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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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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那一瞬間,陸灼幾乎是呆在了原地。

不單單是因為孟荃這句意味不明的話。

更是因為,陸灼看得清楚,面前的孟荃,從眉弓、顴弓、下頜緣、頦部,已經和剛剛有了些許細微的區別。

雖然女性與男性之間的外觀差異可以說是布於一個連續的光譜之上,不能說哪一種特征就固定是某種性別的,但是,也往往是有規律可循——

孟荃如今面目的結構,就更傾向……

是一名女性。

陸灼控制著自己的表情,開口道:“你剛剛摘掉的是什麽東西?”

“人皮面具,用整塊皮膚做成的微調過我五官的面具。”

孟荃的話讓陸灼的眉心很快地跳了一下,但她還是穩住神色,慢慢地重新調轉“傘”的方向,而後猛然間擡起瞄準了孟荃:

“我不想聽這些細節,有什麽話,跟我去找老師說吧。”

“陸灼,你要帶我去找……先生們嗎?”孟荃溫溫柔柔扯出個笑來,“可我,就是被[男也]們要求這麽幹的。”

陸灼盡可能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淩厲:

“口說無憑,跟我走吧!

“我不管你為什麽戴人皮面具,膽敢造假,便是心裏有鬼!”

“我不是男人。”

孟荃話音剛落,陸灼答得更快:

“你怎麽可能是女人?要知道,自從女性科學家叛變,女性就……”

她話說到此處,刻意地停頓,內心很快地喊了聲穆氏:

【這家夥身上是不是有攝像頭?是不是有人故意讓孟荃來試探我?】

穆氏沒有立刻回答,但陸灼也絕不會讓戲掉到地上,於是很快地繼續說:

“你不要再對我說這些了!我只想在這裏認真學習,多餘的,你去和老師說就是了!”

陸灼刻意做出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就連指著孟荃的“傘”都開始微微發抖。

孟荃卻直接伸手握住傘尖:“我也不是女人。”

與此同時,穆氏回答:【身上沒有攝像設備。】

陸灼擰緊了眉頭,手中一用力,“傘”於是肉眼可見擦著孟荃的掌心往前,直直要刺進孟荃的脖頸。

孟荃的最後一句話已經落了地:

“陸灼,我是間性人,我和你們都不一樣。”

間性人。

陸灼知道,間性人,就是生理層面上不符合兩性規範的人。

她很快地又打量了一遍孟荃,可惜她又不是檢測儀器,看不出對面到底是生殖器官、性腺、染色體模式或者是其它什麽東西的改變。

但是……

陸灼抿了下嘴唇。

孟荃攥緊“傘”,目光直直地看向陸灼:“陸灼,你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

“你不要留在這裏,這裏都是惡魔,你一旦被發現,絕不會是死掉這麽簡單。”

間性人俗稱雙性人,但是h文裏的雙性人有所不同。

ta們的性別認同依舊是屬於自己的自由,也完全不是h文裏那些□□不堪的樣子。

陸灼不知道孟荃的具體情況,可也有些忍不住心裏的好奇心,終於開口問:

“所以,就是因為你的身體情況,你才可以一邊作為護衛師訓練、一邊待在蕭勃的身邊?”

“我一開始就沒有隱藏成功,除了我,還有許多像我一樣是間性人的人,被[男也]們囚禁起來。”

孟荃頓了頓,看著陸灼的目光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說,

“我之所以能被放出來,是作為蕭勃的勝利獎勵。”

勝利獎勵?

陸灼想起之前問過穆氏的問題,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出來:

“什麽意思?這就是蕭勃和紀良還留在我們班上的原因嗎?”

“有一部分是。”

孟荃答得很爽快,

“你也知道南極國和北極邦有些齟齬,似乎是北極邦曾經派了人來攻打天堂星,所以蕭勃就被派過去了——雖然似乎聽說只是個小兵。

“而因為[男也]的勝利,所以我才被賞賜給[男也]作為獎勵。”

獎勵。

陸灼雖然大概猜到,但還是忍不住抿了抿唇:“那像你這樣的獎勵為什麽不常見?”

