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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Chapter 64 制定規則 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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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Chapter 64 制定規則 他們……

這個時節少有這樣綿密不絕的雨, 陰雲傾壓著皇城,淅淅瀝瀝地敲打在宮殿的重檐上,將琉璃瓦沖刷個幹凈, 又在青石板的宮道上濺起細碎的、冰冷的水花。

深色的官袍被雨水洇濕,緊緊貼在了謝翊身上勾勒出他的脊背線條,而他手中緊緊攥著的, 正是關於貪墨一案的判決文書。

雨水無情地澆濕了文書上的墨字,暈成各種奇怪的符號,直至整個紙張在謝翊的手中完全濕透, 不堪重負地變成一團廢紙。

陸九川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停在他旁邊,替他在頭頂打上一把傘,遮住了漫天的雨。傘面上傳來的劈啪聲,更顯得此刻的寂靜沈重得令人窒息。

良久,他們之間才響起一聲嘆息, “聽說……這是貴妃娘娘在東窗事發後,素衣褪簪謝罪, 在陛下宮門外跪了整整兩個時辰, 這才求來了恩典;趙家於陛下本身就有恩,為了堵住朝上的風聲也只能出此下策……你也別太介懷。”

“……到底誰為陛下立下功勞,朝上都看得見, 就因為趙家當年的一些幫助, 陛下準備就此寒了功臣的心?”

謝翊難得地沒有擡頭去看他, 反而又一次展開文書, 雖然已經看不清上面寫的是什麽了,但從上頭幾筆朱批筆觸圈的位置,他依舊能默念出上面幾個得以豁免的名字。每一個都叫他咬牙切齒。

趙昂與均輸官的證詞, 逍遙閣管事的坦白,包括謝翊那一晚死裏逃生,拿回來的證據。

禦史臺在呈報給皇帝的奏疏,將貪墨一案的幕後主使將如何貪墨、如何運輸、如何洗錢……寫得清清楚楚,矛頭也對準了後宮中的趙貴妃與和她聯系極為密切的趙、王、崔三家,特別是趙家。

本來該是板上釘釘的罪名,可等今日判決文書下來的時候,卻免去了趙家那幾個主使的罪名,輕飄飄地用一句“念其舊功,暫緩其罪”將罪名放在了被趙家的推出來頂罪的幾個無名小卒身上。

幕後之人依舊在逍遙法外,等待著風聲過去之後,再一次出手,在其他地方撈得盆滿缽滿。

“有點慶幸我當時選擇了你,而不是……”謝翊閉上眼,眼前卻再次浮現那夜暗室中的場景,幾乎應付不完的暗箭,金器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他從那個為他準備的牢獄中脫身,已經算是萬幸。

陸九川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如今的局面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他上前一步,手掌按在謝翊緊繃的肩背上,自上而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像是在安撫,“我知道。”

雨聲驟然轉急,劈裏啪啦地砸在傘面上。

謝翊忽然睜開眼,通紅的眼中是一片的決絕,轉身又一次沖進了茫茫雨幕中,朝著宮城的方向大步而去。

“你要去哪兒?”陸九川心頭一緊,急追幾步,再次拽住他的胳膊。

“面聖。”謝翊頭也不回,任著雨珠順著他略顯蒼白的臉頰不斷滾落。

“你瘋了!”陸九川用力將他往回拉,聲音因急切而拔高幾分,“這時候陛下正在氣頭上,你現在去,便是在自尋死路!”

謝翊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濕透的黑發貼在額前,更襯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裏面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他望著陸九川,也知對方這是擔心自己,擡手按在陸九川抓在他胳膊的手上,一字一頓道:“我就去問一句話。一句。”

書房內,宮燈裏的燭火被穿堂風吹得搖曳不定,將皇帝的身影拉長,投在地面上,明明滅滅。

皇帝從堆積如山的奏折中紆尊降貴地擡起頭,看見正跪在下方,渾身濕透,額前發稍仍在微微滴著水的人,眉頭不耐煩地蹙起,“謝翊?你怎麽把自己弄得這麽狼狽?”

