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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Chapter 88 彈劾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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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Chapter 88 彈劾皇子 ——……

陸九川手捧茶杯, 指腹摩挲著溫熱的瓷壁,面上依舊困倦懶散,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笑意。

他聽著趙閎在自己面前滔滔不絕的妙計, 腦中浮現的卻是前幾日睡前謝翊窩在他懷中,一邊翻看軍務文書一邊隨口道“趙家這幾日該有動作了”的模樣。

床邊的燭火映著謝翊側臉,他神情專註, 話語平淡,仿佛說的不是廟堂上的生死博弈,只是明日天氣如何。

——在他面前謀劃如何對付謝翊麽?真是可笑至極。

“少傅大人以為如何?”趙閎的聲音將陸九川思緒拉回。

陸九川聞聲緩緩擡起眼, 腦海中的思緒片刻間已閃過萬千。

不得不說,趙閎這一招確實狠毒——若真讓那些證據呈到禦前,蕭芾即便能洗清嫌疑,聖心也難免生出芥蒂,而謝翊身為蕭芾的同黨,自然難逃牽連, 甚至連自己也不免會卷進去。

但陸九川只是勾了勾唇,他與謝翊早已料到趙家會走這一步棋。

“趙老此計確是高明。”陸九川又喝了一口茶, 說出自己的看法, “皇子芾若被疑結黨營私,謝翊必受其牽連,只是嘛——”他故意拖長語調, 緊緊盯著趙閎眼中閃過的急切與期待, 心中氣憤與嘲諷更甚, “彈劾的罪名須拿捏得當, 結交朝臣、幹涉考功這些,雖能引起陛下疑心,卻不夠致命, 依我之見,最好再加一條:他二人私下妄議儲位,窺探聖意。”

趙閎瞳孔驟然一縮,他只是想拉陸九川下水,還從未想過這人竟能決絕至此,“少傅的意思是……”

“前些日子皇子芾曾向陛下進言,他說儲君當以德才兼備者為先,而非拘泥嫡庶。趙老可以從這些話下手。”陸九川語氣淡然地開口,拋出了一個炸彈。

這話確有其事,原是蕭芾前些天聽自己講《資治通鑒》時有感而發的一句話,只是這話被趙家人拿去稍加改動,便成了可成為大做文章的利器。

“這話本身無錯,但若有人舉證,說皇子芾此言是在影射皇子菁德行有虧,且曾私下與謝翊議論陛下當早定國本……趙老覺得陛下聽了這些話,會作何想?”

這些話一經坐實若坐實,便是私自窺探聖意、詛咒君父的大不敬之罪,足夠讓蕭芾永失聖心。

趙閎聽後撫掌而笑,“妙也!少傅大人果真思慮周全,只是敢問,這話的出自何時何地,這樣日後在朝上彈劾時才更真實。”

“這個你不需要管,我自有安排。”陸九川放下茶杯,從趙閎面前經過,起身走到窗邊,“趙老只需讓禦史臺的人準備奏章,罪名往這三條上靠。至於其他人證物證,我自然會呈上禦前。”

哪有什麽人證物證,不過就是他去書房多跪一會,挨蕭桓劈頭蓋臉一頓說而已,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日後再翻案也好翻案。

趙閎大喜過望,甚至未細想這些漏洞,“有少傅大人相助,我看此事必成!”

“趙老客氣,你我既然同坐一船,自當共商大計。”陸九川說著場面話,話音一轉,“只是事成之後,還望趙老莫忘承諾——皇子菁若得立,我灝明王府與嶺南的封地……”

“少傅放心。”趙閎正色,重重許諾,“老夫做主,嶺南五郡,許少傅大人裂土封王。”

“如此,既然有趙老千金一諾,陸某也不好在此嘮擾,先一步告辭。”陸九川頷首道別,叫上在廊下待命的泠鳶,轉身拂袖負手離去,直到主仆兩人坐上馬車,陸九川才重新開口:

“回去之後我得悄悄進趟宮,你與別人說一聲,讓他們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皇宮,寢殿。

這個時辰夜已深,但寢殿內依舊燈火通明,這段時間事務繁雜,蕭桓還沒休息,正披著外袍,坐在禦案後批閱奏疏,聽是陸九川深夜前來有要事稟告,只分了一點心思,擡手傳他進來。

“你這麽晚來,是趙閎那邊有動靜了?”