反倒是現在引誘在各個階層的男人面前的都是前往天堂星,而女人、或者說是非男性,卻都只是個別男人的獎勵。

“[男也]們不希望我們的存在被太多人知道。”孟荃沈著臉,“而且,像男人一樣生活就不只是活著這一個需求了,與其培養一個不知道屬於不屬於男性的群體,不如賤養著隨時準備奪取器官。”

奪取器官。

就連C級男性也只是這個作用。

陸灼的臉色難看,指著孟荃的“傘”卻一點都沒有改變方向,只冷冷道: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但是也與我沒什麽關系。

“我會在這裏比賽,我和你也不是一路人,不可能聽你的話,你還是趕緊走吧。”

孟荃將脖子往陸灼的“傘”上一頂:“那你殺了我吧。”

陸灼握穩“傘”:“你以為我不敢嗎?”

而後她立刻接話:“但正如你所說,你既然是上頭護著的人,那我自然不敢動你,你還是趕緊離開,不要在這裏打擾我休息了!”

孟荃卻好像是發了執念一般,目光死死盯著陸灼:

“我不是女人,在女人被屠殺的時候,間性人卻沒有隨之遭殃。

“哪怕是現在,女人們都被殺死了,間性人也在茍延殘喘。

“如果你原諒我們,那就說明你也會原諒C級男性。

“或者說,你其實是和底層男性站在一起的?”

孟荃的一句連著一句,每一句都在往陸灼的心窩子裏刺,陸灼看向孟荃的目光越來越冷,到最後,“傘”尖已經直接刺了進去,有鮮艷的紅色順著脖頸流了下來。

穆氏刺耳的聲音也適時響起:

【殺了這家夥!倀鬼,這就是倀鬼!】

可下一刻,“傘”卻被陸灼猛然間握住,她忽而向後一拔,整把傘就順著她的動作向後抽了出來——

孟荃的血順勢揚了出來,場面一時駭人極了。

陸灼後退了好幾步,直到幾乎踉踉蹌蹌地要跌倒到地上,“傘”卻猛地撐在了地上,凝眸看向孟荃:

“如果不想死,就給我滾出去!”

孟荃卻好像是被罵醒了一樣,慢慢伸手摸了下脖子上的血,而後低頭看了一眼,冷冷笑了一聲。

陸灼很快地皺了下眉頭,孟荃卻猛然間伸出舌頭,將手上的血舔舐幹凈了。

陸灼的腦中突然閃過垃圾場裏遇見的喬向曉,[男也]也是吵吵嚷嚷著要自己殺了[男也],就像孟荃一樣。

難不成喬向曉也是……

陸灼心中一動,看向孟荃的目光軟了幾分:

“我不想幹預你的人生,我自己過得也已經夠辛苦了。

“我清楚,你能活在男人窩裏肯定有我不知道的經歷,所以我不願意傷害你。

“你趕緊走吧,今天我就當你沒有來找過我。”

要是孟荃繼續質問她的性別,在這家夥對她這麽坦誠的現在,她還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守口如瓶。

既然這樣,不如從一開始就斷了這個話頭。

卻沒想到,孟荃卻只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擡眸牢牢看著陸灼,扯了扯嘴角:

“陸灼,你這人太好騙,你會死在這上頭的。”

“與你沒關系。”

陸灼垂了眼睛,看著“傘”間沾染上的血跡,暗自懊惱著剛剛沒有控制住情緒。

孟荃卻搖搖晃晃著站穩身子,慢慢朝陸灼走了過來:

“陸灼,你是不是覺得,我比你可憐?”

“我沒有。”

陸灼下意識回答,而後,很快擡起頭看了眼孟荃。

她想起貧瘠星的那些女人們,那些拼了命把她推出來的女人們。

於是她很快又垂下眼睛,很輕地說,

“能活到現在,我敬佩。”

她沒有再說什麽,而面前的孟荃卻當即又陷入了沈默。

陸灼實在有些拿不準孟荃之後又要幹什麽,再說了,她下午還有比賽,實在沒工夫和孟荃在這裏耗。

於是她只能再次擡眼,想要和孟荃說清楚,孟荃卻一對上她的眼睛,像是餓虎撲食一樣猛然撲了過來——

而後緊緊地攥住了陸灼的手。

孟荃想要說什麽,陸灼卻直接擡起“傘”,重重地敲在了孟荃的頭上:

“我問你,你認不認識姓喬的人?似乎很喜歡在垃圾場活動。”

“喬?垃圾場?”

