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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魂石蛇雙生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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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魂石蛇雙生迷

非寶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直接應了:“可以。”

他的聲音輕松得像是答應借出一本書,而不是毀掉一座神塔。話音落下,他擡起右手,拇指和中指輕輕一扣——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空曠的塔內空間回蕩,竟比雷霆還要響亮。

下一秒,轟隆隆的聲音從天而降。

不,不是從天而降——這詭異的塔內空間根本沒有天。聲音是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像是整座黑塔都在震動,都在怒吼。暗紅色的“天空”開始扭曲,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攪動,泛起層層漣漪。

然後,石頭開始落下。

不是零星的碎石,也不是隨機的落石,而是有規律地、有序地、像是被某種力量精確操控般,從四面八方向中央匯聚。

石頭大小不一,形狀各異,但顏色都是統一的深灰色,表面光滑,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它們在空氣中懸浮,緩緩移動,一塊接一塊,彼此靠近、貼合、咬合,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哢、哢、哢……

聲音越來越密集,石頭越聚越多。

漸漸地,一個輪廓開始顯現。

先是頭顱——巨大的三角頭顱,兩只空洞的眼眶,一張張開到極限、布滿鋸齒狀石牙的巨口。然後是身軀——粗壯如殿柱,一環套一環,每一環都由數百塊石頭精密咬合而成。最後是尾巴——長而尖銳,末端如矛,在暗紅的光芒下閃著寒光。

一條巨蛇。

完全由石頭組成的巨蛇。

蛇身長達十丈,盤踞在塔內空間的中央,占據了小半空間。石頭的縫隙間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動,又像是巖漿在地殼下奔湧。

巨蛇緩緩擡起頭,空洞的眼眶“望”向四人。雖然沒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覺到,它在“看”他們。

九如渾身劇震。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震驚,而是因為……熟悉。

太熟悉了。

這條巨蛇,無數次出現在他的混沌臨死之際。

那些破碎的、模糊的、散落在無數次重生中的記憶碎片,此刻如同被一根線串聯起來,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冰冷的石室,彌漫的血腥味,身體一點點失去溫度。意識即將消散的剎那,總會有腳步聲傳來。

不是人的腳步聲,而是石頭摩擦地面的聲音。

沈悶,沈重,緩慢。

然後,一條巨大的石蛇從黑暗中游出,游到他面前,停下。蛇身上站著一個人,長身玉立,白衣勝雪,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

在黑暗中燃燒,像不滅的火焰。

每一次,那個人都會俯下身,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額頭上。每一次,那個人都會說同樣的話:

“記住,找到我。”

然後,石蛇載著那個人轉身離去,消失在黑暗深處。

而他,會在那個人的背影完全消失的瞬間,徹底死去。

然後重生。

鎮魂蛇。

守淵者的靈獸。

九如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困惑。

為什麽守淵者的靈獸會在這裏?

為什麽非寶會召喚出它?

非寶站在塔頂邊緣——不知何時,他已經用一根長繩將自己拉到了黑塔的頂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月光——如果這詭異空間裏那暗紅色的光也能叫月光的話——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他勾起嘴角,那笑容覆雜難辨,有戲謔,有期待,還有一絲……悲傷?

“你果然跟他有關系。”非寶的聲音從高處傳來,空靈而縹緲,“想知道答案,就殺了鎮魂蛇,碎了黑塔。”

烈風煌握緊彎刀,仰頭喊道:“奇怪,你為什麽要毀了你們的神塔?你不是圓合樓的人嗎?”

非寶沒有回答。

他只是甩出另一根長繩,這次不是向上,而是向下——繩子的末端系著一個鉤子,鉤子釘進了塔身。他順著繩子滑下,輕盈地落在塔身的一處凸起上,盤膝坐下,雙手托腮,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你們還是緊要當下吧。”他說,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天氣,“那個人的靈獸,可滅一座城。”

話音未落,巨蛇動了。

不是緩緩移動,而是驟然爆發。

巨大的石尾橫掃而來,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帶起的風壓將地面都刮起一層皮。石尾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像是被撕裂了。

“躲開!”九如怒吼。

四人同時向不同方向撲去。

石尾擦著九如的後背掃過,帶起的風壓將他掀飛數丈,重重摔在地上。他一個翻滾起身,擡頭看去——

烈風煌已經拉著芒種,借著一處塔身凹陷的死角躲了進去。那處死角不大,但剛好能容納兩人,石蛇龐大的身軀無法觸及。

而白硯……

白硯站在原地,沒有躲。

不,不是沒有躲,而是在石尾掃來的瞬間,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武器,不是法寶,而是一堆……叮裏咣當的金屬。

