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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少府辛秘 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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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少府辛秘 逢十……

逢十五和三十的大朝會是自開國以來難得程序化的事,為彰顯天子禮法。

太常辛辛苦苦奉命把禮法定了,蕭桓當時看完太常制定的那一厚沓禮法,隨後提筆把“占蔔吉兇、祭社稷與宗廟”這些捏著鼻子劃去大半,只留下最重要的幾條。

也沒全拿去毀了,只是派人拿去束之高閣。蕭桓要用的就這麽幾條,剩下的禮法,如果子孫後代樂意折磨自己與大臣,當然可以重新拿出來用。

原本對於大朝會,太常說要有什麽儀式,什麽流程,要敬先祖和天地神明,全被蕭桓一紙詔書叫停了,“朕的爹娘還沒死呢,敬什麽先祖?而且朕的國庫哪來這些多餘的錢搞這些亂七八糟。”

“朕布衣出身,百姓最缺什麽,朕還是明白的。”

他的要求只有一個,普天之下,各級官員,只要願意都可以在大朝會來京城述職。

這片土地經受過十數年的戰火,到如今已經是千瘡百孔,不僅農田需要重新開墾,河道也要治理,這些前朝遺留下來的問題,還有北疆的外族的入侵,大大小小,每次朝會上都有不同的事。

魏謙已經在前頭正報著今年的稅收,鴻臚寺的官員又遞上來今年各郡糧食的收成——聽著還是不太理想,總歸是比往年好的。

大殿裏頭除了來去各官員的聲音,只剩蕭桓應答的聲音在回蕩。謝翊站在那聽得昏昏欲睡,要是陸九川在這,他倆還能想想辦法討論兩句一會該怎麽辦,可惜位次是按照俸祿高低依次排的,太子少傅這個位置在後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已經是各地刺史報當地的情況,謝翊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盯著大殿的地磚發呆,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打哈欠,直到聽到高位上蕭桓的聲音“眾愛卿還有什麽要奏的”謝翊終於打起精神,在滿殿狐疑的目光中走到中間去。

他掀起官袍下擺,端端正正地跪下叩首,起身時雙手捧著自己的折子舉過頭頂,“臣有事啟奏。”

“謝卿不必多禮。”

“臣謝翊自受傷以來,半月有餘仍不見好,恐怕不能再為陛下分憂,自請下放,望陛下成全。”

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大殿頓時一片嘩然,窸窸窣窣地議論聲炸開,皇帝自上而下打量著謝翊,又低下頭隨手翻了翻謝翊遞上來的折子,呵斥道,“都說什麽呢,大聲點讓朕也聽聽。”

朝堂上登時鴉雀無聲。

謝翊起身後低頭垂手而立,他看不到皇帝的神情如何,是滿意還是詫異,所以只能站在這聽候發落。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謝翊幾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坐在上位的皇帝終於收起探究的目光,謝翊感覺到來自上方的壓力陡然一輕。

“謝卿如果執意如此,朕記得蘭臺史令尚且空懸,謝卿任此職如何——取朕的玉令來。”

謝翊低著頭,他聽見蕭桓叫人去取玉令,然後賜到了自己手裏。

“朕現將此物賜與謝卿,此後謝卿便可無需通傳隨時進入書閣。”

玉令手感溫潤,質地上乘,上頭刻著“令”字,謝翊仔細一看,這好像是前朝的軍令,被蕭桓拿來廢物利用。

謝翊跪地謝恩,將玉令佩在腰間。

他從來揣測不清聖心如何,現在看來,至少皇帝對他這樣的行為報以肯定,甚至樂意在大朝會上,眾目睽睽之下為他賜下這枚象征著帝王聖寵的玉令,堵住了外頭各種揣測的風言風語。

自此他成了本朝第三位無需通傳,便可之間進入皇宮大內面聖的朝臣。

退朝之後,謝翊還沒走幾步,被一窩蜂地團團圍住,周遭大臣恭維的聲音不斷。

“謝將軍,這下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年紀輕輕,便得陛下如此青睞。”

