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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九江陸氏 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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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九江陸氏 九江……

不可能不查的, 死都不可能不查。

好奇心這種東西一旦被勾起來了想要再消下去那是不可能的,更別說謝翊這邊也只剩臨門一腳,真相就在眼前, 這時候要是讓他放棄,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謝翊回去就寫了一封信,信使帶著這封信連夜出了京, 此後便如石沈大海,怎麽也打聽不到消息。

他在京中繼續忙自己的事,去幫蕭芾去查導致他墜馬的罪魁禍首, 去城防營定期巡視,仿佛已經將這個無關緊要的事忘在腦後了。

陸九川就算有心去查這封信的去向也沒有什麽結果,因為謝翊的這封信是跟著往蒼梧郡駐紮軍隊的大營去的。

其實如果有機會的話,最好的辦法還是謝翊親自去這些地方走一趟,只是無故離京必然會驚動陸九川不說,等皇帝回來知道這事, 他肯定要被治個玩忽職守之罪。

領兵這些年謝翊在各軍中不說培養了自己的勢力,影響還是有的, 也有幾個相熟的將領的。

除了跟隨皇帝北上親征的精銳與留守京城的部隊, 其他分出來的一部分軍隊則駐紮各郡裏,維護地方治安,同時鎮壓叛亂。

蒼梧郡的駐守將領之前做過斥候, 最是擅長刺探各類情報, 於是謝翊明面上給他寄過去一封慰問信, 裏頭的內容則將嶺南與越州這些地方發生的事說個明白, 讓他暗中註意一下。

謝翊就不信,陸九川的消息再靈通,手伸得再長, 還能伸進軍中去?

蒼梧郡駐軍將領給謝翊的回信是和其他問候和述職的信件一起寄到京裏的,轉由龐遠交到了謝翊手上。

書房內,謝翊小心翼翼將信件拆開,這一封信足足寫了七八頁,密密麻麻的字,謝翊挑出來上面幾張掩人耳目用,無關緊要專程問候的紙頁,直入正題。

信裏說,他查到越州曾經有一年有過旱災,恰逢戰亂死了一半人,很多確實記錄不是很清楚。他們派出去的人自稱是收集民間故事編纂地方史的人,從一些老人口中打聽了不少東西。

其一就是,他來信時所說的軍隊確有此事。

多年前,越州城確實有一支軍隊沿此地過時駐守在城中,而其中的的確確有個姓陸的人,至於軍隊的來歷他們一概不知,只能確定姓陸的那位那是個年輕人。

年輕人一直戴著頭盔,被人簇擁著,百姓們也看不清他到底長什麽樣,但據說這支軍隊沿街打馬而過時,曾有人聽見有將領稱呼這個年輕人為“世子”,不過後來軍隊從越州城一路南下,至於去了哪,他們也不得而知。

至於為什麽越州的百姓能將這點小事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那時候的光景,軍隊自城中過時不打砸東西、搶占民宅、逼百姓上供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而這支軍隊不僅與城中百姓井水不犯河水,哪家若是屋頂漏雨、房梁損壞他們也會出手相助,這和天神下凡也沒多少區別了。

當時有吃不飽飯的人家,想將自己的孩子送過去當兵,還被領頭的將軍拒絕了,走前送給他們種子,叫他們好好過日子。

“嗯?這是要做什麽?”謝翊有點看不明白了,他從信紙中難得擡起頭,不解地自言自語起來。

不打砸東西,不搶占民宅這些舉動謝翊尚能理解。

當年他也是下過軍令,軍隊自城中過時,不許與城中百姓起沖突,不許損壞城中百姓的財物,違者軍法處置——那也是為了收買人心。地盤是一城一城地打下來的,要是因為百姓的不滿發生動亂,叫別人有了可乘之機,那才是得不償失。

但軍隊沿途招兵買馬、補充物資是常態。將領往往都會張貼出告示,告訴百姓,有軍隊在此招募新兵,收購糧草馬匹;更有甚者上手去搶也不在少數,畢竟領兵打仗的誰會覺得兵馬太多,糧草太多?