謝翊恍若未聞,深深叩首,再擡頭時,額發上的水珠滾落,劃過他挺直的鼻梁、下頜之後又砸在地上,“臣此次前來只想問一句。趙昂、均輸官的證詞,逍遙閣管事畫押的供狀,還有臣拼死帶回來的證據,這些是否屬實?”

蕭桓聞言放下手中的朱筆,“嗒”地一聲在寂靜的書房內格外清晰,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謝翊身上。皇帝點點頭,道:“屬實。”

“那為何——”

“謝翊,”蕭桓開口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可知,昨日貴妃在殿外,卸去釵環、素衣赤足當著來來往往的官員跪了整整兩個時辰。她還說,是她疏於管教,致使娘家族人利欲熏心,竟做出此等駭人聽聞之事;她雖不知情,但終究是趙家小輩犯下的罪,她願以自身性命做擔保,只求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你真當這是她真心悔過嗎?一筆筆賬朕都給他們記著呢。”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的道理謝翊當然懂得。

冰冷的雨水流入眼中,帶起一陣刺痛的澀意,謝翊倔強地不肯眨眼,直楞楞地擡頭質問道:“那些因貪墨的軍資而凍死、餓死、甚至戰死在邊關的將士,他們的性命,又該由誰來換?說的自私點,我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全……陛下甚至不願意做做樣子,哪怕是稍加申斥,讓我寬心嗎?”

皇帝默然地俯視他,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溫黃的火光映不出絲毫溫度。

過了很久,蕭桓才緩緩起身,繞過禦案,走到謝翊面前,明黃色的龍袍自他眼前經過,下擺掃過了地面。

“如今正值立儲的關鍵時期,趙、王、崔三家的勢力自前朝起就已經根深蒂固,門生故舊遍布全國,朕也想將他們徹底除掉,但牽一發而動全身,需得一個合適的機會。若此時連根拔起,必然引起朝局動蕩,並非社稷之福。”

蕭桓對著謝翊微微俯身,神情疲憊地告誡著,他希望謝翊能理解他,就像曾經無數次那樣,在需要權衡的關頭,可以毫不猶豫犧牲謝翊的利益與他的想法。

“朕還需要一些時間。在此之後,朕會給你還有此次涉案的其他人,一個交代。”

“你需要時間,那我呢?”謝翊的話卻讓蕭桓不由得皺緊眉頭,“我沒有脾氣嗎?是我感念當年的知遇之恩一退再退,否則怎麽容得你這麽一次次作踐我?”

原來所有的生死相搏,所有的忠誠與犧牲,落在帝王權衡之術棋盤上,就成了幾顆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在蕭桓詫異的目光中,謝翊起身拍了拍官袍前擺上的土,擡眼,第一次如此平等地、甚至是挑釁地平視著皇帝的眼睛,“我求你別逼我了,這樣對你我都不好……你不想要好名聲,我還想要呢。”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走,步伐決絕,不顧身後蕭桓喊他的聲音,也未曾停留一步。

自宮中出來時,雨已經停了,天際露出一線微光。可謝翊起伏的心緒卻難以平覆,他深深自胸口吐出一口濁氣,這麽回去的話陸九川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異常,免不了會叫他擔心。

思慮再三,他便信馬由韁,一路自城中走到了西郊。

暮春時節,郊外綠意蔥蘢,被雨水洗滌過的草木青翠欲滴,空氣中也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正感受著難得的片刻放松時,謝翊遠遠望見寺廟前有一群乞丐流民模樣的人圍著一處粥棚,正秩序井然地等著施粥。

謝翊好奇地走過去,這不過年不過節的,為何寺廟會設棚施粥?結果走進一看,被這些人圍在中間的貴人竟然是蕭芾,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明顯從宮中帶出來的侍衛。

