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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ter 73 自請卸職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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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Chapter 73 自請卸職 “我……

陸九川前腳剛離開趙府, 後腳謝翊在宮中遇襲、重傷瀕危的消息,便不知從何處洩露,以驚人的速度在京城傳播開來。

流言如同野火風吹則盛, 在各處瘋傳,版本各異,都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個核心——靖遠侯在皇宮大內遭遇不測, 生死未蔔,動手的是與他素日便有冤仇的趙允舸。

趙允舸對此事認罪很痛快,直言是曾經謝翊叫他在百官面前下不來臺, 他一時氣不過才犯下這樣的糊塗事。這麽聽上去,就好像從頭到尾都是他一人所為。

“聽說了嗎?靖遠侯在宮裏被人給……”

“噓……小聲點,據說此時牽扯極大,連宮裏那位被驚動呢。”

“陸少傅當時就在現場,聽說這件事都快急瘋了。”

“可不是嘛,他們二人那是一起過命的交情……”

陸九川入宮一趟, 聽見的流言都有不少,而這流言傳得如此之快, 又如此之廣, 顯然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推動。

外頭流言甚囂、人心浮動,無數雙眼睛或明或暗地註視著靖遠侯府和陸九川的動向;有人想趁機攪渾水,有人想試探陛下的態度, 也有人想借此機會將陸九川與謝翊一並推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這事朕已經給趙允舸定罪了, 死罪, 但他一口咬死只是自己嫉妒心作祟, 只能先這樣的,等謝翊能下床了再定行刑日子,讓他來看看。”對於外頭瘋傳的事, 皇帝面對陸九川時難得有些抱歉,“不過閆淵給朕說,謝翊被綁是熟人所為,你覺會是誰?”

陸九川在皇帝面前跪得端端正正,看不出有絲毫不滿,他垂著眼,“陛下心中不是有答案了嗎?臣的答案便是陛下的答案。”

“你真是……”蕭桓不滿他現在輕飄飄的態度,可不論怎麽生氣,理虧的都是自己,“那按照你心中所想的那個人,你覺得是他嗎?”

“臣不敢妄加猜測,信與不信,不就在陛下的一念之間麽?”

一本書挾著怒火劈頭蓋臉地砸到他身上,陸九川差點沒跪穩,跌倒在地,“你是在說那個人,還是在說謝翊?”蕭桓自禦案之後踱步而出,一把拽住陸九川的衣領,“想清楚再說話。”

陸九川任憑他拽著自己,面色絲毫未動,他就那麽平靜地垂眸盯著眼前的地磚,末了開口,“臣有罪。”

對他不能來硬的。比起謝翊還能給人硬碰硬回嗆兩句,陸九川深谙語言藝術,常是四兩撥千斤,一副無欲無求與他無關的模樣,反而叫說話的氣得不輕。

“你是因為謝翊這件事嗎?”蕭桓在心裏反覆告訴自己現在他倆的關系不一樣了,倘若是薛藍或蕭芾今日出了這種事,罪魁禍首近在眼前卻沒法伏誅,自己怕是還不如他能在這安穩跪著。

僵持之下,蕭桓還是松開抓著他衣領的手,緩了緩自己的情緒才道:“謝翊的怎麽樣了?一會朕叫人把那幾棵貴重藥材一並送過去。”

“有勞陛下費心,臣謝過陛下。”陸九川深深伏在地上,額頭都幾乎貼在地面上,鬢角與前額的發絲在地上散亂開,維持著這個動作繼續道,“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望陛下成全。”

他並沒有當場說出來這個請求是什麽,只是在蕭桓應允之後,起身再拜然後退了出去。

翌日早朝後,偏殿議事正到緊要處,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內侍慌慌張奔進來,指著外頭結結巴巴:“陛下……外頭是、是少傅大人……”

底下眾臣交換著驚疑的目光——這個時辰,陸九川理應在教導兩位皇子功課,怎會突然出現在議政的偏殿?

可陸九川確確實實邁了進來,在百官驚愕的目光中,他一身素服未著冠,懷裏還抱著皇帝賜給他的丹書鐵券,一步步走入殿內,直至階前,撩袍跪倒,將丹書鐵券高舉過頂。

“臣,萬死難辭其咎,特來向陛下請罪!”

他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一石激起千層浪,眾臣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湧起,唯有接替兄長官職的趙允郴面色不虞,縮在袖中的手緊緊地攥成拳。

蕭桓高坐首位,面色異常難看,他陰郁地望向下方跪伏的陸九川,終於明白昨日這人為何欲言又止了——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

陸九川對四周的騷動充耳不聞,繼續陳述,“臣與靖遠侯交好,此乃人所共知。然臣未能盡到規勸引導之責,終招致此番大禍,險令國家折損棟梁。此乃臣罪一也。”

“謝翊自己性情冷傲,素日都是那副行事作態,與你無關;既然此乃罪一,那麽罪二呢?”

