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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珍珠手釧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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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珍珠手釧 “我……

嶺南路途遙遠,一來一回,他們走時京城還乍暖還寒的,等他們再回來已經有了些初夏的熱意。

比蕭芾的隊伍先一步到京城的,是陳郡守的折子。

他在折子中誇讚蕭芾在嶺南的諸多所做作為,還感謝了陛下對嶺南災情關心,承諾明年之前一定帶人將橫階灌溉的法子實施到位。

蕭芾回京那日,蕭桓專程在宮中擺了酒宴為蕭芾慶功。宴席上,觥籌交錯,在百官面前,蕭桓龍顏大悅,他毫不吝嗇地誇讚,“不愧是朕的兒子,雖然年齡小但有朕當年的風範——這可是大功一件,讓朕好好想想怎麽賞你。”

可惜蕭芾還不到加封爵位的年紀,加封的話恐有逾制之嫌,但這麽大一個功勞,只賞些金銀財帛的話又太俗了,配不上這份功勞。蕭桓想了想,心中有了計劃,“這樣,原先一直拘著你也是怕你受傷,朕看你現在也有獨當一面的能力了,朕許你出去在軍營裏正經學點拳腳上的東西,騎馬射箭只要你喜歡都能學。”

這聽上去不算是什麽天大的封賞,實際上暗藏玄機。這一紙詔書等同於是給了蕭芾一個光明正大接觸軍隊,結交將領的契機,也是變著法地給蕭芾培養軍隊中的勢力。

“兒臣叩謝父皇隆恩。”

蕭芾只是性子有些軟弱,在蕭桓說出這份恩典的時候,他瞬間就明白父皇的意思。於是他恭敬地叩首謝恩,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待他坐定後,薛藍在旁邊捧起他的臉看了又看,心疼不已,“出去一趟怎麽黑了這麽多?”

他握住母親的手,溫言向她解釋:“母後,嶺南日頭要比京城毒,兒子天天在忙著,肯定會黑。這又沒什麽,捂一捂過個冬天就白回來了。”

“真是的,一個人出去就要註意一點,別讓母後擔心。”

這種時候,蕭芾認錯的態度一般都很積極,“是,叫母後擔憂,是做兒臣的不是。”

對於隨行副使謝翊與薛寧的功勞,蕭桓的意思是私下對著他倆再說——其實主要是謝翊,薛寧怎麽都好應付,而謝翊實在是封無可封,確實是一個麻煩事。

宮宴還在進行,在一派歌舞升平的熱鬧景象的下,蕭桓不動神色地吩咐內侍傳詔傳這兩個人到書房來面聖,他早一步離席,結果來的只有薛寧一個人。蕭桓皺眉嘖一聲,“謝翊那個小兔崽子又跑了?”

傳詔的內侍跪在旁邊,戰戰兢兢地把謝翊的話帶到,“回陛下,靖遠侯回話說……他有點事要處理,稍後就來。”

“行吧行吧。”蕭桓揮揮手,他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謝翊溜得比兔子還快,經常一轉頭就找不著影了,蕭桓也是習慣了他這樣,“隨他去吧,橫豎不會闖出什麽大禍來。”

隨後蕭桓轉而看向面前恭敬地垂首而立的薛寧,“你想要什麽恩典啊,薛家小子?”

這句話看似是問他,又似乎直指他背後的薛家。

薛寧掀袍跪下,挺直脊背,將心裏打過無數次腹稿的話說出來,“回陛下,臣想留在禦史臺為陛下做事。薛寧只是薛寧,是陛下的臣子,臣不想旁人再提起臣就是薛家了,而是憑借自己闖出一番天地。”

這話說出來有點打皇帝的臉——剛才皇帝還以他暗指薛家,這下薛寧卻要和薛家切割。

不過蕭桓沒惱,他有些好奇,畢竟薛寧也算得上他的侄子,於是順著薛寧的話頭,與他說起薛平威,“先不說這個,你父親——你還沒回來他就幾次三番宣揚你是大功臣,此事你怎麽看?”

朝中看不慣薛平威這個“國舅”仗著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的官員可不少。

此次南下,蕭芾還沒回來,他就開始四處吹噓他兒子在此事中出力甚多,陛下的獎賞要什麽就有什麽,甚至揚言薛家替代那些百年世家只是時間問題。

薛寧上半身伏在地,將姿態放得極低,心中暗暗怨念自己的父親做事不想後果,只圖面子,“回陛下,此乃欺君之罪。若論功勞,首在皇子殿下與陳郡守,再者是靖遠侯,最後才是臣。家父所言實是妄言,請陛下明察!”

看見薛寧的態度,蕭桓板著的臉上才難得露出一絲欣慰,“怪不得薛藍要把你要來給芾兒做伴讀,果然是有本事的。”他話鋒一轉,“那朕再問你一件事,你怎麽看待芾兒和薛家?”

