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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 48 威逼利誘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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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 48 威逼利誘 “九……

他們約謝翊來的地方是京城偏僻巷道裏開的老舊茶舍, 就算是最熱鬧的時辰這裏也沒幾個人,不過倒是個談論事情的好地方。

對方領頭的是個精幹中年人,早早地便在此地的二樓等候, 見謝翊被茶舍的跑堂引上來,起身邀謝翊入座,不再多言一句。

在謝翊的註視下, 他從袖中緩緩抽出一物——一張邊緣焦黑卷曲,尚未被火燃燒幹凈的殘頁。

他將這張殘頁就被小心翼翼地放到破舊木桌上,推到謝翊面前。

“我們談談吧, 靖遠侯。”中年人的聲音是刻意改變過的低啞。

謝翊狐疑地拿起這張紙頁,目光掃過紙面。

雖然這張紙上面字跡雖被火燎燒過,火舌舔去了上頭很多主要內容,但從上頭剩餘的那部分,他依然一眼就看出,上頭的赫然是自己的字跡。

當著對方的面, 謝翊態度依舊不冷不淡,仿佛這東西與他無關。

這應當是他給蕭芾的東西, 蕭芾有心把這些燒掉已經算處理得當, 被有心人鉆了空,也不能責怪他。不過,此物既然能從他那流出, 還能讓被他們拿到自己面前, 絕非偶然。

謝翊心中一動, 他忽然側過身, 修長的手指抓著那張殘頁,對上窗外的光,細細觀察起來。

“嘖。”齒間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他的唇角揚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擡眼看向中年人,眼神裏多了幾分玩味,“看這這墨色與紙張……仿得倒是頗有幾分火候水平。你家主子為了請動我,連這等拙劣的江湖伎倆都用上了?”

中年人面色一僵,他顯然沒料到謝翊會是這般渾不在意的反應,但依舊強自鎮定,“君侯說笑了,此物的來源,絕對可靠。”

“哦?我倒是好奇有多可靠?”謝翊隨手將紙頁扔回桌上,仿佛那是什麽臟東西,手指一下一下敲打著桌面。

“以你們的說法,這東西是宮人從灰燼裏扒出來的,還是剛剛進了銅盆,沒燒幹凈就被人中途調了包?”他語氣輕緩,嘴角的笑意更深,目光卻愈發冰冷,對上了對方的雙眼。

中年人亦笑,並不談這張紙的來歷,只意味深長道:“過程不重要,怎麽來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我們將此物呈遞至禦前,陛下會相信它是只是仿造的嗎?”

謝翊忽地笑出聲,笑聲在空闊的茶舍裏回蕩,帶了幾分嘲弄的意味。

“你說想和我談,想用這個談什麽?談這半頁廢紙的來歷?還是直截了當些,談談皇子菁究竟有沒有命格坐上太子之位?”

見謝翊如此直白地點破了他們的來意,中年人索性也不再迂回了。

“靖遠侯也是爽快人。我們大人的意思很簡單,望君侯能棄暗投明,輔佐皇子菁。待皇子菁繼位之後,許君侯裂土封王,永鎮邊陲,豈不勝過囿於京城這片方寸之地,做一平陽困虎?否則——”他的話頓了頓,利誘轉而變為威逼,“明日,這些東西便會出現在陛下面前——”

“不用等明天。”

謝翊突然出聲打斷他。

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他起身立於窗邊,居高臨下,窗邊的光映得他身形挺拔,無形地多了一股壓人的氣魄。

謝翊轉手一拎自己腰間禦賜的玉牌,墜著的流蘇簌簌搖晃著,“現在就走,我謝翊平生最恨別人威脅,尤其是拿陛下來威脅我的。”

說話時,謝翊一直緊緊盯著對方眼睛,敏銳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慌亂,繼而又故作鎮定。

他心中冷笑,這趙家人也是外強中幹,想用這些紙去告發他又怕皇帝不悅,比起拉他下水,這些人更想看到自己因被抓到這個把柄而就範。

畢竟在趙家人眼中他一直在謀逆犯上、我行我素……但對於這些行徑,陛下似乎都是就輕發落。

這樣的局面下,趙家人遲遲確定不了皇帝看到這些紙頁之後真正反應。他們也在賭。

在這一來一回之間,謝翊心中便已明了:蕭芾身邊應該早就被趙家人埋了眼線,而且地位不低,如此他們才能在這些東西被蕭芾焚毀前就動手腳。

所以今日之局,看似只是沖著他謝翊來的,其實也是沖蕭芾來的,目標倒是十分明確。

趙家也或許無法用“無詔教導皇子”這種可大可小的罪名徹底扳倒他,但應該足夠在蕭桓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君臣之間的一點隔閡距離,與天塹無異。

可現在,謝翊的反應卻與他們所構想出的大相徑庭。

領頭的中年人見謝翊竟然毫不畏懼,甚至姿態還是如此強硬,心頭也是一震。

證據都擺在眼前了,這人為何絲毫不懼?到底是謝翊真的能仗著皇帝的偏心恃寵而驕,還是他背後另有倚仗?