“陛下聖明。”陸九川躬身行禮後起身,將今夜趙閎與他所說之謀劃與皇帝細細稟報,末了他道,“以臣拙見,趙閎應該已上鉤,不日便會動員其黨羽彈劾皇子芾——禦史臺那邊,臣拜托了薛寧,陛下吩咐的人也已布置妥當。”

蕭桓擱下筆,擡眼望向陸九川目光深不見底,“不過你加的那條妄議儲位,會不會太狠了些?芾兒畢竟年紀尚輕,沒什麽經驗,若他真背上這等罪名,日後他該如何自處?”

陸九川再次躬身道:“陛下,正因要保皇子芾清白並找出趙閎的黨羽,才需將此罪列得最重——趙閎貫是老奸巨猾,若罪名太輕,他反而會起疑。唯有讓他以為臣這是真要置皇子芾於死地,他才會不留餘力地全力推進,將他手中攥著的所有證據和暗線都暴露出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妄議儲君之位罪名雖重,但沒有真實的證據,趙家那樣言之鑿鑿最易引起朝野上下同情。屆時,真相大白,陛下嚴懲誣告者,不僅能還皇子芾清白,更能顯陛下聖明,不被小人的挑撥所蒙蔽,更能叫朝野都知道陛下與皇子芾殿下父子情深。”

蕭桓沈思良久,突然問道:“這麽說,你也覺得朕會立芾兒為太子。”

“臣不敢,但臣知道,陛下不會立皇子菁為太子,此舉是為陛下解憂就足夠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蕭桓靠回了椅背上,他為何執意要查蕭芾?並非是真的懷疑這個兒子有不臣之心。

朝堂這潭水太深,是他昔日的陰差陽錯導致了如今趙家勢力盤根錯節,若不借此機會讓他們全部浮出水面,只待日後趙家必成禍患。蕭芾那邊,他與謝翊走得太近,張口閉口都是他那老師如何如何,確實需要敲打一下。

真是賤吶。

子不類父便日日責罵,子真類父他又覺忌憚。蕭芾一味依賴趙桐與趙家,他便覺得此子無藥可救,蕭芾開始發展自己的勢力,他又覺得任何結黨都是大忌,即便他真的一心為國。

帝王之心,便是這樣從來難以揣測。

“謝翊知道你的計劃嗎?”蕭桓忽然擡起頭又問。

“謝將軍那邊知道大體安排,但細節臣尚未全告。”陸九川如實道,他要的就是謝翊聽說這件事之後最真實的反應,“此事真相臣覺得,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況且,如事發當時,靖遠侯表現得太過鎮定,反而會引起趙家懷疑。”

“朕準了。”蕭桓點了點頭,最終道,“按你的計劃辦,但有一點——朕的芾兒不能真受委屈,三司會審只是做給趙家看,該如何查,你心裏應該有數。”

“臣明白。”陸九川深深一躬,“陛下放心,皇子芾絕不會因此蒙冤。”

幾日之後,早朝將散未散之時,三位禦史臺官員突然出列,齊齊聯名上奏彈劾皇子芾,條條罪狀皆是言之鑿鑿,奏疏上羅列的罪名竟有十數條之多。

滿殿嘩然,風波中心的蕭芾何時見過這樣的陣仗?

他一下子慌了陣腳,臉色登時煞白一片,目光開始在大殿中尋找自己老師的身影,結果謝翊立在群臣之間神色依舊沈靜如水,連眼皮都未擡一下,仿佛此事與自己無關。

而丹陛龍椅之上,蕭桓的面容隱在旒珠之後,亦看不清不知情緒如何。

他靜靜聽著下頭禦史的奏報還有其他官員的附和,目光自上而下掃過殿中百官——趙允郴綴在後面垂首不語,汪琦亦低著頭,但身側的手指正微微發抖;朝中其他趙家有聯系的官員,或惶恐或竊喜,皆神情各異。

“謝翊。”皇帝開口喚了一聲謝翊。

“臣在。”謝翊出列,躬身一拜,靜待皇帝的吩咐。

“幾位禦史所奏,你可知情?”

謝翊答得極為幹脆,“回陛下,臣不知。”

“他們剛才說,你與芾兒私下議論立儲,可有此事?”

