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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刮目相看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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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刮目相看 “不……

蕭桓是真舍不得自己親手挖掘出來的將才, 這一點滿朝都有目共睹;可謝翊已是功高震主,他又不得不顧忌一下,不能拿國家的安定去賭人心會不會變。

蕭芾與蕭菁雖還年幼但也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儲君之事該提到明面上說了。

所以蕭桓這次將統領城防大營的事務交給謝翊,本身就是個一石三鳥的計劃,甚至連陸九川與魏謙也被包含在內。

“如果這一次由你統領城防營, 但好巧不巧京城發生動亂,那麽對於你來說就是現成的罪名,能將你框的死死的, 短時間內再沒有領兵的可能了;而我與魏相也會落個監管不力的罪名。”

“換言之,如果這一次你能將城防管好,你便還有拿回兵權的可能,陛下要是想再要用你,這一次的功勞便是一次鋪墊,將功折罪, 不至於讓別人覺得是陛下的錯;而我也能繼續做我的少傅,魏相也能繼續做他的丞相。”

聽完陸九川這番頭頭是道的分析, 謝翊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那還有呢?如果只是針對我們三個,陛下不至於下這麽大一盤棋吧。”

陸九川突然往指尖蘸了水,一攏衣袖在桌上畫出一條豎線。

謝翊看得一頭霧水, 又見他翻掌, 輕點豎線兩側, “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天下局勢在足下耳。”

如今朝堂上的朝臣其實算是三足鼎立的局面。

以薛家為首, 囊括了所有的大皇子黨;以趙家為首,趙王崔三家為二皇子當;以及陸九川、謝翊與魏謙這樣富有話語權,並忠誠地站在蕭桓身邊的帝黨。

東宮太子之位懸而未決, 兩方一直是暗戳戳地在背地裏使勁,拉攏各方勢力,這念頭自然容易打到他們三人頭上。

皇帝也知三人在舉足輕重的影響力,有意無意地將他們掣肘,架在一個不好插手的位置上

陸九川在得到少傅之位的詔書那天就已經看明白了,直到謝翊被收束兵權又讓他去統領城防營,又一次印證了他的推斷無誤。

“你記著,之前無論陛下如何待你,在朝堂中,別人看你仍舊是陛下的人,直到陛下允許你選擇的那一刻——你,我和魏謙,三個人各有各的牽扯,遲遲無法入局也是陛下的考量。”

在旁人眼中,這三人裏,陸九川官任太子少傅,作為師長自然應該公平地看待兩位皇子;魏謙日日忙於政務,比起是否選擇更應該問他是否有時間考慮這種事;那麽只剩謝翊了,被軟禁在京城無所事事,做了個蘭臺史,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他的罪名牽扯進去。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等皇帝發話,我想,如今這場太子之爭,我們是時候該下場了。如此格局,你會選誰?”

“……這樣嗎?”

桌上的那道水痕已經幹透看不見痕跡了,陸九川望著謝翊還帶著病氣的蒼白臉龐,靜靜地等待他做出回應。

立儲一事,謝翊並不是不明白,而是他不願意去提。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打破了長久的緘默,說出來的話叫陸九川差點急火攻心,“當年我選過了,這個我是不會改的。”

陸九川張了張嘴,還想勸他兩句,但當他擡眼看見謝翊堅定的目光時,那一肚子的話又一次偃旗息鼓。

他默然起身,只能借口要去廚房看看謝翊的藥熬好沒。

厚重的門簾掀開,風雪裹挾著寒氣湧進來,謝翊冷得一哆嗦,往上拽了拽身上的被子。

明明已經病得連一絲風寒也受不住,骨頭還是寧折不彎。

陸九川踏出門前又轉頭看向他的眼睛,他本來就沒多少肉的臉上因病更消瘦了,臉色蒼白襯得眼睛更幽黑了,眼底猶如兩團火在燒,直至將自己也灼傷。

年輕人似乎永遠有飛蛾撲火的勇氣,他不怕死,只怕活得茍且偷生,死得不明不白。

他心裏總有想要燃盡自己去照亮的東西,但朝堂是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再烈的火投進去,最終也只剩一縷青煙。

“如果不想早死的話,就快點做出自己的選擇吧,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日之後,兩人默契地不再提起此事。

養病的日子過得緩慢。

謝翊的病並未好全,回京城時落下的病根一直不見好,只能每日按時服藥,陸九川或是魏謙偶爾來坐坐,說的也都是朝堂閑話或邊關風物。

窗外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積,仿佛會永遠這般沈寂下去。

而謝翊床邊的藥碗也是一眼空了又滿,滿後又空,直到一個月後的某日,謝翊攏著大氅在府中活動時發現院角的臘梅已悄然結了花苞,將開未開。

他往冰涼的手指上哈了一口氣,“……陛下該回來了。”