明明有人主動要入伍,他們反倒給拒絕了,這一點也不合常理。

按下心中的疑惑,謝翊翻頁繼續往下讀。

“然後你猜怎麽著,我想越州,嶺南,蒼梧既然都查不到的話,我擴大範圍,去整個南方查。整個南方這麽多郡,總能有個地方有點線索。這還真讓我查到了。”

“在九江郡。”

“這個地方很久之前真有一戶姓陸的大戶人家,名門望族。不過他們在很早之前就滅族了,現在基本是得不到什麽消息,只有九江郡裏有前朝遺留下來的地方志提過一嘴,至於這家人為什麽會被滅族,我們問過世代都在九江郡幾個上了年齡的老人,他們對此也不是很了解。種地的莊稼人也問不出什麽。”

“不過我估摸了一下陸家滅族的時間,如果越州軍隊裏這個姓陸的世子就是九江陸家的後人的話,年齡還真對得上。不過如果是這樣,那麽他們的兵馬來歷又成了迷。”

這本地方志他們買了下來,把涉及陸家的那幾頁和信一同寄給了謝翊,看看他能不能再看出什麽門道。

謝翊依照信上的指示,從那一沓厚厚的信紙下面抽出幾張泛黃的紙。鉛印的字跡在時間流逝中淡了下去,不過仔細去看還是能從這頁殘頁的字裏行間中看出些有用的內容:

“九江陸氏,郡之望族也。衣冠累世,江右所仰。”

二十多個字昭示著這個名聲顯赫的大族存在過的痕跡,然後因為某種原因,他們被完完全全地抹去了,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九江郡?江和…川?這個名字……但人又不是傻子,姓陸還起這個名字,只要有心稍微查一查誰都知道他和九江陸家有關系。”謝翊細細琢磨著這個名字,嘖嘖嘖好幾聲。

拋開這個名字非常明顯的巧合不談,既然是著名的名門望族,那為什麽會沒有一點關於這個所謂九江陸家的消息呢?哪怕是因何事而滅族的記錄也好。

謝翊心中的疑惑不降反增,但信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後頭只是保證剩下的還會繼續查。

他將殘頁仔細收好,轉手把信件丟進火中焚燒幹凈,紙頁一點點被跳躍的火焰吞沒,只剩黑色的餘燼時,謝翊的耳邊忽然響起陸九川的聲音:“……有些東西,就該藏在見不得光的角落裏,永生永世不叫人再記起來才好。”

謝翊明白現在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就算自己動用的是軍中的人脈,只要有行動就會留下痕跡,而陸九川留在越州和嶺南的耳目很快也會註意到九江郡的異樣。

如果他真的與九江陸家有關系,那麽有人買走地方志的消息恐怕陸九川這時候已經知道了,自己必須在他有所反應之前率先出手。

還是書院。只能是書院。

山長已經亡故了,但他不信陸九川還有能耐把其他在這裏讀過書的人全部趕盡殺絕。這個朝中這兩年考上來的官員沒有上千也有幾百人,亂世之下,全國也就五六所書院,總有一個人也曾在這個書院讀過書。

謝翊人在書閣,大小官員也都是登記在冊的,何方人士、師從何處之類的記得清清楚楚。

抱著這麽個想法,還真叫他從朝中找出來一個人——王胥。

此人在京中不過是個庫部令史,而此人又酷愛賭博,依照賭徒一貫的脾性,確實是個不錯的目標。

既然鎖定了目標,謝翊不敢耽擱,當即就動了身。

賭場裏人聲鼎沸,逼仄的空間內蔓延著一股奇怪的酸臭氣息,令人作嘔。

為了不引人註目,謝翊還特意帶了一頂鬥笠,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他的目光在人群搜尋片刻,果然在角落的牌桌上看見了王胥的身影,不動聲色地靠近,站在那人身後不遠處。

直到這一局結束,王胥似乎贏下了這局,正和旁邊的人分享自己決斷,謝翊便趁著這時候走過去,一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誰啊,這麽不長眼?”王胥嚷嚷著去看看是誰,剛扭過頭去,要拂開肩上手,自己風手腕反被握住。

“王大人,”謝翊的聲音不大,但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真是叫我好找。”

一只手將他頭頂的鬥笠掀開隨意丟在一邊,謝翊的臉完全露了出來。

在看清楚這人到底是誰的瞬間,賭場內瞬間噤了聲,有人認出了他,從唇齒間哆哆嗦嗦地擠出來一句,“靖……靖遠侯?”

