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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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還是覺得,人造子宮對女性當然是大好事,女性不用生產,就可以和男性公平競爭了。”

“是啊,也不用考慮生育損傷的問題,算是解決了異性戀婚姻的一個大麻煩。”

“性別平等就是這樣一步一步來的,不能因噎廢食。”

“阿灼,你也太悲觀了點。”

……悲觀嗎?

熙熙攘攘的聲音在耳邊穿梭,幾乎有一瞬間,陸灼覺得自己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正在做夢,夢見的還是白天她與同班同學辯論的場景。

於是她反而冷靜了下來。

畢竟,清醒夢的時候就算努力想要醒來,身體也會像被牢牢束縛在了床上一樣,一動都不能動。

她只能盡量放空自己。

任那些紛紛擾擾的話語像無形的大網籠罩過來,任她的耳朵下意識開始嗡鳴。

嗡鳴聲開始變大,首先是種放大的耳鳴聲,可到了後來,卻變成了一種機械的運作聲。

有點像她放在床頭的充電器的聲音。

她能聽到真實世界的聲音了?

太好了,那說明她要徹底醒過來了。

陸灼稍微用了點力,而後猛的睜開了眼睛——

下一刻,她就被死死捂住了嘴巴。

她只感覺到了一只粗糙的有力的大手,而後,就看見了一張放大的女人的臉。

很普通的中年女性的臉。

很像是樓下的宿管阿姨,唯一不一樣的是,她可以看見,面前女人的一只眼睛裏、正運轉著機械般的光芒。

是她從來沒有看見過的義眼款式。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

這裏,是一場新的夢境嗎?

可惜,這個問題並沒來得及被找到答案,因為幾乎是下一秒,一個震耳欲聾的男聲就從頭頂傳了下來——

“人造子宮技術早已成熟,女人的生殖幹細胞多到根本放不下,你以為你為什麽還活在這個世上?

“如果你再不說出那位的秘密,你、包括你藏著的那些女人,早晚都被老子扒出來一個一個地殺掉。”

陸灼的眼睛動了動,試圖在一片渾濁的黑暗裏辨別出聲音的來源:

在吵完人造子宮之後就進入了一個以人造子宮為開頭的夢,邏輯上聽起來很常見。

可溫熱的觸覺太過真實,這讓她又有些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夢。

此時,那唇上的手掌一見她動,立刻按得更緊了,一陣窒息感傳來,陸灼心底的違和感愈發明顯。

她來不及再想,因為此時,頭頂又響起了一個溫和卻針鋒相對的女聲:“十七年了,你們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可到現在,不還是只能捏著我一個人嗎?”

男人冷笑了一聲,聲音陰惻惻的:“你別忘了,你們只有一個S級,是不可能反叛成功的。

“如果老子反悔,直接把你們全部交出去,你看天堂星上的人、會不會讓老子進入地球。”

女人明顯頓了頓,也冷哼了一聲:“那你大可以試試看。不過是一群被地球放逐的底層男人,還活在以前的美夢裏呢。”

男人沒再說話,頭上只傳來一陣愈發遠去的腳步聲,而後是把門狠狠甩上的聲音。

人走了,陸灼感覺嘴唇上的手掌稍微松了松,終於有更多空氣渡了過來,陸灼的腦子清醒了一點,便看見中年女人冷眼盯著她:

“你是誰?你從哪裏來?”

陸灼搖了搖頭,下意識放輕了聲音:

“我不知道。”

陸灼接著反問:

“那你又是誰?這裏又是哪裏?”

能說話,身體能動,與其說是清醒夢,此時,陸灼更願意相信,自己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男人當道,女性被驅逐。

似乎還出現了什麽新的等級。

可任她想破了腦袋,也沒在腦子裏想起什麽“另一段人生的記憶”。

所以,這裏到底是真實的,還是一場不著邊際的妄想?

中年女人也沒回答她,只手上猛的一用力,陸灼便被整個人扯了起來,幾縷昏暗的光線趁勢照了進來,露出了紛雜的身影。

這一下,陸灼終於看清,自己正身處於一個狹窄的地下室裏——

不同於她印象裏的地下室,這裏的房屋雖然低矮,但並不潮濕,反倒到處幹燥異常,甚至綻開了絲絲縷縷的裂痕。

而在如此狹窄的地下室裏,除了剛剛的中年女人外,竟然還有四個!

