他本來就是謝翊以接替工作的名義叫來探查京城中情報的, 就沖這一點,謝翊現在是已經回來重新主持工作,但他還是不能回蒼梧去。

蒼梧郡來了信, 新的駐軍將領已定,杜恒也沒必要走,而且這下由謝翊主持工作,旁邊也有龐遠幫襯。

謝翊在那邊忙裏忙外地,杜恒簡直是白拿錢還不用幹活,只有最近忙了點, 趙家在京郊之外的荒山地道裏頭私造軍械,他時不時得接著巡視京城城門的名義往郊外走一趟, 打聽點消息。

反正來去都是要和趙閎唱反調的, 那不如趁這個唱個大的,把軍制改了之後,再把京城巡防布局調整一下, 好讓那些陰溝裏的老鼠無處遁形。

他站在點將臺上, 面前攤著新繪的京畿巡防圖, 負責各處的統領圍在他身後, 耐心地聽謝翊一一指出現下京畿布防調整的要點。

“西直門外三裏處的哨卡,往前挪半裏,卡在這個官道轉彎處。”謝翊右手兩指並齊, 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比起原本的位置,這裏地勢更高,視野更開闊,而且這裏也是來往京城的必經要塞,京城與皇城外巡防的班次也要調整,從三班輪換改為四班,且每班人數減二,但巡邏頻率加倍,特別是皇城,夜間也要配合黑羽衛和羽林衛巡邏。”

龐遠提筆在一旁記錄,一聽謝翊說要將巡防的輪班添至四班時,忍不住擡頭問道:“君侯,這提議確實有助京畿治安太平,可如此一來兵卒們恐怕要抱怨勞累了。”

“如今是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我定會啟奏為各位添些賞銀,哪怕上頭不允,輪班後我自掏腰包為各位添些酒肉也行。”

謝翊說著自己的打算,但頭未擡起,目光仍留京畿的巡防圖上來回掃過去,對此似乎若有所思。

忽然,他問自己身後這些人,“杜統領最近來了新的消息。京城近日不太平,聽他說前幾日京郊外發生一起械鬥,涉事的參與者不僅有江湖人,也有原先軍中退下去的老兵——這些事,你們可曾聽聞並留心?”

幾個將領面面相覷,最後才硬著頭皮道:“屬下竟不知還有此事……是屬下的疏忽。”

“一句疏忽就免責了?”謝翊終於有心思擡起眼,輕嗤一聲,來回在點將臺上走動著,身側的佩劍隨著他的動作晃動頻率極為規律,“你們其中不乏跟我好幾年的熟面孔,都是做統領的,手底下管著人也是對他們的性命負責,你們裏頭還記得我之前治軍的時候,對底下的將領說過什麽嗎?”

謝翊的話越說,他們的頭就埋得越低,直到最後人群裏才冒出一個聲音,“……軍中無小事,事事關生死。”

“嗯,記著就好。”謝翊收回目光,問龐遠要來筆繼續在地圖上標註新的點位,向眾將宣布自己即將改革軍制的事,好讓他們也提前有個準備。

“近日,我還會和陛下提及軍制改革一事。原先那一套政策在戰時用處極大,但今時不同往日了,軍營需要的是一個更加規整嚴謹的制度,其中需賞罰分明、張弛有度,這樣的軍隊才有利國家日後的發展——因此,自今日起,各營主將與督軍每日來我面前親自述職,務必使軍營中事巨細無遺,不得有誤。”

幾位將領一聽就知道謝翊這是下定決心要改革軍制了,他的目的也顯然易見,是除掉軍中自恃有功而屍位素餐的將領,皆神色肅然,齊聲頷首應“諾”。

轅門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不久,一名親兵快步上臺,在謝翊身側單膝跪地,“君侯,外頭自稱是禦史臺薛寧的人求見君侯,說有要事相告。”

謝翊手中的筆微微一頓,“薛寧?”

