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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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兩個月後的北京,夏末的風開始帶著涼意。

彭柯工作室的放映室裏,燈光暗下。

巨大的屏幕上開始播放《回響》的最終剪輯版。

席霽聲和樓寧玉並肩坐在第二排,中間隔著一個扶手,兩人的手都放在扶手上,小指之間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這是她們第一次看完整版。

沈素和周音的故事在眼前展開——從二十歲的青澀相遇,到三十歲的誤會分離,再到四十九歲和五十歲的石橋重逢。

兩個半小時,二十年。

放映結束,燈光亮起時,席霽聲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淚。

她偷偷擦掉,轉頭看樓寧玉,發現她也眼眶泛紅。

彭柯導演站起來,轉身看向她們:“怎麽樣?”

楚錦編劇坐在前排,手裏的筆記本已經記了好幾頁。

她推了推眼鏡:“整體節奏很好。但我還是想提一下……深巷爭吵那場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楚錦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就是沈素崩潰下跪那段。情感濃度太高了,可能會讓部分觀眾感到不適。我建議……稍微剪短一點。”

彭柯摸著下巴,沒說話。

那場戲席霽聲記得很清楚——沈素在雨夜的深巷裏抓住周音的手,跪下來,哭著說“你別走”。那場戲拍完後,她在化妝間哭了半小時。

“我覺得應該保留。”樓寧玉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樓寧玉的聲音很平靜,但很堅定:“那是沈素和周音的‘真相時刻’。是沈素第一次放下所有驕傲,承認自己有多需要周音。如果沒有那場戲,後面的重逢就少了分量。”

彭柯點頭,看向席霽聲:“霽聲,你覺得呢?”

席霽聲沈默了幾秒。

那場戲對她來說太真實了,真實到每次想起都會心痛。但她知道樓寧玉說得對。

“保留吧。”她輕聲說。

楚錦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一行字,然後擡頭看了她們一眼,眼神有些覆雜。

席霽聲捕捉到了那個眼神——一種了然,一種欣慰。

會議結束後,席霽聲和樓寧玉並肩走出工作室。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她們的腳步聲。

“剛才楚錦看我們的眼神……”席霽聲小聲說,“你註意到了嗎?”

樓寧玉點頭:“嗯。”

“她好像……知道了。”

“她知道很久了。”樓寧玉說,“從拍深巷戲那天,她就知道了。那天你哭得停不下來,我在旁邊陪你,她進來送水,看見了,什麽都沒說,只是把水放下就走了。”

席霽聲想起那天。

她哭得視線模糊,只感覺有人進來又出去,原來是楚錦。

“她寫過一句話。”樓寧玉繼續說,“在劇本的扉頁上,只有導演和我們有。她說:‘沈素和周音是虛構的,但愛是真實的。’”

席霽聲的心跳漏了一拍。

電梯來了,她們走進去。

鏡面的電梯壁映出兩人的身影——並肩站著,距離很近,但手沒有牽。

樓寧玉看著鏡子裏的席霽聲,突然說:“明天溫別緒邀請我們看紀錄片的初剪。”

“紀錄片?”

“《回響之外》。她記錄了整個拍攝過程。”

席霽聲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被鏡頭捕捉的時刻——雨夜裏伸出去又收回的手,圖書館裏泛紅的耳尖,天臺上的眼淚。

“我有點……害怕。”她坦白。

樓寧玉轉頭看她:“怕什麽?”

“怕看到自己那些……不堪一擊的時刻。”席霽聲的聲音很輕,“怕看到你為我哭的樣子,怕看到我們明明相愛卻要互相傷害的樣子。”

電梯到了地下車庫,門開了。

樓寧玉沒馬上走出去,而是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席霽聲的手背。

“那就一起看。”她說,“然後一起記住——那些都過去了。現在我們在向前走。”

席霽聲看著她,點點頭。

溫別緒的工作室在798藝術區,一個挑高很高的loft,墻上掛滿了她的攝影作品。

席霽聲和樓寧玉到的時候,彭柯和楚錦已經到了,還有制片人艾曄。

“來了。”溫別緒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和工裝褲,頭發隨意紮著,眼睛下面有熬夜的黑眼圈,但精神很好,“坐吧,我放片。”

放映區擺了五張椅子,席霽聲和樓寧玉自然地坐在了一起——這次沒有扶手隔著,她們的手臂輕輕貼在一起。

燈光暗下,屏幕亮起。

《回響之外》的片頭很簡單,黑白畫面,是溫別緒的手在筆記本上寫字,鋼筆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然後是她自己的畫外音:

“我原本想拍一部關於電影制作的紀錄片。但拍著拍著,我發現我在拍的,是一段愛情如何死去,又如何覆活。”

第一個畫面,是開機第一天。

席霽聲和樓寧玉站在片場兩端,像隔著銀河。

溫別緒的鏡頭捕捉到了席霽聲看向樓寧玉時,那種極力克制的渴望,和樓寧玉轉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席霽聲握緊了拳頭。

畫面一幀幀閃過——雨夜戲,樓寧玉伸出去又停住的手;

圖書館戲,席霽聲泛紅的耳尖;深巷戲,兩個人淚流滿面卻還要說臺詞;

殺青夜,石橋上的對視,眼淚在夕陽下閃光。

然後,畫面突然變成了手機拍攝的、有些模糊的視頻。

是醫院走廊。

樓寧玉扶著席霽聲的肩膀,席霽聲靠在她懷裏,哭得渾身顫抖。

視頻只有十幾秒,但能清晰地看到樓寧玉的眼神——那種心疼到極致的眼神,絕不是普通朋友會有的。

席霽聲猛地轉頭看溫別緒。

溫別緒在黑暗裏輕聲說:“我從網上找的路人素材。那個路人拍了十幾段,我買了。”

畫面繼續。

“溫別緒。”席霽聲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有些顫抖,“這些……都要放嗎?”