她們神色各異,年齡不一,樣貌也不同,卻都躲在光影交接處,往這裏探頭探腦地看著。

誰也沒有先說話。

還是個年輕女人主動開了口:“那你總該知道,自己是怎麽突然來到我們這裏的?”

陸灼又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

“我一覺醒來就在這裏了,也沒有任何關於這裏的記憶。

“而且,如你們所見,這裏是個密閉空間,我沒辦法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潛伏進來——我不是間諜。”

中年女人依舊是那副冷漠至極的表情,看了眼年輕女人,語氣卻柔和了些:

“我剛剛檢測過了,她的身上沒有通訊設備,也沒有佩戴外骨骼的痕跡,剛剛也沒和那男的通風報信,暫時沒有威脅。”

年輕女人皺了皺眉,但又小心地覷了一眼中年女人的神色,聲音放低了些:

“不過,她為什麽……是個女人?”

陸灼可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在場的五個人都應該明白。

因為那件事,天堂星殺光了大部分女人,也不惜耗費無數物資,通緝了她們這群逃跑的女人整整十七年,直到確信她們一個都沒有在地球存活。

在這個時候,為什麽會還有女人存在?還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出現在了這裏?

此時,一個看起來有些水腫的女人開了口,她的聲音並不大,聽起來卻尖銳刺耳:

“大姐,不如把她直接殺了吧。”

“不行,殺了屍體處理起來又是新的麻煩,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同夥。”

開口的是更邊上的一個女人,她又矮又瘦,縮在水腫女人的後面,說起話來甕聲甕氣的,看向中年女人的眼睛也又細又長,

“老大,雖然她說她不是間諜,但還是排除不了倀鬼的可能性,還是把她交出去吧。

“正好也可以借此惡心一下那個男人:很可能天堂星寧願派一個[男也]最瞧不起的女人來潛伏,也不願意重用[男也]。”

中年女人沒立刻回話,於是話題重新陷入了僵局。

而處於話題中心的陸灼卻在觀察著那矮瘦女人的後面——

那裏依舊只有一個發頂,她剛剛就看到了。可前面的其她四個人都已經輪流發表了自己的意見,那個發頂卻依舊一動不動,一直沒有說話。

以及……上面那個男人說的S級、又是什麽東西呢?

她現在什麽都不知道,面對其她人焦灼的情緒,反倒有著別樣的心安。

畢竟她什麽都不了解,也什麽都做不了。

就在這時,年輕女人突然低低提醒了一句:“聽。”

是上頭傳來的。

仔細聽去,是一陣類似於水龍頭被打開的聲音,而後是水流嘩啦啦湧了出來的聲音。

在場的女人們頓時面露欣喜,年輕女人反應最快,立刻走到了地下室的角落,捧出了一個巨大的盆一樣的盛具。

陸灼看不清楚年輕女人的動作,只能聽見她似乎打開了什麽,那蓬勃的水聲旋即響徹了整個地下室。

片刻後,地下室的水聲停止,年輕女人輕輕敲了敲天花板,陸灼聽見上面又一次傳來了水龍頭的旋轉聲,水聲便徹底停止了。

再然後,年輕女人便把水盆端了過來,最先遞給陸灼面前的中年女人。

等水盆真遞了過來,陸灼才看清那裏面的液體——

那根本不是什麽水,而是一個帶著根本說不清楚什麽顏色的色彩性質的奇怪液體,泛著甜滋滋的氣味。

明明應該很令人愉悅,卻意外地讓人充滿了嘔吐欲。

中年女人喝了幾口,而後停下動作,對年輕女人道:“多給筱竹喝點,S級需要的能量太多,她的精神力也還不穩定。”

年輕女人卻突然一轉,看向了陸灼:

“……小姑娘,你要不要也來點營養液?”