此時日光正盛,照得人渾身發燙,前面校場上的塵土都泛起一層光,順著轅門的方向望過去,就能看見薛寧的身影正挺拔地牽馬立在轅門外,官袍被風吹得微揚,應該是直接從。

“讓薛大人到中軍帳等候吧。”謝翊又轉而面向身後幾位將領,“今日就議到這裏吧。剛才所說各項,三日內必須落實到位——龐遠你留下,其餘人散了吧。”

中軍帳內,薛寧被人請了過來,他正站在中間仰頭望著主位後方懸掛的輿圖出神,一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忙轉身,見謝翊掀簾而入,當即便要行禮。

“不必多禮。”謝翊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將地圖放在案上那堆軍情之間,“你能來這找我一定是急事,你直接說就好。”

薛寧點頭在兩側的位子上落座,壓低聲音 ,“我是來告訴君侯,禦史臺那邊,對殿下的調查已經開始了。周慎那邊今日就派了兩名禦史入宮問話,按流程走了一遍,我借著關心表弟的名義問了幾句,他們說殿下應對得很妥帖,只答問題,其餘讀書、見客皆按宮規,不曾逾矩半分,過幾日他們應該也會問起君侯,君侯是否要與殿下交代什麽?”

“殿下自己有分寸,我就不插手了。”謝翊端起手邊已經涼透的水,喝了兩口潤潤剛才幹燥的的嗓子,“趙家安插在禦史臺的人呢?他們有什麽動靜?”

“這正是我要稟報的。”薛寧從懷裏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頁,起身放在謝翊面前的桌子上,“那幾位與趙家走得近的禦史,這兩日的確異常活躍——他們一直提要深入查證,先是要求調閱殿下近半年的起居註,又建議傳喚殿下身邊的宮人問話,不甚枚舉;剛才還說要去南方查查那些禮品的由來。”

“南方?”謝翊眉梢微動,如果真的與南方有關,那需得陸九川出面解決此事。

“是。禮單上有幾樣東西,據說是江南雲錦,乃朝廷特供。所以他們一口咬定,若能查到這些貢品的流向,便能坐實殿下收受賄賂一事。”薛寧憂心忡忡,“但依我看,他們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借調查之名,將手伸到江南與嶺南去——他們這次怕是盯上了這口肥肉,想趁機清除異己,在南方安插自己人。”

“若真是如此你不該來找我,”謝翊道,“你該去找九川,他在嶺南五郡盤亙的根基朝中恐怕沒人比得上他。”

“這便是問題所在。”薛寧打斷他的話,一貫穩重的人難得慌亂,“君侯有所不知,下官本就是要去少傅府的,但這幾日少傅府外有重兵在外頭守著,下官打聽了一下,少傅似乎是被軟禁了……”

“軟禁?!我為何不知此事?”

謝翊拍案而起,渾身的血液往頭頂倒流去,指尖冰涼。這麽大的事要不是薛寧今日告訴他,他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知道到底發生了。

“好像是陛下私下的意思,宮裏傳出來的消息是陛下為保護少傅大人不受薛家針對的。”話是這麽說,但真實情況到底怎樣,謝翊與薛寧都是不言而喻的。

那一日早朝後,大多數的人都看見薛平威在宮門外攔住了陸九川,兩人說了一刻鐘的話,大夥離得遠,聽不真切他們談了什麽,但據在場之人所說,看薛平威的神情頗為急切,陸九川則一直神色淡然,最後只沖他默然地點了點頭,便上車回府了。

也就是在這之後同一天,宮中的近衛與暗衛駐守在了少傅府周遭,陸九川也就沒在出來過,甚至連翻墻出來的時候都沒有。

謝翊不清楚這情況和朝堂上一樣,是陸九川與皇帝演得一場戲引蛇出洞,到底是監視陸九川還是監視趙家,猶未可知。

他在軍帳中煩躁地來回走著,腦海的思緒轉得飛快。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停下腳步轉頭緊緊盯著薛寧的雙眼,嗓音沙啞,“你確定這些人都是皇帝派來的麽?”