威脅無效,利誘也不成,他們的這一步棋必須改變。

“怎麽不走了?是不願意……還是不敢啊?”

這句話戳到了痛處,中年人目光閃爍,拍案而起迅速往後退了幾步,強擠出一分冷笑,“不愧是靖遠侯,果然硬氣。不過君侯不在意自身得失,那不知是否在意身邊人的前程性命?”他語速加快,繼而狠戾地笑出聲,“軍營那個姓龐的小校尉,他的身家性命恐怕即將系於君侯一身吶……”

說罷,不待謝翊再做回應,他便猛地一揮手,帶著藏身暗處的手下迅速退出了茶舍,身影消失在門外巷道的陰影中。

茶舍內,重新歸於寂靜,謝翊仍舊立於原地,手指緩緩揉搓著桌上他們留下的殘頁,最後團成一個團,丟進了涼透的茶水裏。

這些人的最終目標是他,見無法直接撼動他,那就轉而用龐遠來開刀威懾他。

“真是好謀劃……”

謝翊的眼神漸漸地徹底冷了下來,這是要想辦法斷他的臂膀,將他立於孤立無援的境地了。

趙家的動作比謝翊想象中還要快很多。

次日的朝會一下,謝翊就被叫去了皇帝的書房。

蕭桓將朝會上彈劾謝翊的折子全部丟到他面前,足足十多份,無非都是說他“目無尊上”“結黨營私”,還有幾個說的就是他無詔行少傅之職教導皇子芾了。

而此時,禦座之後的蕭桓正拿著他們從蕭芾那偷天換日得來的其他紙頁看得滋滋有味,“你小子的字寫得還不錯。”

“……多謝陛下。”

謝翊面上不顯,心中叫苦不疊,他應該去想辦法叫上陸九川一塊來的,自己真是一點也應付不來這些東西,說不了幾句漂亮話。

他拿不準蕭桓心裏是怎麽想的,也不是真的能仗著皇帝的偏心,只好陪著幹笑兩聲,“看來陛下是認定,這就是臣的東西了?”

“不說這個,是與不是無所謂,沒那麽重要。”蕭桓並不在意,手裏的東西仿佛只是閑暇時消遣的玩意。

“他們說你教導芾兒的事,昨天芾兒來找朕還說起這事。他說你人很好,教東西也很有耐心,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你一直很悶,像是有什麽心事;反正和別人說起來的模樣不太像,你在想什麽,和朕說說吧。”他擡手叫宮婢沏茶之後就退下去,是準備與謝翊長談一番了。

“臣哪變過,自回來一直是這樣,叫皇子殿下失望了。”

“確實沒變,朕看你這臭脾氣又上來了,不過心事這麽重可不像你——”蕭桓的目光落回這些殘頁與彈劾的折子上,“因為這些?覺得朕會怪罪你?。”

“臣不敢。”謝翊從善如流地掀袍一跪,目光定在了眼前的地磚上。

“你什麽時候不敢啊,朕的大將軍。”蕭桓聽著是在笑,但笑意未達眼底,說的話依舊晦暗。

“那都是年少不經事的舊事了,勞陛下掛念。”

“舊事才見真性情。”蕭桓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葉,“最近獵場新進了一頭白虎,毛色罕有,兇猛異常。可惜關在籠中不過月餘,就變得瘦骨嶙峋。朕聽說這等猛獸往往寧可餓死也不願受人豢養,養著也是養不熟的,畢竟他們都有爪子,難免一個沒註意傷了人。”

謝翊當然知曉蕭桓這些話是在敲打他,只能恭敬地垂眸道:“這猛獸已失其山林,困於方寸之間,縱有爪牙,也難展昔日的雄心了。”

“那你呢?這京城住得還舒坦嗎?”

謝翊的聲音平靜無波,“臣如今在京城,讀書教書,倒也覺著安逸,沒什麽不好。”

“安逸?”蕭桓忽然從書案後起身,步步緊逼到謝翊眼前,“謝翊,你當真覺得朕看不出你這些日子在軍營中的那點小心思?”

謝翊的神色微微一動,隨即又重新恢覆平靜,“望陛下明察秋毫。臣不過是應邀去給軍營的士卒講些排兵布陣的法子,不過消遣罷了,如同其他雅士閑暇時對弈一般。”

“好一個消遣。”蕭桓直起身,指著桌上的那些殘頁,“這些呢?也是消遣?”

