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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宴會機鋒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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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宴會機鋒 “我……

薛寧想的是, 如果是直接找上崔瑋,兩人並無交情,就算聊得再投機也難以叫他徹底卸下防備, 可要是崔瑋自己找上門,那就不一樣了。

“呦,薛大少爺乃真君子, 怎麽能與我們這些人廝混呢?”

他們還挺詫異薛寧怎麽忽然轉性了,以往甚少參加這種詩會不說,即便赴宴也是一個人孤零零坐著, 哪還有專門加入他們的時候。

不過這話說的明褒暗貶,薛寧像是沒聽懂一樣不為所動,強硬地擠了進去,抓起酒壺給自己滿上,“畢竟是魏少邀請,我自該給他面子, 應邀赴約。這來了還端著副架子,那真是好沒意思, 我又不是某些人, 年紀輕輕古板得很。”

“怎麽能讓薛少爺親自動手呢,我們來,我們來……”

桌上的氛圍又重新熱鬧起來, 熱鬧間還摻雜了一些其他的心思。薛寧如今在禦史臺, 行事低調, 可他怎麽進的禦史臺大家心裏明鏡似的。

一紙詔書, 禦口金封。誰不知道他原先是皇子侍讀,自嶺南回來領了功求陛下允他在禦史臺做事,皇帝便將他調任了——也是, 薛寧太低調些,總是叫人忘了,他合該叫陛下一聲姑父的。

薛寧手中的酒樽幾乎沒有空下來過,總會有人忙不疊要替他滿上,他自然也明白原因所在,只與幾人談笑風生著,視線的餘光瞥了瞥崔瑋的方向,果然崔瑋已經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了,踟躕著,在猶豫要不要過來加入他們。

“薛寧。”溫和淡然的聲音響起,少傅大人立在不遠的小道上,在所有人的註視下向薛寧走來,“自打你去了禦史臺,也有好久不見了,怎麽樣,在禦史臺還習慣嗎?”

“多謝少傅關心。”薛寧識趣起身,就在所有人的目睹下,與陸九川一起唱了一出師生情深的戲碼。

陸九川話語間滿滿都對他的讚賞,說他年輕有為,日後不可估量,說他懂禮克己,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這些子弟面面相覷,其中好幾個人剛才壯著膽子將自己寫的詩文遞過去給陸九川看,只得了幾句冷冰冰的尚可,都難有能得他青睞的。

不遠處的崔瑋也是如此,他緊緊將酒杯攥在手中,方才他的詩文也是一樣,入不了少傅大人的眼,可轉眼的功夫,少傅對薛寧卻有如此高的評價,而薛寧又是真正的皇親國戚……

他雖姓崔,落了一個世家弟子之名,卻是得不到重視的,如果能與薛寧扯上關系……大好的機會如今放在眼前,崔瑋也顧不得他們家族之間素有的嫌隙,若是此時不再搏一把,恐怕日後連家產銀兩也沒得分。

這正中薛寧的下懷。

“薛兄弟。”

“是崔公子啊。”薛寧大度地為崔瑋讓出自己旁邊位置,邀他入座,“你來的剛好,我們在聊給皇後壽辰的壽禮呢。”

“這我們這些外人怕是不好聽去吧……”崔瑋面上惶恐,實際上心裏早就欣喜若狂了。

果然主動進一步是對的,即便是皇後與貴妃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可這些畢竟沒放到明面上講,該做的面子功夫還是得做。

薛寧應該是朝中青年中最懂得皇後喜好的人。

“皇後不喜鋪張,去年她覺得最好的壽禮還是父親從家鄉帶回京的一束麥穗。金錢都是俗物,重要的是心意。”

周圍的年輕人紛紛恍然大悟,暗自記在了心裏,薛寧側目瞥了一眼崔瑋,見此人已經上鉤,便開始自己的下一步動作,佯裝抱怨地嘆了幾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塊金屬塊,“諸位兄臺見多識廣,幫我看看這是什麽料子,我瞧著像銅但又比銅硬些,拿著也輕巧。”

其實這就是謝翊拿銅幣融過之後留下的一塊銅塊。

鑄造錢幣所用的銅乃是朝廷專供,正常開采的銅裏摻了特定的藥粉砂石,經過高溫煉制之後,會比普通的銅更耐用,因其冶煉冷卻後會呈現出類似金黃色的光澤,故稱赤金,極少在市面上流通。

那麽多的軍餉總該有個銷贓的地方,除了朝廷官府,其他有赤金大量囤積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他們銷贓的地方。

桌上諸人都來了興趣,銅塊傳遞在他們的掌心之間,有人往桌上砸了砸,有人哈了一口氣,但都是搖搖頭。他們誰都沒見過剛冶煉出來的赤金到底是什麽樣子,最後兜兜轉轉這塊銅塊到了崔瑋手裏,他摩挲著銅塊,“這怕不是赤金啊,薛兄尋這個是要做什麽?”

“我想仿古禮鑄一套酒具是給皇後的壽辰做禮物,結果尋遍了京城的工匠,也就找到這點,”薛寧話裏有話,一點點地引導著,“真是奇了怪,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我想找點適合的料子竟比登天還難?”