“確實不像。”薛寧很快反應過來謝翊問什麽,仔細在腦海中還原他剛才的所見,“宮廷巡邏的警衛也好羽林也好,他們的步調節奏是相似的,行時如風、整齊劃一,確有幾個地方松懈了些。”

“原來如此。”

甚至不需要陸九川再向他傳遞些什麽消息,謝翊也知道了陸九川這是要做什麽了,明面上是皇帝下令軟禁,背地裏他們等的就是趙家的人摻進圍困少傅府的人群中,混淆趙閎的視線。

到底是陸九川進言三司會審蕭芾惹得皇帝不快,還是他與趙家私下來往甚密被薛家彈劾,足夠趙閎與趙允郴苦惱一陣了。

“還有一事——我與柏彥按少傅的吩咐,解決那一次跟蹤的遺留問題,這段時間我們暗中盯緊了趙府和那幾位禦史的宅邸,買通了趙府側門的茶攤老板,讓他幫忙數個人數,果然這兩日,趙府側門進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三成,其中有不少生面孔。我帶著薛家的人設法跟了幾路,發現他們分別去了趙王崔三家在京城的幾處私宅;這其中還有兩人,暗衛一直跟著他們去了西山。”

“西山。”謝翊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轉手在自己京畿巡防的地圖上圈起了這個地方。

自己前段時間找到的地下通道正是西山靠近京城的方向,這麽看來趙家私造軍械的工坊,恐怕就在那裏,而且不止於此。

“辛苦你們繼續盯緊,但不要打草驚蛇。”謝翊走到帳壁前,看著那張巨大的輿圖,劍尖指向了京城四通八達的宮道,“尤其是出城的這兩路,我會派人繼續盯著,他是幹情報打探的一把好手,凡事交給他就行。”

“你快回去吧,軍營人多眼雜,禦史臺那邊,一切按計劃進行。趙家要是有什麽新動作,隨時來報。”

薛寧行禮退出。帳簾徹底落下,帳內頓時暗了幾分,謝翊獨自一人撐著桌沿看著輿圖,久久未有動作。

風吹起帳簾,獵獵作響。

帳外不遠處傳來兵士操練的呼喝聲,整齊劃一,口號鏗鏘有力。這些聲音他聽了多年,早已司空見慣了,原本最讓他心安的聲音,此刻落在他眼中讓他萌生出一種恍惚的抽離感。

自己明明身處京城的漩渦之中,但仰望著這巨大的輿圖,仿佛是站在高山之巔,俯視著山下這場以京城為棋盤的棋局,棋盤上的棋子按照預定的軌跡,正一步步走向既定的位置。

謝翊嘆了一口氣,在震天響的呼喝聲中,拿出專用的紙,提筆開始寫改革軍制的奏疏。

奏疏自他的手中傳到皇帝的禦案前已經是第二日了,蕭桓看完難得沒多問,只說是讓他放手去做,派了幾個黑羽衛在旁邊跟著。

謝翊恍然不覺,他每日照常到京畿大營,處理軍務,調整布防,接見將領。畢竟改革的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這個過程潤物細無聲,或許謝翊要走的路還很長,曾經為皇帝效命的最鋒利的矛如今需得換一換,換成守土開疆時最堅固的盾。

幾日後午後,杜恒帶回來了消息,他進來時,臉色有些發白,行過禮後便杵在那裏,欲言又止。

謝翊已經屏退了所有人,軍帳中只剩他們兩個,謝翊的目光從正在批閱文書分給他一點,對他這幅吞吞吐吐的姿態有些不滿,“有什麽事你說吧。”

“聽說你最近正在嚴查軍械?”杜恒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我聯系到了曾經少府尚方的老匠人,與他交談時他想起一事,我覺得我應當稟報。”

“什麽事?”

“三個月前,軍中曾有一批淘汰的舊弩,按例應當交給少府署統一銷毀。但當時趙家人出面,說他們想買這批舊弩,為了莊戶防賊用,當時有人覺得這東西與廢品無異……便自作主張賣給了他們。”

謝翊放下筆,眉頭緊蹙,“胡鬧,軍械怎可隨意售賣?哪怕是壞的也不能買給別人。”

“而且若是尋常舊弩也就罷了。”杜恒擡頭望著帳頂,涼涼道,“賣出去的不知道有多少,裏面肯定有連機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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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終於在今天調整好了自己的作息,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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