陸灼沒感覺饑餓,就算饑餓,她想,她也不願意品嘗那奇怪的東西。

於是她搖了搖頭。

然後,那水盆便兜兜轉轉,繞開矮瘦女人和水腫女人,往再後面的發頂去了。

這一下,陸灼終於看清了發頂的真實模樣——

個頭不高,看起來勉強只有初中生的個子,皮膚皺皺巴巴,甚至可以稱得上面黃肌瘦。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此刻沒有了遮擋,便開始毫不遮掩地打量起了陸灼。

而後,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很沙啞,像年久失修的吹風機一樣:

“你的臉又白又嫩,是從天堂星來的嗎?”

天堂星,天堂星,陸灼已經聽了很多遍這個詞。

但現在被這個初中生一問,卻還是忍不住楞了楞。

她當然不算白,既不用化妝品,也很少研究護膚品,所以皮膚也只是屬於這個年紀的健康狀態——

對於這個世界的二十二歲來說算不算該有的,她卻有點說不準。

陸灼沒撒謊:“我不是天堂星來的,我是地球來的。但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們這個時間線上的地球。”

其她人的神情頓時各有顏色起來,而初中生卻很高興的樣子,慢慢答道:“那你一定很有價值。”

她像在重覆:“肯定比我有價值。”

陸灼沒聽懂,年輕女人卻迎上去,摟住初中生:“好孩子,你是我們的女兒,你當然有價值。”

初中生沒接話,只越過年輕女人的肩膀,目光飄忽不定的:

“反正只要是女人,都是要死的。”

“是倀鬼,還是未亡人,又有什麽關系呢。”

沒人繼續這個話題,而後還是水腫女人一邊示意著初中生趕緊喝營養液,一邊看向中年女人:

“最起碼,我們得先把這個女人的事情告訴二姐吧?”

“不知道那個男人什麽時候回來,還是等到明天[男也]出門工作吧。”中年女人確定大家都喝夠了足夠的營養液,而後走上前來,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陸灼,“你自己把衣服脫下來。”

陸灼不明白她要幹什麽,但還是慢慢照做。

來這裏前正是冬天,她身上還穿著棉毛衫和棉毛褲,外面裹著一件毛絨絨的睡衣,此時被中年女人拿在手裏的正是睡衣。

她似乎辨別了一下睡衣的材質,而後又打量了幾眼上面的文字,忽而手上一發力,把睡衣撕成了兩段。

陸灼還沒反應過來,中年女人已經走上前來,一段用來捆住了陸灼的雙手手腕,另一段牢牢固定住了她的雙腳腳腕。

而後她被扯到了地下室的正中央,其餘的女人們把她牢牢圍了起來,看樣子是要這樣監視著她。

“筱竹,今晚你一個人在床上睡。”中年女人很明顯是這群人的領袖,說起話來也是說一不二,“你是S級,早晚是要離開這裏的,趁著還有時間,養好自己的身體最重要。”

“我不想離開你們。”初中生扁著嘴,“大媽,不要趕我走。”

中年女人沒說話,其她的女人們也都沒有說話,光線一點點暗下去,似乎是夜晚來臨了。

陸灼沒再聽見上頭有什麽新動靜傳來,男人也許是一晚上沒有回來。

她竟然在這樣的環境裏睡著了。

也許是因為,自己心裏也存在著些許僥幸,也許第二天醒來,就會重新回到宿舍的床上。

可惜沒有。

喚醒她的是矮瘦女人驚慌失措的聲音:“老大,筱竹……筱竹沒有呼吸了!”

四下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燈光重新亮起,陸灼看見,那初中生緊閉雙眼,正一聲不吭地縮在床旁的角落裏。

水腫女人立刻跳了起來:

“怎麽回事!她怎麽會突然這樣?

“是你,肯定是你使了什麽手段!我就說你該死!”

她毒蛇一樣的目光盯緊了陸灼,疾步上前,攥住了陸灼捆綁起來的手腕,竟然直接把她提溜了起來!

陸灼早就過了早上六點起床還能神采奕奕去早讀的日子,貿然被吵醒,她困得厲害,連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來,張嘴就下意識道:

“幫我請個假……昨晚做了太長的夢,我等下去急診開個診斷證明……”

她話剛說完,記憶瞬間回籠,陸灼下意識打了個寒顫,眼睛終於全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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