“罪二則是臣身為太子少傅,卻未能替皇子殿下分憂,致使皇子身邊有小人環繞;罪人趙允舸與皇子菁殿下平日裏便有來往,臣以為其乃趙貴妃母家子弟,從未懷疑過,如今他做出此等駭人聽聞之禍事。臣愧對陛下信任,難辭其咎。”

趙允郴聽著這些話臉色愈發難看,幾乎咬碎了牙,他何嘗不知陸九川這番話裏的用意。這分明是談和不成,要拉著整個趙家共沈淪了。

殿中頓時嘩然更甚,揣測、驚疑、甚至幸災樂禍,無數道目光在陸九川與趙允郴之間來回逡巡。明明陸九川平日裏與誰都是好言相待,怎麽會突然說起趙家?

在眾目睽睽中,陸九川雙手將丹書鐵券又舉高幾分,深深叩首,“臣無顏再立於朝堂,更無顏教導皇子。懇請陛下準許臣卸去太子少傅一職,閉門思過,以待陛下發落!此丹書鐵券,臣亦不敢再留,請陛下收回!”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霎時間,整個偏殿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著上位者的反應。

蕭桓沈默良久,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只見眾臣或低頭避視,或竊竊私語,竟無一人站出來說話。他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最終將視線落回那個跪得筆直的身影上。

話一開口便是責備,“九川,你今日此舉,太過唐突了。“教導皇子乃國之重務,豈容你如此兒戲?朝堂之上,豈能如此意氣用事?你身為少傅,更當為皇子表率。”

眾人靜靜聽著皇帝做出的判決,暗地裏交換著眼神,陛下果真還是器重少傅大人的,這樣的情況,竟也只是不輕不重地責備幾句。

“不過你既提出卸職,”蕭桓話鋒一轉,“朕準你暫卸太子少傅一職,回府靜思,這丹書鐵券……”

皇帝的目光又落回在了被高高舉起的丹書鐵券上,“這是朕感念你昔日從龍之功所賜,賜出去的東西,斷無收回之理,你且帶回去,好好想想今日的得失。”

這番話落,趙允郴暗暗松了口氣,心底慶幸陛下並未深究趙家的過,只是還未慶幸多久,他擡頭對上皇帝深不見底的目光,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皇帝似乎並無寬恕之意,而是冰冷的審視。

“菁兒那邊,朕聽聞他近來沈溺嬉游,疏於明察,叫他抄《尚書》與《帝範》十遍,小懲大誡,好好理解為君之道。”

“至於趙家,”解決完眼前的兩個問題,皇帝最後才看向角落裏的趙允郴,話裏話外,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既然能教出來趙允舸這等敗類說明趙家的家風確實該正正了;今日起,令爾等著手清肅門庭,規範家風,望爾等好自為之,再有下次就不單只罰一人了。”

靖遠侯府內,藥香與淡淡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

謝翊昏睡了整整三日,才有了點精神,這段時間陸九川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親自餵藥、擦身、處理傷口,眼下兩團青黑,臉色比昏迷的謝翊好不了多少。

“……我暈了多久?”謝翊開口時聲音還是很幹澀沙啞,剛恢覆些體力,他準備撐著床坐起身,腰背被一只手穩穩撐住。

陸九川雖手中忙著自己的事,但一直註意著床榻這邊的情況。

因此在將謝翊剛準備起身時,便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上前扶他起來往腰後墊了個軟墊,“感覺怎麽樣?還疼得厲害嗎?太醫說醒了就好,但內腑震動,需要好生靜養一段時間……”

謝翊微微搖頭,打斷了他止不住的絮叨,目光掃過他憔悴的面容後,莞爾一笑,“這些天,辛苦你了。”

這段時間他雖整日昏睡,但對外界也不是一無所知。仆役在議論時,被謝翊正好聽去——他們說陸大人對君侯真是一往情深,為護君侯不惜與陛下爭執,這便叫沖冠一怒為紅顏吧。

“你與陛下吵架了?別因再因為我而使得陛下也猜忌起你來。”

“說什麽傻話。”陸九川替他掖了掖被角,“嚴格來說,我與陛下都不算君臣,只是主家與幕僚客卿的關系,各取所需而已。要不是因為你,我早該走了。”

近日各州郡舉賢,朝廷最是用人的時候。就算陸九川已經辭官在家,蕭桓還是得用他,這官辭了與沒辭似乎沒有太多區別。

謝翊身邊得有個照顧的人,這便讓蕭芾撿了個現成的便宜,他興致沖沖地自請出宮照顧靖遠侯,現在幾乎是三天兩頭就往靖遠侯府跑。

起初還收斂些自己的真實目的,後來他就特意尋了一個演略沙盤,直接搬到了謝翊房中,絲毫不避嫌,只要謝翊的精神好些,就要讓謝翊陪他演略一番。

謝翊打心底裏想用“聒噪”來形容這位他親自選擇的大皇子,只要有人有人通報“皇子芾來了”,少年人嘰嘰喳喳的聲音便要在他耳邊響一天,直到日暮時分,蕭芾離開時才肯罷休。

“你要是精力不濟我去找一趟皇子芾,叫他少來些日子。”