去年在嶺南,他也是這樣的,不過這一次他沒有穿皇子常服,一身素凈的天青色外袍,原本寬大的袖子也用縛帶系住,此時正姿態謙和,耐心聽著周百姓的訴求,時而又去溫言撫慰。

雨過初晴的陽光落在他側臉,將與他父皇相似的眉眼,勾勒出一種截然不同的、帶著煙火氣的溫和與真誠。

謝翊在不遠處駐足看了片刻,感懷起今日在書房與蕭桓的對話,心頭頓時百感交集,正準備悄然離開時,卻不料蕭芾似乎註意到遠處而來的視線,已擡眼望來。在目光相接的剎那,蕭芾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溫和的笑意,低聲對身旁侍從交代了幾句之後,他便快步走了過來。

“謝將軍?”蕭芾溫和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真是巧遇。將軍今日面色似乎不佳,是因為事務繁忙,勞累了心神?還是……關於趙家之事。”

謝翊便要作揖行禮,被蕭芾穩穩托住手臂,“散心偶經此地,不想驚擾到殿下……施惠於民。”

“何談驚擾,”蕭芾連連擺手,與他並肩緩步走向一旁稍靜的樹蔭下,嘆道:“這件事孤雖自請禁足,其實也有些許耳聞;謝將軍為此案殫精竭慮,孤心中敬佩,只是……唉,其中牽涉太廣,父皇亦有父皇的難處。”

他話語頓住,目光掃過了謝翊緊繃的側臉,話鋒微轉,聲音壓得更低些,“然,國法綱紀,又豈能因‘權衡’二字而廢弛?百姓膏脂,豈容如此輕賤?”語罷,他也不願多說,雙手背在身後,與謝翊並排走著。

謝翊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年輕人成長的速度快得驚人,又或者他身上原本就流淌的、政治家的血脈終於被喚醒。如今再看,已經不見去年與他同往嶺南時仁弱的影子了,沈穩內斂有了儲君該有的模樣與氣度。

“殿下在這又是做什麽?”

蕭芾搖搖頭,有些無奈地自嘲,“並非孤的意思,是母後。”他轉頭看向那些守在粥棚內的侍衛,這些都是薛藍派在他身邊的人,“她說孤現在人微言輕,所能做者,也不過是在這城外為這些流離的百姓盡一點綿薄之力……其實借這些流民收攏下人心而已,不是什麽很光榮的事。”

“殿下,”謝翊停下腳步,覆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其實他也沒比蕭芾大多少,這時候卻端起了長者的架子,“恕我直言,你和你的父親很像,非常像……”都深知這場游戲規則並利用規則,最後成為規則的制定者。

這個時節,西郊的草長得正好,最適合跑馬踏青,薛藍為他選在這不是沒有理由的。也不知道蕭芾這粥施了幾天,有多少人看到,又有多少張嘴巴會將“皇子芾仁德”的名頭傳播出去。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反正人總是會變的。但謝翊心頭那根弦,確確實實被蕭芾的這番話語與行動輕輕撥動了一下,原本緊抿的唇線稍稍柔和了些許。

蕭芾見謝翊原本僵硬冰涼的神色已經有所緩和,見好便收,不再多言,只道,“春日風燥,謝將軍保重身體。他日若得閑,孤還想向將軍多請教些兵書陣法。”言罷,他頷首溫和一笑,轉身回到了那片忙碌的粥棚之中。

身後,謝翊的聲音傳來,“皇後的生辰要到了吧。聽說皇後不喜鋪張,之前我不在京中,今年機會難得,定為皇後送上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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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36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讓你覺得心跳加速的時候?

陸:他故意撒嬌的時候,眼睛就這麽看著人……沒法拒絕。

謝:其實那種事之前,他的眼神會變得很有侵略性,其實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別的也有,比如站出來為我說話的時候。

37對對方有撒過謊嗎?擅長說謊嗎?

陸:撒過,且擅長。

謝:撒過,不擅長被一眼看出來,我說了他就是狐貍變得。

陸:其實是謝將軍自己剛正不阿少有說謊的時候,所以一說謊臉就紅得格外明顯。

38做什麽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陸:清閑的、沒人打擾的午後,他靠在我的身上看書,我們在一起聊天,或者就是安安靜靜看自己的書,看累了就一起小憩一會。

謝:他站在我身後的時候,單打獨鬥的時候多了,有時候發現自己也有能依靠的後背真的很幸福。

39曾經吵架麽?