“你說赤金麽?”陸九川不知道從哪又轉了回來,時機卡得剛剛好,“這赤金乃朝廷專用,民間罕見也是常理,薛寧你若是真有此想法,或許朝中有門路能弄到些許?若是有的話我倒也想做一只。”

“這不就是苦於沒門路啊……”

說這話時,陸九川投下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崔瑋,崔瑋果然一笑,他確確實實有門路。

“大人這就不懂了吧,這赤金是朝廷的專供不假,可據我所知,東邊可這樣這樣的東西不少呢。”

他不知道這兩人話裏彎彎繞繞,得意地只想著自己馬上就要一步登天了。在薛寧相邀借一步說說話時,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好像說錯話了。

丞相府的屋檐下,原本應該繼續沿著均輸官那條線查下去的謝翊突然出現在了這裏。

他斜倚著門柱,漫不經心地啃著個剛順來的蘋果,哢嚓哢嚓的聲音清脆響亮。這副悠閑模樣,倒與府內正進行的宴席格格不入。

魏謙踱步到他身邊來,還好奇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你不是該忙著追查均輸官的線索麽,怎麽有時間和閑情逸致溜達到我這來了?”

“那個均輸官不在京城當中,已經找人去換他,叫他趕緊回京了。消息已經放出去了,我也不是完全沒查,反正那邊暫時沒什麽事,估計也沒人想到我會在這兒躲清靜。”

“那你怎麽進來的?我記得請柬名單上沒你的啊。”

謝翊聞言,擡手隨意一指丞相府的外墻,理不直但氣壯,“我從那翻進來的。”

魏謙被他這行徑噎了一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失笑著搖頭。

“說起來,你也到娶妻成家的年齡,心裏有合適的人選了嗎?”魏謙突然換了一個語氣,多了幾分長輩特有的關切,換了個身份,作為長輩問起後輩的人生大事。

哢嚓哢嚓的咀嚼聲停了下來,謝翊費力地將嘴裏的果肉全部咽了下去,一臉莫名其妙,“你要說媒去給魏度說啊,他年紀也不小了吧?找我幹嘛?”

“別急,一個一個來,給你說完,下個就是他。”

謝翊朝魏謙搖搖頭,“我不耽誤人家姑娘了,先不說我現在處境一個不小心就害了人家;你我,還有其他人說白了都是同僚,有些人比我的官階爵位還低點。把姑娘嫁進這裏,以後就各叫各的,全都亂了。”

他語氣帶著點玩笑,眼神卻漸漸落寞下來,“更何況……陛下那邊,未必樂見我娶妻生子。讓他眼中的大禍害再養出個小禍害?他怕是巴不得我現在得急癥死了,好給他落一個仁厚的好名聲。”

“嘖,話不能這麽說,”魏謙拉著他到一旁坐下,試圖開解他,“你若真能尋到一位知心愛人,夫妻和睦,琴瑟和鳴,陛下想必也是真心為你感到欣慰的。”

“去你的欣慰。”謝翊笑罵一句,顯然不信這套官面說辭。

“好,既然你說不耽誤姑娘——”魏謙從善如流地轉換視線,目光投向庭院中那抹與來客從容交談、長身玉立的月白身影,意味深長地擡擡下巴,“喏,瞧見那位沒有?陸大人,京城多少人家夢寐以求的東床快婿,京城賢婿榜的榜首。”

謝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頭莫名一跳,面上卻強裝鎮定,嘟囔道:“……我又不是姑娘,招什麽婿。”

魏謙是知道陸九川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謝翊當然也明白,但他還是在裝傻充楞。

“不然呢,你以為九川好端端留在京城做什麽,總不能是他癡迷伴君如伴虎的刺激?他是為了你——需要我說明白嗎?”

魏謙轉過頭,目光溫和卻犀利地對上謝翊有些閃躲的眼睛。

雖然謝翊已經知道了陸九川對自己的感情,可等這些話再從旁觀者的角度點破時,他還是需要消化這樣無聲的、沈甸甸的愛,嘴半張半合許久才默默閉上。心裏有千頭萬緒,不清楚從何問起。

最後他只低下頭喃喃著,“我這人到底有什麽好處,能叫他這樣付出……”

“人心有時也沒那麽覆雜。或許僅僅是在某個連你自己都忘了的日子裏,他記住了你的好,便再也放不下了。”

他知道大將軍乃不可多得的天縱奇才,在感情與世故方面遲鈍得可怕,要不是自己提醒,陸九川這場單戀到死也不會有結果。

“你不知道,他不敢說,就這麽僵持下去,會錯失一段良緣的。”

“謝翊,我知道你可能不愛聽,但我還是要說:只要你願意,只要你回頭,陸九川一直都在原地等你。”

魏謙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層層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這句話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謝翊一直以來自我蒙蔽的迷霧。

他擡起頭,望向了庭院中那抹月白身影——陸九川微微側身與人交談,唇角噙著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可此刻,謝翊的目光卻遠遠地,透過這層從容淡定的外表,看到其下被隱藏的、因自己而起的落寞與掙紮。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了一下,一陣一陣地疼,酸澀與悸動交織著掀起了滔天巨浪,幾乎要將他淹沒。

在心中一片荒蕪的雪原上,終於有一株嫩芽破雪而出,帶著不顧一切的生機,輕輕顫動著,等待著一個徹底長成參天大樹的機會。

原來他一直在逃避的,不僅僅是這份感情,更是他自己的心。

“魏相,”他開口,聲音因情緒的激蕩而略顯沙啞,但眼睛卻亮得驚人,“多謝點醒,我會給他一個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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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謝同學表白倒計時!周六應該會更新,先談上再說別的事,不過就不捉蟲了,大家有發現的直接標註就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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