放映暫停,燈亮了。

溫別緒看著席霽聲:“你覺得呢?”

席霽聲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她的肩膀在輕微顫抖。

樓寧玉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手輕輕放在她背上:“霽聲。”

“太疼了。”席霽聲的聲音帶著哭腔,“看自己疼,也看別人疼。這些畫面……太私密了,我不想讓所有人都看見。”

溫別緒沈默。

彭柯開口:“別緒,你是怎麽想的?”

“我認為應該放。”溫別緒說,語氣平靜但堅定,“這不是偷拍,這是記錄。記錄一段真實的情感如何穿越時間和誤解,重新生長。觀眾需要看到這些——看到愛可以多痛,也可以多堅韌。”

樓寧玉轉身,看著溫別緒,然後看向席霽聲:“霽聲,看著我。”

席霽聲慢慢轉過身,臉上有淚痕。

樓寧玉握住她的手:“我同意溫別緒的看法。這些畫面是真實的,我們的愛也是真實的。為什麽要藏起來?”

“我怕……”席霽聲哽咽,“怕別人用這些來傷害你。怕他們說你是戀愛腦,說你為了感情耽誤事業。怕你因為我……被罵。”

樓寧玉笑了,笑著擦掉她的眼淚:“席霽聲,我三十歲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要什麽。如果被罵是愛你的代價,那我願意付。”

席霽聲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溫別緒說:“好。放吧。”

溫別緒的眼睛亮了。

“但是,”席霽聲繼續說,“不要大規模公映。這部……太私密了,只給真正想看懂的人看。”

溫別緒點頭:“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這部紀錄片只會在電影節限量放映,不上流媒體,不出DVD。就像……一封寫給懂得人的情書。”

艾曄這時候開口,聲音溫和但有力:“孩子們,你們知道嗎?藝術最大的力量,就是真實。真實的痛苦,真實的快樂,真實的愛。你們給了《回響》真實的靈魂,現在,也給這部紀錄片一個真實的心跳吧。”

最終決定:《回響之外》將作為電影特別花絮,在首映禮後的電影節單元限量放映三場。

溫別緒在片尾加上了自己的獨白,字幕隨著她的畫外音一行行浮現:

「我記錄了一段愛情如何死去,又如何覆活。」

「理想主義者學會了接受現實的不完美。」

「現實主義者學會了相信理想的可能。」

「而愛……是讓兩者交匯的月光。」

「謹以此片,獻給所有在愛裏勇敢的人。」

放映結束,所有人都沈默了。

楚錦摘下眼鏡擦眼淚。彭柯紅著眼眶鼓掌。

艾曄站起來,走到席霽聲和樓寧玉面前,一手摟一個,把她們摟進懷裏。

“好孩子。”她說,“你們都是好孩子。”

從工作室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席霽聲和樓寧玉並肩走在798空曠的街道上,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首映禮的禮服……”席霽聲突然說,“你選了什麽顏色?”

樓寧玉側頭看她:“造型師推薦了深藍色。你呢?”

“淺藍。”席霽聲說,然後笑了,“沒商量過,但……好像就該這麽配。”

樓寧玉也笑了:“像天空和海洋。”

“也像沈素和周音。”席霽聲輕聲說,“劇本裏寫,沈素喜歡淺藍,周音喜歡深藍。”

她們走到車旁,樓寧玉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席霽聲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座。車開出去,匯入夜晚的車流。

“首映禮在一周後。”樓寧玉說,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緊張嗎?”

“嗯。”席霽聲老實承認,“怕電影不好,怕觀眾不喜歡,怕……”

“怕我們的關系被過度關註,搶了電影的風頭。”樓寧玉接上她的話。

席霽聲點頭。

樓寧玉伸過一只手,握住她的:“那就讓電影自己說話。我們的關系……等電影說完,我們再說。”

她們的手就這樣牽著,直到車開進席霽聲公寓的地下車庫。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平靜的夜晚,一場風暴正在網上醞釀。

淩晨兩點,@娛樂偵探舒勤發布了這幾個月來最重磅的爆料。

那是一篇長文,標題是:【全紀錄】樓寧玉&席霽聲:七年暗戀,雙向奔赴!

文章從她們的大學時期開始扒起——畢業旅行的合照,兩人在洱海邊相視而笑;

同學的匿名采訪:“她們當時是班裏公認的一對,特別配,所有人都以為會結婚。”

然後是分手後的七年。

舒勤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模糊處理的銀行匯款記錄截圖——每個月五號,固定五千塊,從匿名賬戶匯入席霽聲母親的賬戶。

還有話劇院的包場票根照片,時間是三年前,席霽聲演《雷雨》的時候。

最致命的是《回響》拍攝期間的照片和視頻。

醫院走廊的攙扶,公寓窗外的擁抱,甚至有一張是前兩天她們從溫別緒工作室出來,並肩走路的背影。

文章的結論寫得很煽情:“她們從未停止相愛。七年前因為年輕和誤會分開,七年後因為一部電影重逢。這不是炒作,是現實比劇本更動人的愛情故事。”

這條微博在半小時內轉發破十萬,熱搜直接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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