明明是為了養病,結果蕭芾來了他的精力越來越不濟,如今謝翊已經是端著藥碗闔上眼就能打個盹,陸九川看得滿眼心疼。

“算了,這般勤勉的學生實在難得,換成旁人,未必有他這般心志。”

陸九川聽出來他話中深意。當初勸他另尋出路是一回事,他真的卷入太子之爭自己又成了另一種心境,“你這是真打算未來擁護皇子芾入東宮?”

“必要的時候,他可以直接登基。”謝翊倚在軟枕上,語出驚人。在他嘴裏仿佛輔佐一個尚未及冠的少年登基為帝就是隨手的事,“不過我還在觀望,皇子芾還沒有參政議政的經驗,就算我將他真的扶上去,保不齊他會成了薛家的墊腳石。”

“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對,我一個人的精力確實不夠,哪怕是之前的精力也不夠。”

《孫子》那句,“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只要領過兵的都是耳熟能詳,如今只是朝中雖不乏能征善戰之將,但細細算下來,能做到“不可不察”寥寥無幾。

他不是神仙,這些年自己尚在,其他將領也有作戰的經驗,可日後呢?

在第二日蕭芾嘮擾的時候,他坐在窗邊的榻上,與謝翊討論著為將之道與軍政和國政的關系。

蕭芾正捧著書,這上頭晦澀難懂的文章看得他五官都皺在一起,他忽然擡頭問道,“將軍,為將者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麽?如果孤在日後好好學習,能否能達到您這樣的水平?”

“都不重要,也都很重要。”謝翊雙手搭在自己膝蓋上,蕭芾這一問問出了困擾他很久的問題,他斟酌片刻方才開口。

“通過苦讀能否成為名將,我不敢斷言。因為每一次的戰役都伴隨犧牲和受傷,而且勝負也往往會引發更多的連鎖反應,哪怕您貴為皇子很難有機會成長起來;而且哪來那麽多天生的將領,現在的將領大多都熟背兵書,戰場上拼的是作戰經驗和靈活的運用。”

蕭芾聽後腦袋歪了歪,表情更呆滯了,顯然這番話對他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謝翊見他這樣,只好無奈打了個哈哈,端起床頭上快要放涼的藥一飲而盡,“……苦得要死人。”

待陸九川歸來時,見書房的燈竟然亮起來了,他以為是哪個粗心的仆役忘記滅,剛推門 ,往裏頭一看,是謝翊正對著滿桌文稿出神。

陸九川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怎麽出來的?”

謝翊並不因他的話挪動一步,依舊雙手環抱胸前,時不時嘖一聲,對著門口的方向擡了擡腿,“腿在我身上,直接走出來啊。想寫點東西了,有些東西還是得留給後輩。”

“要當大文豪也給我回去當——”陸九川幾步便走到桌前,對付謝翊的話直接動手要比和他掰扯嘴上的功夫省事多了——於是他彎下腰攬住謝翊的腰將人一把抱起來。

謝翊錘了他幾下,但是反抗的效果微乎其微,堂堂靖遠侯就這麽在府中仆役各種感慨的目光中被抱回臥房,“放我下來!”

想法到是好的,況且他覺得自己好歹也修過書,須知事項早已爛熟於心,可寫書與修書終究不一樣,只待提筆才知其艱難。

陸九川也不打擾他,靜靜在旁邊替他研墨,偶爾擡起眼,盯著謝翊筆走游龍的動作發呆。

謝翊寫字的時候其實不算賞心悅目,行軍的時候要的就是快而準,蘸墨提筆自是少了幾分文人墨客的韻致風骨。如今他又氣力不濟,筆下的字更是失了幾分筋骨,還得等來日找人謄抄下來。

眼前的半張紙還未寫完,謝翊忽然擱下筆,輕輕活動著酸痛的肩膀與隱隱發抖的手腕,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是怎麽,直接寫有些為難麽?我給你拿幾本別的書來?”

“不是,”謝翊下意識托起自己的手腕,語氣很隨意,但那是陸九川這輩子都不想再聽見的話,“我的手使不上——”

墻上掛著的承岳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倉啷”一聲拔出鞘。

謝翊不知道到底自己觸到對方什麽黴頭,他急忙傾身,一把緊緊抱上氣勢洶洶、提劍就要去砍人的陸九川的腰,“你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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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辱我妻之仇不可忍(於是提劍)——

謝:你先回來,我這就是腱鞘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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