謝翊的目光掃過屋內這群畏畏縮縮、宛如鵪鶉的人,譏諷著冷笑一聲,“剛才不是玩的開心嗎,怎麽現在不玩了?”他們這些人平日在朝堂上不見多出眾,在這賭場裏頭倒是生龍活虎得很。

無人敢應答,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說罷,他也懶得再廢話,自顧自地拽住王胥的衣領,微一用力將他提溜起來。謝翊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王胥差點分不清是邀請還是索命,“賞個臉,我有事想和你打聽。”

此情此景,王胥嚇得的腿都軟了,整個賭場雅雀無聲,沒人敢上前說句話。他只能任憑謝翊將自己拖拽到屋外一個沒人的角落,待謝翊一松手,他便如一攤泥癱軟在了地上。

謝翊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也沒功夫和他套個近乎或者顧忌他的心情,“越州城外的山裏有個書院,你在那讀過書吧?”

王胥聞言,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似得,飛速地點頭。

“好,”謝翊繼續問道,“也就是說你與陸大人也算是同門師兄弟,你在書院的時候見他嗎?”

他點點頭,忽然又很用力地搖頭。

“到底是,還是不是?”

王胥用力咽了咽口水,開口說話時聲音抖得不成樣,“不是。您要是說是那位陸大人的話,應該不是他。我只是個外門子弟,那個人是內門子弟,我也是有一次遠遠地打個照面而已,根本沒說過任何話——這個書院內門和外門的弟子待遇天差地別,這還是我朋友帶我翻墻的時候發現的。”

他語無倫次地開始敘述,自己的爹娘是花了大價錢找人把他送進這個書院的。十年前的時候,這個書院名氣很大,前朝著名的學者張士誠也是這個書院的內門弟子,這樣的盛況直至十年前的一場大火,燒死了不少德高望重的先生和胸懷報覆即將出山的學生,從此一蹶不振的。

如今的書院早已沒了當年的名聲,只算是幸存者的執念罷了。

謝翊難得耐著性子聽他亂扯,在他唏噓著書院如今遭遇時,謝翊嘖了一聲打斷了他。

王胥也意識到自己跑題了,忙將話題拉了回來,“好吧,說回內門外門的事。”

“平日裏,書院的幾個先生對我們外門的學生都是高高在上。但那次,我見過他面對內門的學生溫和得有些可怕。我這才知道,同一個書院裏,學生和學生之間也是不一樣的。”

“也就是說,內門和外門所學的內容也不一樣?”

“是,內門學得比我們多。射箭、騎馬、品茶、樂器……總之什麽都學;而我們外門學的就是很普通的經史子集的內容。”

也就是說,如果陸九川真的在此讀書,那日解釋自己的射術是為了防身學的難不成是真的?

謝翊沒時間聽一個讀書人憤憤不平著不公平,他心中疑慮未消,反而更重了。於是他擼起自己的袖子,一擡手佯裝要動手,“那你為什麽剛說不是陸大人?”

王胥嚇得往後縮了縮,哼唧著把他知道的事全說了,“每兩個月書院張榜,內門外門所有人都在榜上排名,幾個巨大的牌子,誰的排名都能看見。我印象裏榜上沒有過陸大人的名字,他的名字蠻特別的,要是有的話我多少有點印象。”

“可你一開始又說見過他?”這下謝翊有點看不明白了,難不成這人到書院的時候陸九川已經離開了?他又白忙活一場?

謝翊還在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就聽王胥朝他解釋道:“時間太長了,我覺得應該只是長得很像的人。因為兩人氣質完全不一樣,只要接觸了就不會覺得他們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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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掉馬進度90%,下一章直通100%

謝翊:你要是願意我查我就光明正大查,你不讓我查我就偷偷查,總之我想知道的事我必須得知道(點頭)

陸九川:就這麽吃一塹吃一塹又吃一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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