這日清晨,不同往日的喧囂打破了宮苑與京畿的靜謐,自渭水畔直至皇宮的一條宮道上旌旗烈烈,宮道兩側早已肅立著羽林衛,頭戴武冠,身著戰袍,盔甲在朝陽的照耀下泛起光澤。

太常與三公為首,領著百官候在橫橋北岸的城門外。諸位官員穿著各色的朝服,腰側的綬帶按品級分別垂著各色的印綬。

“前頭來報,陛下據京還有二十裏,不出一個時辰應該能到,都打起來精神註意著;那邊,樂府的都檢查檢查自個的樂器,待會出了問題,怕是長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領事內侍的聲音傳了過來,此次迎駕回鑾是除了太廟祭祀之外最重要的事,容不得一點差錯。

本來是提醒的話,遠遠地落在蕭芾耳中,卻讓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低聲喃喃著,“還有二十裏麽……”

這聲音被在他身後不遠處站著的陸九川聽個正著,只是他還沒搞懂蕭芾準備做什麽,蕭芾就像是突然來了興致,從侍從手中接過牽著白馬的韁繩,一躍跨了上去。

在所有人的呼喚與註視下,這位總是被賦予溫仁與優柔寡斷的大皇子策馬揚鞭,駕著這匹良駒一口氣跑了二十裏。

直到蕭桓在馬上也遠遠看著一個鵝黃色的身影由遠即近,停在距離大軍五百米外的位置。

“那邊的是……朕的芾兒嗎?”蕭桓試探著詢問,還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蕭芾現在不該等在城門口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令他沒想到的是,竟真的響起蕭芾的聲音。

蕭芾下馬後才走近,他連忙跪地謝罪,“父皇恕罪,實在是兒臣思念父皇,等不及父皇進城就先一步策馬來了;是兒臣壞了禮數,還請父皇責罰。”

“說什麽罰不罰,”蕭桓笑得合不攏嘴,他這是高興都來不及,轉過頭去吩咐副將,“快快快,把芾兒扶起來。”

副將得了令,將皇子扶起來,蕭芾這才重新跨上馬,乖順地跟在父親的身側後方。

蕭桓見他如此守規矩,心裏雖讚賞,嘴上卻不樂意了,招呼蕭芾靠近些,“怎麽凈往後出溜,過來和朕走一塊,讓朕看看——半年多不見,芾兒長高了。”

蕭芾依言快馬疾行幾步,與蕭桓並排而行。

幾個月不見,蕭桓發覺蕭芾變得成熟了不少,持韁時泰然自若,騎在馬上儀態端莊,“父皇可別拿兒臣逗樂了;兒臣再過兩年就要及冠,怎麽可能還在長高。”

“朕就是看你長高了。”

一個時辰後,樂府已經奏起慶祝凱旋與迎接聖駕的曲子,站在城門外迎接的所有官員先見著了北征的軍旗迎風烈烈、遮天蔽日,很快他們看見了

在皇帝的身側,皇子芾與皇帝並馬齊驅,此時父子倆正說笑著。

他剛才騎馬離去的突兀之舉不合禮法,但似乎並未惹惱皇帝。相反,蕭桓慈愛地擡起手摸了摸蕭芾的發頂,儼然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場面。

“原來是這個……”

陸九川隨百官一起跪拜時,若有所思地將目光投向了後面的謝翊,果然在他臉上看到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看來是謝翊攛掇的——滿朝也只有謝翊才有這股迎駕時去破壞掉禮法流程的膽識了。

對於蕭桓來說,以布衣之身走到如今這一步,對他自己而言,已經是死而無憾了,後世史官評價他那都該稱讚他的能力與魄力。

既然自己沒什麽好在乎的,身為帝王,他唯一掛念的那就是一個獨當一面的繼承人。

當蕭芾問他自己該怎麽做時,謝翊也是這麽說的。

“那將軍能告訴孤該怎麽做嗎?”

蕭菁在趙家和趙貴妃的指導下參與了凱旋宴的制定,薛藍則覺得如實將他這半年以來的所有進步展示給皇帝就好。

謝翊也覺得皇後這個提議的確不錯,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指尖一點桌面道:“皇後的意見不錯,但最重要的還是先發制人。”

這個道理蕭芾懂,他滿面惆悵,手指絞在一塊,“可按照流程,父皇進京之後,凱旋宴便也隨之開始了。到時候貴妃帶著蕭菁在父皇面前多說幾句,孤不就徹底沒機會了?”