“臣、臣不敢妄言皇子芾。”薛寧上半身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挨到地上,一股寒意滲透五臟六腑,背後滲出一身冷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算了,朕不為難你了,”蕭桓見他嚇得夠嗆,示意他起來,問起他剛才所要的恩典,“你想呆在禦史臺這件事,皇後知道嗎?怎麽說你是她專門帶進宮來給芾兒做伴讀的。”

薛寧如蒙大赦,連忙回道:“臨行前,臣已經將心志稟告皇後,皇後也準許臣此後在禦史臺做事。”

“行,朕允了。你先退下,回去靜候詔書吧。”

薛寧退下後,書房內歸於寂靜,蕭桓又問剛去傳召的內侍,“靖遠侯也沒說他去哪?”

“回陛下,靖遠侯說,他要有事要去見少傅一面。”

少傅府此時是難得的清凈,陸九川正靠在屋內的躺椅上看書,今日他並沒有赴宴,一個人待在府上難得偷了個閑。

房中香爐裏點著檀香與桌上的茶香交纏著縈繞鼻尖,窗外幾叢翠竹隨著微風搖曳著,竹影婆娑沙沙作響,裏外交相呼應著,可謂悠閑自得,歲月靜好。

“先生。”呼喚聲打破了寂靜,門被推開時多了幾聲清脆地鈴鐺響。

陸九川知是有人拜訪,坐起身後發現是謝翊從外面進來,他放下書卷,從躺椅上坐到桌邊,略有些詫異,“這時候宮中有慶功宴,將軍不在宴上受百官敬賀,到我這來做什麽?”

謝翊神秘兮兮地走到他身邊坐下,一手背在身後,沖陸九川露出一個笑容,“勞煩先生伸下手。”

陸九川不明所以,但還是依照他說的做,對著謝翊手心朝上,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手腕忽然一涼,陸九川低頭一看,腕上多了一串光澤溫潤,圓潤飽滿的珍珠手釧,他微微一怔,“你這是做什麽?”

“嶺南多產珍珠,當日在鎮上閑逛無意看見這串手釧,瞧著溫潤雅致,便覺得與先生的氣質相襯,順手就買了。今日一看,我眼光果然不錯。”謝翊的目光落在陸九川腕上,似在欣賞一件完美的搭配,語氣裏帶著些得意。

陸九川聽後忙要摘下來還給謝翊,“這麽貴重,我不能收,你快拿回去吧。”

剛摘了一半,謝翊按住他的手,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執意要把手釧重新戴到他的腕上,骨節分明的白皙手腕與珍珠堪稱相得益彰,“我聽說先生為了書閣的事忙了很久,還有前段時間的請先生幫的忙。小小贈禮,聊表心意,算是我給先生的答謝,所以先生一定要收下。”

陸九川看著手腕上溫潤的光澤,又擡眼看著謝翊極為認真的神色,他也不好再拒絕,將手收回去,還是不忘叮囑:“此物貴重,多謝下次不必了”陸九川頓了頓,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既然你來了,我想問你一件事,關於皇子芾。”

謝翊眉頭微蹙,表情頗有幾分為難,“做臣子的私下妄議儲君的人選,這怕是不妥吧……”

陸九川端起面前的茶杯,吹去上頭的浮茶,輕呷一口,心說你面對陛下的時候可沒有這麽小心翼翼,面上仍平靜道:“你就當我做少傅的,想知道學生的近況就行,雖然信中你偶爾也寫了皇子芾,但我還是想知道具體的。”

聽他如此說,謝翊這才放下顧慮,毫不保留地將這幾個月自己與蕭芾相處的點點滴滴都說了出來,末了,他停頓了片刻,又說:“恕我直言,為君者,需要的不僅是仁心仁德,更需在覆雜局面下洞察利害、權衡輕重又能夠當機立斷的魄力與手腕。皇子芾的仁德的確叫人敬佩,但有些時候這份仁德太過優柔寡斷,可能會有些無力。”

“好,我明白了,多謝將軍。”

謝翊估摸著時候不早了,便起身向陸九川告辭,匆匆離開少傅府,往皇宮去給蕭桓覆命了。

皇宮書房內,燈火通明。蕭桓坐在禦案後,看著匆匆趕來的謝翊,佯裝責問道:“你跑哪去了?連朕的詔見都敢耽擱”

“陛下恕罪,臣剛去少傅府見陸先生了。”

呦呦呦,還陸先生。

蕭桓心中冷笑,鼻腔裏“哼”了一聲,“寫給你的信收到了?九川為了你那個書閣跑上跑下,都不見得他對朕有這麽上心,以朕對你的了解,肯定得去先見他。”

“臣謝陛下體諒。”謝翊也不辯解,只順著話頭應承。

書房裏備著為來議政大臣準備的紫檀木太師椅。蕭桓剛開口賜座,話音未落,謝翊早已眼疾手快地選了離他最近的那張椅子,一甩衣擺大大方方地翹著腿坐下。

“給朕說說,你給陸九川都送了什麽好東西啊?”蕭桓饒有興致地追問道。

“就一串珍珠手釧而已,有什麽稀奇的。”

“珍珠手釧?!咳!”蕭桓剛喝進嘴的茶被嗆住,差點全噴出來,即便咳嗽個不停,他也非要對著謝翊吟出一首《詩經》,“……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謝翊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蕭桓到底想說什麽,“陛下想說什麽?”

