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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潮汐崩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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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潮汐崩離時

紫珠的聲音在礁石之地回蕩,輕柔卻沈重,像是一塊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每一圈都浸透著三百年無法洗刷的痛楚。

“白骨島每到潮汐之夜,就會出現血月。”

她擡起頭,望向遠處逐漸暗沈的天空。落日餘暉在海平面上燃燒,將雲層染成橘紅與暗紫交織的詭譎色彩,像是天空受傷後滲出的淤血。

“血月當空時,一種無法解釋的惡疾會降臨全島。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麽,也沒有人知道它從何而來。我們只知道,當月亮變成血紅色的那一刻,所有島民——無論男女老幼,無論身在何處——都會失去理智。”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癲狂。”

“徹底的、絕對的、毫無保留的癲狂。”

“那晚,沒有人能保持清醒。沒有人記得自己是誰,沒有人記得身邊的人是誰。腦子裏只剩下最原始、最黑暗的沖動——殺戮,破壞,占有,毀滅。”

紫珠轉過身,淺紫色的眼睛望著九如四人,那眼神清澈得可怕,像是早已看透了人性最深處的那片黑暗。

“你們見過人間煉獄嗎?”

她輕聲問,不等回答,便繼續說:

“我見過。每個月見兩次,從我有記憶開始,從未間斷。”

“血月升起時,丈夫會掐死熟睡的妻子,因為她在夢中翻身的樣子‘像一只待宰的豬’。”

“母親會把剛出生的嬰兒摔在石頭上,因為嬰兒的哭聲‘吵得她頭疼’。”

“兒子會把年邁的父母綁在樹上,用燒紅的鐵棍烙他們的背,因為‘他們活得太久了,浪費糧食’。”

“兄妹之間……呵,那些事,我甚至說不出口。”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粉色的布料在她手中皺成一團。

“而最可怕的是,當血月褪去,當黎明到來,當理智重新回歸……”

“他們會記得。”

“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做了什麽,記得每一個細節,記得受害者的表情,記得血液的溫度,記得骨頭的碎裂聲。”

“然後,他們會崩潰。”

“有人跳海,有人上吊,有人用刀一寸寸割開自己的皮肉,像是要把那具犯下罪孽的身體徹底毀滅。”

“三百年來,白骨島的人口從未增長過。不是因為生育率低,而是因為……每個月,都有人無法承受那份記憶,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九如聽得背脊發涼。

他經歷過無數次死亡,見過無數慘狀,但這樣周期性的、全島範圍的、清醒後還要面對記憶的瘋狂……光是想象,就讓他感到窒息。

“你們沒有嘗試離開嗎?”白硯問出了關鍵問題。

紫珠苦笑。

“試過。無數次。”

“我們造了船,造了渡輪,在血月來臨前駛入大海,以為遠離島嶼就能躲過詛咒。”

“但沒用。”

“血月升起時,無論你在哪裏,只要你是白骨島的人,只要你的身體裏流著島民的血……癲狂就會降臨。”

“有一次,一艘載著三百人的大船在血月之夜駛到了離島五十裏的海域。第二天,船漂回了岸邊。船上沒有活人,只有三百具屍體——他們互相殘殺,最後幸存的那個人,在黎明到來、恢覆理智的瞬間,用桅桿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只有外來者不一樣。”

“血月對他們沒有影響。他們可以保持清醒,可以冷眼旁觀島民的瘋狂,可以……做任何事。”

“而他們做的事,通常只有一件——”

“乘火打劫。”

紫珠睜開眼睛,眼神變得冰冷:

“劫走島上的金銀珠寶,劫走倉庫裏的糧食藥材,劫走一切值錢的東西。有時候,他們還會劫走人——年輕的女人,健壯的男人,漂亮的孩子。把他們賣到外面的世界,當作奴隸,當作玩物。”

“所以島民對外來者充滿敵意。不是因為我們野蠻,不是因為我們不歡迎客人,而是因為……我們被騙了太多次,被傷害了太多次。”

“每一次信任,換來的都是背叛。”

“每一次希望,換來的都是更深重的絕望。”

她看向九如,眼神覆雜:

“直到十年前,那個人來了。”

“那個金瞳白發的人。”

“他說他叫守淵者。”

九如的心臟猛地一跳。

又是他。

無處不在的他。

紫珠領著他們穿過礁石地。地上散落著森森白骨,有些還很新鮮,上面還粘連著幹涸的血肉;有些已經風化,一碰就碎。白骨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整片礁石區,走在上面,腳下不斷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像是無數亡魂在呻吟。

“這些是……”烈風煌皺眉。

“是那些無法承受記憶的人。”紫珠平靜地說,“也是那些在瘋狂中被殺死的人。我們把屍體集中在這裏,等潮水漲起時,海水會帶走一部分。但帶走的永遠沒有新增的多。”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九如:

“你問我是否也被影響。”

九如點頭。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如果全島無人幸免,為什麽紫珠能保持清醒?為什麽她能成為島主,能在血月之夜維持秩序?