在他們眼中看來,謝翊還是一個背負著“謀逆之名”的罪臣,陛下沒有計較這個罪名,還保留了大將軍的官職,封了侯賜了行宮做宅子。

如今謝翊只是一說,陛下就能將一直懸而未決的蘭臺史給謝翊,還連帶著最能象征聖心的玉令一並賞下去。

別說前朝,就說後宮當中也沒有過這樣的盛寵。

當然也有一部分武將,要麽之前跟謝翊的隊伍打過仗,沒跟著打仗也聽過他無一敗績的戰果。

最開始提醒謝翊要去前面的校尉就在其中。

他在謝翊面前雙手合十,兩眼放光,滿眼的敬佩,“君侯的兵法我都細細研讀過,一直對君侯敬仰不已,君侯有機會可否為校尉營裏的新兵講講兵法?”

“有機會一定…一定……”謝翊慌忙應答著,左顧右盼地在人群裏面尋找陸九川的身影。

人群熙熙攘攘地擠在一起,還穿著一樣的官服,這場景,找人跟大海撈針比完全沒有區別。

“勞煩,你見著太子少傅了嗎?”謝翊隨便抓了一個跟陸九川的官職相近人。

“見過君侯……在下沒見著陸少傅,是不是少傅先行一步離開了?”

謝翊原本還有一肚子要問的話,眼下也只好先作罷。今天也算是他新官上任第一天,不過書閣估計也就他一個人在那呆著,先過去看看也好,熟悉一下環境。

朝圍在他身邊的人拱手告辭之後,出了殿門,謝翊一路朝西,往少府署的方向去了。

陸九川其實一早被蕭桓叫去了書房,再過一會就是他給兩位公子授課的時間,不方便離開太久。

只有他和陸九川兩人時,蕭桓愛毫無形象地靠在椅子上,一條腿踩著太師椅的邊沿,手撐著膝蓋。

這樣子要是魏謙看見,他又該上諫皇帝沒有“帝王威嚴”,難能讓百官百姓信服。

蕭桓倒是覺著不必如此,大朝會的百官面前要維護自己的威嚴,但私底下大家都還是過命的兄弟,還是之前的樣子最好。

“小崽子終於懂人話了,真是應該好好喝酒慶祝一下,九川還是你的辦法好。”

蕭桓開心的很,不廢太多口舌,也不會叫其他人覺得皇帝偏寵偏信,還能保齊君臣之間的體面,一箭三雕,只是苦了謝翊翻來覆去一晚上睡不著覺。

“是謝將軍難得想得開。”

蕭桓是存了要把謝翊軟禁的心思,但看他如此明事理,這個計劃只好先擱置下來。“朕先前還擔心他不聽,好話不聽的話當然也有不聽的硬辦法,這人都在京城我還怕他反了不成?”

陸九川頷首應是,“陛下聖明。”

“拍馬屁的話說一兩次就行了,你現在去看看他——尚書臺這地方,朕不用多說你也知道,讓他不要憋著自己,該鬧就鬧。”

少府署掌管著皇室的衣食住行,由皇帝直接統轄,尚書臺還兼著協助皇帝處理政事的職務,以這些官員如今的所做所為,確實該管管了。

謝翊練兵治軍時的雷霆手腕蕭桓當然知道,再加上現在他一肚子火,跟個炮仗一樣,剛好在尚書臺一炸,也不會殃及無辜,還能把那夥人治得服服帖帖。

“說是朕的意思,讓他把自己當個炮仗,怎麽炸都行,放了旁人都不一定有這效果。”

陸九川應了聲“諾”,心裏汗顏道陛下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

尚書臺與書閣都在皇宮主殿的西面的少府署,相隔不過一盞茶的腳程。

蘭臺史令原本一個是獨立的官職,負責重要文書的編纂與修訂,但因現在並沒有太多相關事務,暫時和尚書臺並在一起。

書閣周圍堪稱荒涼,這裏原本平時也沒什麽人,院子只有外面守著的兩個侍衛,門庭冷落。今日之後,終於也是有官員在此任職,這回他們難得精神抖擻了一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見過君侯。”