陸:吵過,關於殿下的輔導問題,也不算吵架吧,其實是單方面賭氣。

謝:那魏謙和我說有人在他家裏當風箱總不能是你吧——那一次的話,確實是我單方面拉不下臉。

陸:……我是真的受不了魏謙了,他怎麽和你什麽都說啊。

謝:不什麽都說咱倆還走不到一塊了,感覺很有意思,下次當風箱來我這裏當就行。

40都是些什麽吵架呢?

陸:其實很少吵架,大部分時候很合得來。

謝:確實很少吵,真要吵也不過是因為理念不同之類的事,其他時候很默契。

41之後如何和好?

陸:其實我們之間只是看誰先去道歉,冷戰的原因就是真做錯那一方拉不下臉道歉,只要有人先去道歉,話就能說清楚。

謝:一般他來道歉,然後我們就能和好了。

42轉世後還希望做戀人麽?

陸:當然是希望的,不止轉世——生生世世都要繼續在一起好嗎?

謝:(依舊繼續同意)願以蒼天為證。

43什麽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著?

陸:時時刻刻,對於他而言,自然而然的依賴本身就是愛著的一種表現。

謝:無關後果的偏袒,只要是有關我的事,哪怕是無法挽回的事,他也照樣會去幹,還有他會觀察我的狀態,及時給予情緒反饋。

44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陸:仔細觀察他的表情,揣摩他的心思,做出最適合的回應——愛一個人就應該對他如此了如指掌。

謝:給他安全感,我確實不是很喜歡張揚兩個人的感情,但我不介意他以此作為炫耀,譬如在我身上留下一些印記證明我們的關系,或者別的時候向可以說明清楚的人說明我們的關系。

45什麽時候會讓您覺得"已經不愛我了"

陸:沒有,他的愛轟轟烈烈,哪怕只是收到過他的好意都能感受到這份熾熱的感情,更別說愛了。

謝:確實沒有,與他說的我剛好相反,他能把一切都做到我會覺得舒適的地方上,甚至有些我都意識不到這是他為我做的事。

46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陸:……鐵樹開花。

謝:你下次舔嘴別給自己毒死了……原本我還想說是蘭花,現在應該改成夾竹桃了。

47倆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情麽?

陸:噓——涉及主線劇情。

謝:你竟然還瞞了我!你還有什麽瞞著我!——雲翠那兩枝死了的苗苗其實是被我摸死的……

陸:絲毫不覺得意外……

48您的自卑感來自?

陸:我的身世吧,其實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可以托付的良人,也是他一直給我支持和安全感,讓我有了愛他的勇氣。

謝:我不自卑啊,有什麽可自卑的——至於感情上……我只是擔心我做出的回應是否對得起他的付出,我開始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份感情。

陸:其實你不需要回應,你那時候只需要回頭就好。

49倆人的關系是公開還是秘密的?

陸:半公開,該知道的總會知道,不該知道的知道了也會被滅口。

謝:沒那麽兇殘……沒想著隱瞞也沒想著讓人都知道,親近的要是問就說明情況。

陸:那嫁娶的儀式?(期待)

謝:……這個先不要。我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從花轎裏抱出來一個壓我上頭的大老爺們……

(是小陸住進靖遠侯府,因為小謝喜歡清靜仆役也少,侯府看著很冷清他就搬進去了,所以如果有儀式,被迎進門的也是他,此想法被小謝否決,小陸傷心中)

50上次說愛你是什麽時候?

陸:昨晚睡前,睡前的吻和“愛你晚安”一直是慣例。

謝:……好久遠有點想不起來,其實我不太會這麽直接的表達愛,場景是麻煩他幫我或者我做錯什麽事吧。

謝翊:戀愛腦上來了,戀王腦就下去了。

最近是一整個晝夜顛倒……極有可能有很奇怪的表述,捉蟲即可,感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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