“一看就是年齡小,這都不懂,男女之間贈送貼身的飾物是——”

“陛下——!”謝翊猛地把自己從太師椅上彈起來,歇斯底裏地把蕭桓的調侃打斷了,聲音縈繞在書房內久久不散。

這簡直是天大的誤會!看來他是錯怪當日賣他東西的攤主了,謝翊此刻不求蕭桓在兒女情長這種事上能說出什麽正經的話,只求陸九川千萬別想多……

蕭桓被他這一聲震得頭疼,忍不住揉了揉耳根和額角,沒好氣地斥他,“行了行了!聲音小點,吼得朕頭疼。”

“朕不和你扯這種有的沒的了。”蕭桓的語氣嚴肅起來,“說正事,這次出去你覺得薛寧這個人怎麽樣?可以重用嗎?”

談起正事,謝翊也收斂起他那副不關己事的模樣,坐回椅中去,“薛寧為人沈穩,做事很圓滑,少年老成,假以時日培養,必成國之重臣。”

“你對他的評價還挺高?”蕭桓挑了挑眉,這個回答對他而言似乎有些意外。

“還有一點,恕臣直言,薛寧與薛家還有皇後之間的關系藕斷絲連,不可不顧慮——臣的意思是,薛寧是個孝順又重情義的孩子,他的所想所行有時會因為外界而改變,這與他本心無關,被約束了太久,有時也容易看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了。”

蕭桓靜靜聽著,時不時回應一聲。他其實很喜歡謝翊這種性子,他說話有點直,有時候是不太中聽,但仔細想想他眼光很毒,有些話確實是一針見血。

他繼續問道:“那你覺得,朕把他放在禦史臺,如何?”

謝翊略一思考,如實說:“禦史臺不適合他,在禦史臺為官,能力都是次要,最主要的是剛正不阿——若說官職年齡相似,臣倒有個更好的人選。”

不用謝翊再過多解釋,蕭桓也已經猜出來他說的是現在任尚書侍郎的柏彥。這幾個月柏彥代領尚書令職務,他的所作所為蕭桓也都能看見,點頭道:“那個小子確實適合,不過朕已經答應薛寧讓他繼續在禦史臺任職了。”

“這也不難,”謝翊接下話,說出自己的想法,“以臣之見陛下不妨尋個由頭,多安排他與柏彥接觸,兩人性格行事互補,若能因此各自取長補短,於朝廷而言實在是善事。

“此言有理。”蕭桓話鋒一轉,說出了叫謝翊來書房的目的,“朕叫你來不是為了這個。那這次你的功勞怎麽算?”

謝翊對此渾不在意,雙手抱在腦後,往椅背上靠了靠,“陛下要是覺得不好算就先欠著,回頭哪天要臣死的話記起來這事了免臣一死。”

他這話是開玩笑的,這功勞比起他之前那些小了不是一星半點,但蕭桓在禦案後沈吟片刻,異常鄭重的對他說,“你真想要朕現在就可以給你。”

“陛下是說什麽?”謝翊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見蕭桓鋪開一張紙,提筆蘸墨寫下四個字,隨後他舉起這張紙,正對著謝翊,指著這四個字道:“免死金牌,朕今日便賞賜給你。”

丹書鐵契,免死金牌。此乃歷朝歷代開國皇帝褒獎功臣與重臣的信物,憑此可庇佑功臣及後裔,所謂“使泰山如礫,黃河如帶,國祚無盡,爾等永寧。”

只是這對謝翊並不是什麽好東西,謝翊心裏比誰都清楚。免死金牌只免死不免罪,更妄提是“謀逆之罪”。

書房中的氛圍忽然變得沈重,他以為自己觸到天子的黴頭,忙從太師椅上起身,撩袍端正跪下請罪,“臣失言,望陛下恕罪。”

“恕什麽罪,”蕭桓把這張紙放回桌上,“朕真心想給你免死金牌,畢竟你立下如此功勳,為何反倒不敢要了。”

當初的功臣們現在手中大多都有一枚丹書鐵契,以庇佑祖孫後輩,那時候謝翊不在京中,蕭桓便想著等他攜大軍凱旋後再給他,結果諸事繁雜,一直拖到了現在。

謝翊不知道在想什麽,跪在那低著頭一言不發。

蕭桓頓時覺得無趣,將他打發走,“行了不給你了,這兩日你休息一下,然後就到書閣給朕幹活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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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文並非純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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