侍衛替他開了院門,裏頭的花壇裏長滿雜草,謝翊邁進院子,走到四層高的建築跟前,他仰頭看著懸著的牌匾,長嘆一口氣,自覺恍如隔世。

就好像這一輩子就要呆在這一樣。

不過人嘛,總要先活著,除卻生死無大事,只要活著一切都還有機會。

傷感的情緒並未持續太久,謝翊打開鎖推門進去,被糊臉的灰塵嗆得連打幾個噴嚏,他趕忙退到外頭,頭頂還飛出來一個巨大的蛾子,空氣裏浮動著灰塵,櫃子上書架上也積了厚厚一層,怎麽看也不像是能落腳的地方。

“你們倆,過來過來。”謝翊招招手,叫來門口的其中一個侍衛,下巴點了點這座高四層的書閣,“這多久沒打掃?”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撓了撓頭,如實稟報,“……從未。”

謝翊見兩人的佩刀都生了銹,身上的盔甲也全是劃痕,心中暗嘆一聲,也不好再為難兩人,“我就知道,皇帝不可能這麽好心把這麽大一個書閣給我……”

書閣這樣子是沒法呆下去了,謝翊只好轉頭先去尚書臺。

甫一邁進去,正巧幾十個官員搬桌子的搬桌子,挪位置的挪位置,尚書令在最前面帶頭指揮著,整個尚書臺目前兵荒馬亂一片。

裏面一直沒人註意到門口來了人,謝翊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剛還手忙腳亂的幾十人紛紛停了動作,齊齊轉向門口,氣氛陷入一種詭異又僵持的沈默中。

“呃……忙著呢?”

尚書令剛在早朝的時候聽到皇帝要謝翊到自己這來,差點當場自請罷官,其他的官員則戰戰兢兢。

回尚書臺走的這一路上,都在想自己這些人是不是觸怒了皇帝。

“難不成陛下不滿你我了?”

“誰知道呢,搞得人心惶惶……”

“那把靖遠侯放過來幹什麽,難不成是借我等倒戈一事,暗諷靖遠侯謀逆犯上?”

七嘴八舌地,得不出一句有用的話。

最後尚書令拍了板,“靖遠侯是蘭臺史令,和咱們尚書臺也就這麽一點關系,”他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指頭粗的距離,“咱自己把手頭工作做好,靖遠侯的事便與我等無關。”

這些人大多是前朝留下的一些官員,在前朝朝廷名存實亡之後最先倒戈的一批,與他們來說沒有所謂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拿上俸祿能上飯才是硬道理,骨氣可沒法讓一家老小吃飽。

蕭桓給他們的待遇都不差,但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觸著蕭桓的黴點,也是該好好整頓一番了。

“書閣多年無人打掃,現下呆不了人,待我上奏陛下找人打掃了自然會搬回去,近日需要在此安置一段時間,各位同僚這還有空餘的地方嗎?”

幾十人齊齊指向靠窗邊放著的一張桌子,旁邊已經堆了一些書和地圖,周圍空蕩蕩的,另一邊卻顯得太過擁擠了。

“原來是已經準備好了啊,那謝過各位。”

他們那點心思謝翊心知肚明,再懶得說兩句,直直走過去坐下,伸個懶腰。落腳地而已,位置寬敞坐得還舒服。

看他們這副生怕與自己沾邊的樣子,呆在這也省心。

周圍停下動作的官員的互相使了眼色,發現謝翊似乎不在意他們時,很快又恢覆了原本的動靜,把該搬的搬到位置上。

“君侯千萬別介意,我們這些人在外人看來就是賣主求榮的,您一來我們確實壓力大,一時間亂了陣腳招待不周。”尚書令忙中得空給謝翊倒了茶,笑得有些諂媚。

他以茶代酒謝罪,這事傳出去要算起來,是他治下不嚴。

尚書令坐在謝翊對面搓著手,欲言又止了好久,不知道還以為是在求人借幾萬兩銀子,半天開不了口。

謝翊的耐心告罄。他在軍營呆慣了,軍營裏頭軍令如山,有疑問當場說,從未見過這麽一位半天話也說不明白的。

此時,尚書臺內響起一陣騷動。謝翊擡頭去看,陸九川站在門外,逆著光時,陽光打的發絲上耀眼奪目,寬大的官袍在他身上也能看出修長挺拔的身形,

陸九川的目光穿過尚書臺,遠遠地落在謝翊身上,朝他彎了彎眉眼,“謝將軍,在下有事找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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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尚書臺差不多就是皇帝的秘書團夥(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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