紫珠楞住了。

她看著九如,淺紫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然,最後化作一種溫柔的、近乎哀傷的笑意。

“你還是如此敏捷。”她輕聲說,像是在對九如說,又像是在對記憶中那個人說,“一下子就抓住了最關鍵的問題。”

她頓了頓,解釋道:

“我有聖女之血。”

“聖女?”白硯疑惑,“那是什麽?”

“是詛咒中的一線生機。”紫珠說,“每隔幾代,島上會誕生一個擁有特殊血液的女孩。她的血可以暫時壓制瘋狂——不是治愈,不是解除,只是壓制。在血月之夜,如果島民飲下聖女的鮮血,就能保持片刻的清醒。”

“但只有片刻。”

“而且,聖女的血不是無限的。每個月兩次血月,每次需要大量的鮮血才能覆蓋全島。三百年來,沒有一個聖女活過二十歲——她們要麽血盡而亡,要麽在島民恢覆理智前,被瘋狂中的親人殺死。”

“而我……”紫珠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裏有一道道淺淺的疤痕,新舊疊加,像是某種詭異的紋身,“我是這一代的聖女。”

“但我無法救所有人。”

“我只能保證,在血月之夜,島民不會互相傷害——至少不會殺死彼此。我會用我的血制作‘聖水’,在血月來臨前灑遍全島。聖水的氣味可以形成一個屏障,讓瘋狂中的人本能地避開彼此。”

她苦笑:“但這只是權宜之計。他們還是會傷害自己,還是會破壞東西,還是會……做出那些事後無法原諒自己的事。”

白硯皺眉:“你的聖女之血,不能分出去?不能讓別人也擁有這種能力?”

紫珠搖頭,眼神黯淡:

“曾經有人這麽試過。那是第十九代聖女,我的……曾曾曾祖母。”

“她心疼島民的痛苦,想要救更多的人。於是她做了一個瘋狂的實驗——她將自己的血註入到年幼的弟弟體內,希望能讓他也擁有聖女之血,能分擔她的責任。”

“結果……”

紫珠閉上眼睛,聲音顫抖:

“弟弟在血月之夜沒有發瘋,但他也沒有保持清醒。他變成了一個怪物——一個嗜血的、沒有理智的怪物。他殺死了曾曾曾祖母,喝幹了她的血,然後沖出家門,一夜之間屠殺了半個村子。”

“最後,是其他島民在黎明恢覆理智後,合力將他燒死的。”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嘗試‘分享’聖女之血。”

烈風煌聽完,沈默了片刻,突然問:

“你沒想過離開?”

紫珠沒想到她會這麽問,楞了一下:“離開?”

“對,離開這座島。”烈風煌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裏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直白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潮汐每月來兩次,初一十五各一次,一次持續兩三天。這麽頻繁的瘋癲,唯獨你一人清醒。看著所有人變成怪物,看著他們互相傷害,看著他們清醒後崩潰自殺……這種‘瘋癲的清醒’,你受得住?”

這話問得尖銳,近乎殘忍。

九如想要制止,但紫珠已經回答了。

她第一次收斂了笑容。

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此刻變得蒼白而疲憊。淺紫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碎裂,在崩塌,在……無聲地尖叫。

她沈默了很久。

久到海風都變得冰冷,久到落日完全沈入海平面,久到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起。

然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生下來那天,正好是血月之夜。”

“母親在劇痛中生下我,然後……在血月的影響下,她吃掉了剛剛剪斷臍帶的父親。”

“我是被奶奶養大的。奶奶很疼我,把我當眼珠子一樣護著。但三歲那年,又是一個血月之夜,奶奶發瘋了。她把我弟弟——那個才一歲多的、還不會說話的弟弟——活活打死在搖籃裏。然後她提著弟弟的屍體,走到母親面前,說‘你看,我幫你報仇了’。”