謝翊終於擡起眼,他望著禦案上這些被火燒過的紙頁,又轉而仰頭望向蕭桓。他想起了戰場的風沙,想起了戰馬嘶鳴、金器錚鳴,也想起曾經與眼前人並肩策馬的歲月。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這些是臣在解答殿下的疑惑——臣者為君排憂解難本就是份內之事,承蒙陛下與殿下器重。”

蕭桓凝視著他,良久,笑著將桌上這些殘頁投入一旁的燭火中,火焰騰起,映得皇帝的面容明暗不定。

“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朕袒護得了一你時,袒護不了一世。”皇帝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被火焰灼烤過的暖意,卻暖得讓人心生寒意,“乖順一點,別讓朕難做。聽說你前段時日病了,起來別跪著了,地上涼。”

謝翊的疑惑比起半年前蕭桓將兵權交給他時更甚——陛下這是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會說這麽一番話,敲打就算了,怎麽還有袒護?

他不好再多說什麽,只能壓下滿腹疑慮,垂首斂目,依禮緩步向殿外退去,就在他的腳步即將邁過那道高大門檻的剎那,身後那道溫和而清晰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一會回去的時候記得去找一趟九川。”

謝翊的腳步頓了一下,緊接著身後又傳來蕭桓的聲音,“他在朝會上當了三年多啞巴,今天為了你差點舌戰群儒,該好好去謝謝他。”

靖遠侯府一貫都沈靜著,暮色漸沈,將謝翊的身影投映在墻上,燭火在微風中搖曳,在他面上也映上溫和的光。

薛寧正是在這時來訪的。

“外頭有客人來,說自己是禦史臺的,姓薛。”仆役自外頭進來,低聲通傳時將一包中藥輕輕放在謝翊手邊,“他說聽說君侯病了,順便代他問一句,君侯的病好了嗎?”

謝翊擡眼,眼中閃過一分訝然,“薛寧?既然他是來探病的,來者便是客,帶他進來吧。”

不過片刻,薛寧便快步走了進來,他甚至連官服都來不及換下,一貫沈穩的年輕人眉宇間此時是罕見的焦灼。

“我來不及等明天再來找您了。”薛寧開門見山,聲音壓得極低,“龐遠是您的人吧?剛才我出來時聽說他因為濫用職權被下獄了,我總覺得這是沖您來的。”

謝翊早有預料,他沒有立即接話,反而示意薛寧先安心坐下,親自斟了杯茶推過去。

薛寧也是難得坐不住,指腹在茶杯邊緣不斷地來回摩挲,“白天朝會他們彈劾您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可一天了陛下似乎沒什麽反應……他們大概知道徹底動不了您,就從龐遠下手。這是打算一步步來。”

“先不說你我關系並未如我和龐遠那般親密,就說你是皇後的親侄兒,皇子芾的表兄,沒人會拿你怎麽樣,龐遠那邊我會想辦法——”

“我是說柏彥那邊。”薛寧語氣飛快,終於說明了自己的來歷。

柏彥在尚書臺任侍郎,為人剛正不阿,這是朝野皆知的事。而所有人都明白,柏彥能有今日,與謝翊的提攜與器重關系匪淺。

謝翊擡眼,對上薛寧焦慮的目光,忽然笑道:“你和他之前不還是水火不容,怎麽這時候樂意為他說話了?”

“柏彥那個性子,您知道的,”薛寧沈默片刻,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太直了,從不懂得變通。如今趙家既然都對龐遠動手,難保下一個不會是他……”

說到這裏,薛寧忽然停住了。他垂下眼簾,盯著杯中浮沈的茶葉,像是要掩飾什麽情緒。

或許連他自己都還沒想明白,為何一聽到風聲,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柏彥的安危。

謝翊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不動聲色地抿了口茶。

“柏彥確實處境微妙,”他緩緩開口,“趙家若真要對我下手,他必是下一個目標,不過他的位置和龐遠不一樣,又行事謹慎,短時間應該不會的,真是拿來殺雞儆猴,龐遠一個完全足夠了。”

薛寧擡頭,眼中閃過慌亂與期待,“那……”

“不過你放心,”謝翊放下茶盞,聲音沈穩有力,“柏彥既是朝廷棟梁,也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於公於私,我都會想辦法讓他不立危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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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現在就想沖進去腳踢世家拳打外戚,讓他倆好好談戀愛算了(希望你們能夠幸福jpg)(傑瑞抹眼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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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兩章如果大家發現有些地方不太通順可能是因為這是我把原大綱改了,不太舍得叫他再那麽苦[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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