孟荃被這突然的一下打懵了,就連剛剛想說的話都一下子卡在了喉嚨裏,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陸灼於是用“傘”輕輕又打了下孟荃的頭:“松開我的手,你在我這裏逗留太久了——我對你沒有任何興趣。”

“喬,校長就姓喬。”

孟荃結結巴巴地回道,而後終於松開了陸灼的手,往後退了幾步,深深地看了陸灼一眼,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了,如果你執意犯險——我已經自身難保,之後很難再多保護你。”

陸灼沒說話,看著孟荃轉身離開,後者推開門,拿出飛船模型,頃刻間消失不見。

“陸灼,剛剛哪個護衛師在你這裏?”

竟然來的是最近交集不算深的紀良,陸灼立刻將“傘”往角落一丟,而後快步上前,堵住門:

“怎麽,紀良治療師要給我頭上扣什麽莫須有的罪名?

“是說我作弊?還是說我通敵?”

“你休要信口胡說!你自己幹了什麽,你自己最知道!”

紀良沈了臉,陸灼幾乎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這副德行,肯定是為了[男也]那“擁躉”來興師問罪的。

陸灼於是直接抱胸,伸腳將門絆住,做出一副下一刻就要直接將門關上的動作來:

“所以到底有沒有事情?要是沒有事情的話,掉頭不送。”

紀良仿佛被惹急了,一個健步沖上來攥住了陸灼的衣領子:

“你到底使了什麽手段?你怎麽可能晉級?”

陸灼幾乎要笑出聲了。

她可真是沒想到,這群男人們,竟然可以互相袒護到這個地步?

可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現在也是個實打實的C級男性,怎麽沒有人這麽袒護她呢?

難不成,是因為她是個C級?

誰也看不上的C級?

陸灼咬牙切齒,直接伸腿猛踹了紀良的一腳,紀良當即要阻擋,但她已經快速使用了“義妁”卡牌,讓[男也]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半步——

而後陸灼趁此機會,直接把門重重關起來,把紀良的聲音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看來哪怕是回來也不是多麽穩妥的決定,這些跟屁蟲無論她在哪裏都可以跟過來。

可真是麻煩!

她立刻把門反鎖,而後拖了點東西把門堵住,再然後就迅速地把“傘”清洗幹凈,再然後,就靠著門口的那些東西,淺淺地閉目養神起來。

她懷裏抱著“傘”,心裏卻都是剛剛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時間,竟然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忍不住喊了聲:

【穆氏。】

【我之前說的沒錯,孟荃倒是真心。】

穆氏的聲音當真響起,只不過,卻不是之前那般冷嘲熱諷的聲音,裏面是陸灼聽不出來的情緒。

陸灼當即醒神,皺了眉頭:

【你想讓我和孟荃組隊?】

穆氏的聲音又是那種又遠又近的:

【有何不可呢?】

【孟荃剛剛說的話你沒有聽到嗎?哪怕是間性人,也可能……】

陸灼話沒說完,立刻便明白了穆氏的意思,她沈下臉,將“傘”抱緊了些,

【你故意話趕話,不過就是想讓我自己斷了和孟荃做朋友的想法。】

【如此看來,你是真想和[男也]做朋友的。】

穆氏的聲音輕飄飄地,可語調已經冷了下來,

【你只能相信女人,[男也]是女人嗎?】

要是問這個,陸灼幾乎是本能反應回答:

【那你說,什麽是女人呢?】

【在女性科學家被屠殺之前,我還學過指派性別和社會性別,可這些……】

穆氏的話沒說完,陸灼已經堅持把自己想說的說完:

【指派性別的區分本身就是覆雜的,有的靠外貌,有的靠染色體,有的靠激素。

【但總有人會有各種各樣的不一樣,而在傳統的規訓裏,這些“不一樣”會被稱之為“疾病”,會遭到各種各樣的歧視。

【可是,性別的分野本就是不同的,你又怎麽確定哪種分界線是永垂不朽的呢?】

【我不能確定,但是,女性科學家的屠殺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穆氏終於把剛剛沒說完的話說完,

【而你之所以能來這裏,也是踏著貧瘠星女人們的骸骨,不是嗎?】

話題又繞回來了。

陸灼嘆了口氣,答:【是的。】

她想了想,語氣盡可能輕:【但是,就當我們團結中間力量,不可以嗎?】

穆氏於是問出了同一個問題:【那你會救底層男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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