“母親那時已經半瘋半傻——她清醒時記得自己吃了丈夫,崩潰了;瘋狂時又什麽都不記得。她看著弟弟的屍體,突然暴起,掐死了奶奶,然後把奶奶的屍體……也吃了。”

紫珠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躲在床底下,看著這一切。看著奶奶打死弟弟,看著母親掐死奶奶,看著母親啃食奶奶的屍體。我沒有哭,沒有叫,甚至沒有發抖。”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發出一點聲音,下一個被吃掉的,就是我。”

“血月褪去後,母親恢覆了理智。她看著滿屋的血跡,看著弟弟和奶奶殘缺不全的屍體,尖叫著沖出了家門,跳進了海裏。”

“而我,從床底下爬出來,坐在血泊中,等死。”

“但死神沒有來。”

“來的是島民。他們發現了屋子裏的慘狀,發現了坐在血泊中的我。然後,他們發現了我手腕上的印記——”

她擡起手腕,那裏有一個淡淡的、銀色的印記,形狀像一朵小小的花。

“聖女之印。”

“島民們欣喜若狂。他們把我捧上聖壇,給我最好的住處,最美味的食物,還有無盡的愛戴。他們叫我‘小聖女’,叫我‘希望’,叫我‘救贖’。”

“他們不瘋的時候,真的很好。”

紫珠的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

“奶奶會給我編花環,母親會給我唱搖籃曲,鄰居的叔叔會把我扛在肩上,帶我去看海。島上的孩子們會和我一起玩耍,大人們會摸著我的頭說‘紫珠要快快樂樂長大’。”

“那些溫暖,那些善意,那些真實的、不摻雜質的愛……”

“讓我留了下來。”

“讓我忍受每個月的瘋狂,忍受那種‘瘋癲的清醒’,忍受看著他們變成怪物,又變回人,然後又崩潰,又自殺……”

“因為我知道,當他們清醒時,他們是愛我的。”

“而我也……愛他們。”

她說完了。

海風呼嘯而過,帶著鹹腥的氣息,吹起她的長發,吹動她的裙擺。她站在那裏,像一株在礁石上艱難生長的植物,脆弱,卻又堅韌得不可思議。

所有人都沈默了。

就連總是快言快語的烈風煌,也抿緊了嘴唇,沒有說話。

許久,九如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守淵者……他帶來了什麽?”

紫珠從回憶中抽離,眼神重新聚焦。

“黃金果子。”她說,“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果實,金黃色的,像小太陽一樣發光。他說這是他從‘深淵之門’附近找到的,能暫時壓制血月的詛咒。”

“我們一開始不相信。畢竟,三百年來,我們試過無數方法,吃過無數草藥,求過無數神明……都沒有用。”

“但他很堅持。他挑選了一批身體最強的士兵,讓他們吃下黃金果子。”

“那天晚上,血月如期升起。”

“全島瘋狂,唯獨那些吃了果子的士兵……保持了清醒。”

紫珠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真正看到希望的光芒:

“他們真的沒有發瘋!他們能正常思考,正常行動,甚至能幫助我維持秩序,阻止其他島民傷害自己!”

“我們欣喜若狂,以為終於找到了解藥。”

“但是……”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果子的後遺癥很大。”

“第二天,那些士兵開始劇痛。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從骨頭裏滲出來的、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火焰灼燒的劇痛。他們在地上打滾,慘叫,用頭撞墻,甚至有人想要自殺來結束痛苦。”

“守淵者說,這只是初步研發階段,果子還不完美,後遺癥太大。他需要時間改良,需要找到消除後遺癥的方法。”

“我們願意等。只要能解除詛咒,等多久我們都願意。”

“但他卻說……他不能留在這裏。”

紫珠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失落:

“他說他只是路過,只是來還一個故人的遺願。見我年幼,又見我手腕上的聖女之印,才動了惻隱之心,留下黃金果子和……十年之約。”

“他說,若十年後他還能活動,就會來找我,帶來新的、沒有後遺癥的果子。”

“然後,他就走了。”

“一走,就是十年。”

她擡起頭,看向九如,眼神覆雜:

“我等了十年。每個月,看著血月升起又落下;每個月,看著島民瘋狂又清醒;每個月,看著又有人承受不住記憶,選擇結束生命……”

“我一直等,一直等。”

“直到今天,你們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九如。

那目光裏有期待,有疑惑,有審視,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希望。

九如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揉了揉眉心,無奈地說:“我說了很多次了,我不是他。我也在找他。如果你們想找守淵者,我可以幫你們一起找,但我真的不是他。”

紫珠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

“我知道你不是他。”

“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你的頭發是黑色的,他的頭發是白色的。你的氣質……也和他不一樣。”

“但你們長得很像。”

“非常像。”

她頓了頓,問:“他……可留了什麽東西給你?或者,你有沒有什麽東西,是他留給你的?”