聽完蕭芾的顧慮,謝翊眼角一揚,清俊的臉上笑容更深了。

蕭芾心裏有點發毛,自打他見過謝翊以來,這位年輕的將軍還從未有過如此鮮活生動的時刻。他這不像是在給自己提意見,倒是準備偷襲敵軍大營。

謝翊正了正色,心裏的快活溢於言表,“試問殿下敢不敢在迎駕之時去壞了禮數?”

那還是去偷襲敵軍大營吧。

蕭芾原本以為終於有辦法,聽完謝翊的建議他眼中的光滅了,他的肩落了下去重新窩回椅子裏,“將軍不如讓孤今日去往北疆,把那蠻族單於的腦袋砍下來給父皇下酒……”

畢竟誰不知道,當今聖上是最在乎禮制的,這麽重要的時候他敢壞了父皇的禮制,迎接蕭芾的恐怕不是東宮,而是皇陵。

“哈哈哈……”謝翊仿佛聽到了一個頂頂好笑的笑話,突然沒忍住笑出了聲,連肩膀都微微抖動。

待他終於笑夠了,這才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引得蕭芾擡起頭來看他,“殿下,太常當年給陛下制定了禮法有這麽多——”

說著他收斂笑容正色,用拇指和食指給蕭芾比出一個大概三寸的高度,目光也變得意味深長,“現在的,這些比起那本冊子不過九牛一毛,殿下想過為什麽嗎?”

蕭芾茫然地搖搖頭,雖有所耳聞,卻始終不明白父皇到底是什麽意思。

謝翊便給他說明其中的關竅,“陛下出身布衣,怎麽可能真心在乎這些繁文縟節?陛下當年在軍中,最煩的就是這些虛禮。之所以強調禮法,是陛下要讓天下人明白:皇權至高無上,君臣有別,尊卑有序。這是教化,是規矩,是讓萬民歸心的手段。”

見蕭芾若有所思起來,謝翊又用手指在案幾上畫了一個圈,指尖點了點,“禮法不是為了束縛陛下,而是為了安定天下。陛下要的是讓所有人都遵守這個規矩,至於他自己嘛……”他又笑出聲,“回看陛下這些年的政令,殿下可曾見過陛下會因不合禮制就改變自己的意思?”

蕭芾恍然大悟,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謝翊又話鋒一轉,“但殿下記得,如果真的這麽做了,面對陛下時,怎麽說、怎麽做,心裏都要有數。既要讓陛下看到你的膽識,又不能真的觸怒天威。”

蕭芾鄭重地點頭,“孤明白了。”

但這個法子還是太冒險了,蕭芾在心裏糾結了許久,不太敢直接用。

其實謝翊也給蕭芾說了別的辦法,諸如練個劍舞、抄點書之類的,但實在是起不到一鳴驚人的效果,挑來挑去最後還是覺得第一個辦法好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謝翊站起身來,拍了拍蕭芾的肩膀,“賭的就是陛下根本不會在乎你壞了禮法,只會看到你這半年以來的改變。”

果然,當蕭芾策馬直奔禦駕之時,蕭桓非但沒有怪罪,反而根本就沒在乎蕭芾私自過來迎駕,所有人都聽見皇帝朗聲笑道:“上回你不還從馬上跌下來,這次居然騎得這樣穩當,不愧是朕的兒子......”

而蕭菁上前行禮時,蕭桓騎在馬上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隨意地擺了擺手,“是菁兒啊,平身吧。”說罷,就帶著蕭芾並肩向前走去。

見此情景,趙家人本就強撐的笑容徹底僵持在臉上。

相較於這邊喜樂融融的場面,他們那邊連一個開口說話的人都沒有,在問過安後他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蕭桓帶著蕭芾走在前頭,簡直是死一般的寂靜。

趙桐精心描畫的眉微微蹙起,又很快強自舒展,隨著人流一起往皇宮走去。

冬末春初的風掠過宮道,卷起幾片的枯黃的樹葉,在她腳邊打了個旋。趙桐的目光飄向遠處宮墻之上,旌旗此時正迎風獵獵作響。

又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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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誠邀大家給這一篇捉蟲,作者的手被凍美了,老打錯別字……

蕭桓:皇帝自留款朝臣,只給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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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自己已經要被這些文字榨幹了,然後再去看其他人的(餘華怎麽寫這麽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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