謝翊站得筆直,目光不躲不閃,直視禦座,“臣確曾與殿下論及儲君之道,然臣昔日所言,皆是聖賢教誨。臣的意思是說:儲君當以德才為本,以天下為公。此番話乃是臣子本分,亦是師者職責。若論此便是窺探聖意、詛咒君父,臣想天下師者諫臣,皆可落此罪名。”

他的音量不高,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傳到了殿中其他人的耳中,一時間連皇帝也不知道該如何問。

蕭桓啞然,只好轉而問蕭芾,“芾兒,你說:這些書信、禮單,該作何解釋?”

蕭芾上前一步出列,他想起謝翊當日與他在殿前的對話,興許就是為了這一刻——謝翊當日說過,他要轉守為攻。

“回父皇,兒臣發誓從未寫過那些信,亦未收過那份禮單。”

少年的聲音起初還有些發顫,帶著哭腔,蕭芾並未受此幹擾,反而乘勝追擊,鹿兒一樣水汪汪的眼睛眼眶一紅,蓄滿了委屈,“兒臣願與幾位當面對質,也請父皇徹查這些所謂證據的來源——”

他擡手一指那些彈劾自己的官員,“孤何時與這些人來往過書信?這些禮物如今在何處?爾等說孤私下結黨營私,孤還好奇孤何時何地與他們見的面?否則就是借著幾張廢紙在這裏——兒臣以為,此舉不僅是誣陷兒臣,更是欺君罔上,妄圖動搖國本!”

“欺君罔上”四字一出,那三位率先彈劾禦史臉色頓時變了,其中一人急道:“陛下,臣等所奏句句屬實,絕無誣陷!”

皇帝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陸九川身上,“九川,你身為太子少傅,以為如何呢?”

陸九川言辭懇請道:“陛下,臣以為,此事關系皇子清譽與朝堂綱紀,不可不查。此事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但清者自清,臣鬥膽,此事當由三法司徹查,若確有其事也好正國法、肅朝綱;若大皇子果真清白,便還他個公道,至於背後推動之人,也好殺雞儆猴。”

輕飄飄幾句話將蕭芾推上了必須自證清白的險境之上,蕭芾還未明白是要做什麽,殿中有幾位老臣皺起眉搖搖頭,顯然他們已經聽出了陸九川話中的深意。

蕭桓俯視著陸九川,盯了他好一陣,忽然笑出聲,大手一揮,當場下了詔令,“九川所言甚是,確實啊,清者自清。這件事馬虎不得,那就查吧——傳朕詔令,著三司會審皇子蕭芾,宗□□從旁督察,一月之內,必須給朕一個結果。”

“陛下!”一位老臣忍不住出口諫言,“皇子芾乃天潢貴胄,若無實證便三司會審,恐傷天家體面吶……”

“正因芾兒是天潢貴胄,朕的長子,才更該以身作則。”皇帝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此事不必再議,退朝吧。”

退朝後,蕭芾走在最後面,經過剛才這一出,他的思緒還是朝會上驚心動魄的一幕,擡腳時腳步虛浮。

做事再成熟,他畢竟只是個少年,縱然有謝翊事先教導提醒,真在大殿上面對這等陣仗時,心中仍難免惶恐。

謝翊早等在殿外廊下,見他出來,只留給他一句,“殿下回去照常讀書,無事不必出宮。”

“老師……”蕭芾欲言又止,下意識擡手想抓住謝翊的衣袖,好讓自己有些安全感,眼中滿是委屈與不安,“那些證據明明都是偽造的,父皇一看便知,為何父皇還要查我?”

謝翊轉過身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教導的學生,嘆了一口氣。

蕭芾仁厚機敏,學東西很快,但這些終究是紙上談兵,少了些歷練,在通往儲君這條路上,這一劫於他而言是劫難,也會成為他成長為合格統治者的契機。

“今日朝堂上,那三人跪奏彈劾時,你看清了他們身後都有誰在點頭嗎?”謝翊話裏有話,這裏還是大殿門口,無數雙眼睛可能在暗處看著。

蕭芾自然沒意識到,當時他滿心震驚慌亂,哪裏顧得上觀察這些?

“陛下看的,就是這些。”謝翊擡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絳帶,“隨我來,老師告訴你到底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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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大家的訂閱,感謝寶的霸王票[撒花]

抱歉剛才地鐵上一手行李箱一手扶手實在沒手了……晚了一個小時,祝大家平安夜快樂[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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