九如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承影劍——青光流轉,劍尖一點紅芒。

一樣是那條石頭小蛇——鎮魂蛇的核心,非寶臨消散前交給他的。

紫珠看到承影劍時,眼睛一亮:“這是他的劍!我認得!雖然顏色不一樣,但形狀、氣息……一模一樣!”

但看到石頭小蛇時,她楞住了。

“這是……鎮魂蛇?”她喃喃道,“守淵者大人的靈獸……怎麽會……”

九如簡單解釋了圓合城的事,解釋了非寶的消散,解釋了這石頭小蛇的來歷。

紫珠聽完,沈默了很久。

然後,她解下腰間別著的那根蘆葦,遞給九如:

“他走之前,給了我這個。他說,如果十年後他沒能來,如果有人帶著他的劍來找我,就把這個交給那個人。”

九如接過蘆葦。

很普通的一根蘆葦,三尺長,頂端帶著幾片幹枯的葉子。蘆葦桿已經有些發黃,摸上去幹澀粗糙,像是隨時會碎掉。

“他一直讓我好好保存。我一直帶在身邊,每天用聖水滋養它,它一直保持著翠綠。”

“但最近……不知道為什麽,它開始枯萎了。”

紫珠的聲音裏帶著不安:

“無論我用多少聖水,無論我多麽小心地呵護,它還是一天天幹枯下去。像是……像是它的生命力在迅速流逝,像是……和什麽東西的聯系在減弱。”

九如看著手中的蘆葦,有些無語。

這什麽意思?

守淵者給他留了一根……草?

一根快要枯死的草?

他正想說什麽,突然感覺手中的蘆葦微微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震動了。

像是……感應到了什麽。

九如心中一凜,正要仔細感應,突然——

“嗚——嗚——”

低沈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號角聲,驟然響起。

那聲音古老而蒼涼,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瞬間傳遍了整座島嶼。

紫珠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擡頭看向天空——

落日已經完全沈沒,夜幕降臨。但本該是深藍色的夜空,此刻卻泛著詭異的暗紅色。一輪圓月正在天邊升起,但那月亮的顏色……是血紅色的。

像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睛,冷冷地俯視著人間。

“潮汐……”紫珠的聲音在顫抖,“提前了……”

九如的臉綠了:“不是吧……這麽巧?!”

遠處,開始傳來嚎叫聲。

不是人類的嚎叫,更像是野獸垂死的哀鳴,痛苦,瘋狂,充滿絕望。一聲接一聲,從島嶼的各個方向傳來,迅速連成一片,像是整座島都在尖叫。

“快!準備!”烈風煌第一個反應過來,修羅刀已握在手中。

白硯也握緊了金杵,雖然重傷未愈,但眼神堅定。

芒種嚇得縮在烈風煌身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

紫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別怕,我白天已經灑了聖水。聖水的氣味可以形成屏障,他們雖然會瘋癲,但動不了,不會傷害彼此……”

話音未落,遠處的樹林中,沖出了一群人。

不,那已經不是“人”了。

他們的眼睛一片血紅,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瘋狂的血色。他們的臉上扭曲著痛苦和猙獰的表情,嘴角流著涎水,有些還掛著鮮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們的動作僵硬而迅猛,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跌跌撞撞,卻又速度極快地向這邊沖來。

最前面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手中握著一塊尖銳的石頭,一邊沖一邊嘶吼:“殺……殺了你們……全都殺了……”

紫珠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怎麽會這樣……”她喃喃道,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聖水……聖水也不管用了嗎……”

她猛地轉身,看向手中的蘆葦。

那根蘆葦,在血月的光芒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

翠綠褪去,黃色蔓延。

葉片碎裂,莖桿幹癟。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抽幹它最後的生命力。

而隨著蘆葦的枯萎,遠處那些瘋狂的人群,沖得更快了。

他們突破了聖水的氣味屏障,突破了理智的最後防線,像潮水一樣,向礁石之地湧來。

九如握緊承影劍,看向紫珠,又看向手中的蘆葦,又看向天邊那輪血色的圓月。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十年之約……

怕是早就已經,

崩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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