那是一柄金杵。

長約三尺,通體由黃金打造,杵身雕刻著覆雜的龍紋,龍眼鑲嵌著紅色的寶石,在暗紅的光芒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杵頭是蓮花形狀,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邊緣鋒利如刀。杵尾是一個圓環,環上掛著無數細小的鈴鐺,隨著動作叮當作響。

這柄金杵華麗得過分,也……脆弱得過分。

九如無語:“這就是你的武器?!”

話沒說完,巨蛇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這次不是尾巴,而是頭顱。

巨大的三角頭顱如同隕石般砸下,目標正是白硯。白硯沒有硬抗,而是縱身躍起,金杵在手中一轉,杵頭的蓮花瓣突然張開,射出數道金光——

“叮叮叮!”

金光擊中石蛇的頭顱,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濺起一串火花。但石蛇毫發無傷,甚至沒有停頓,頭顱繼續砸下。

白硯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砸成肉泥。

九如咬牙,承影劍出鞘。

青光暴漲,劍身嗡鳴,他縱身躍起,一劍斬向石蛇的脖頸——那裏是石頭咬合的縫隙,理論上是最薄弱的地方。

劍鋒斬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震得九如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劍鋒只在石蛇的脖頸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一塊石頭都沒能斬下。

而石蛇的沖勢,被這一劍稍稍阻擋了一瞬。

就這一瞬,白硯已經落地,一個翻滾躲開了石蛇的攻擊範圍。

但他還沒來得及喘息,石蛇的尾巴又到了。

這次是橫掃,範圍極大,幾乎覆蓋了整個空間。九如和白硯無處可躲,只能硬抗。

“轟——!!!”

兩人同時被擊中。

九如感覺像是被一座山撞中,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嚨一甜,鮮血噴湧而出。他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塔身上,又滑落在地,咳出更多血。

白硯更慘。他本就修為不如九如,這一擊直接將他胸骨砸斷數根,整個人像破布娃娃一樣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九如掙紮著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看向白硯:“武器超級華麗,動手超級弱雞啊。”

他原本以為白硯既然敢跟來,敢撕掉符紙,敢直面非寶,必然有幾分真本事。沒想到……

白硯趴在地上,艱難地擡起頭,咽下口中的殘血,聲音嘶啞:“我本就是後備軍……咳咳……負責輔助和偵查,不是主攻手。”

他頓了頓,看向九如手中的承影劍:“你不是承影劍的繼承人嗎?拿出你的能耐啊!”

九如氣得差點又吐出一口血。

他擡劍,硬抗了巨蛇的又一次攻擊——這次是蛇頭沖撞。劍鋒與石頭相撞,火花四濺,他再次被震飛,手臂麻木得幾乎握不住劍。

“什麽時候還藏拙!”他怒吼,“我現在只能發揮承影劍的一分功力!不想死在這就趕緊想辦法!”

白硯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驚。

“一分功力?”他喃喃道,“你身上有禁制?”

“不是禁制!”九如又躲開巨蛇的一次攻擊,喘息道,“是死太多次……承影劍不堪其重,消耗得只剩一層了。”

這話說得含糊,但白硯聽懂了。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比剛才受傷時還要白。

“這更可怕……”白硯的聲音在顫抖,“承影劍是上古神兵,靈力近乎無限……你居然能用到只剩一層……你究竟經歷了多少次重生?死過多少次?”

九如沒有回答。

因為石蛇又來了。

這次是連續攻擊——頭顱沖撞,尾巴橫掃,身體絞殺。石蛇雖然龐大,動作卻異常靈活,每一次攻擊都精準狠辣,封死了所有退路。

九如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他靠著承影劍的鋒利和自身的戰鬥本能,勉強躲開了致命攻擊,但身上已經添了數十道傷口,鮮血染紅了紅衣。

又一次,他被蛇尾拍中,整個人飛出去,重重摔在墻上,又滑落在地。

這一次,他感覺肋骨斷了至少三根。

“咳咳……”他咳出血沫,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發現左腿已經不聽使喚——骨頭可能也斷了。

巨蛇緩緩游來,空洞的眼眶“盯”著他,張開了巨口。

鋸齒狀的石牙在暗紅的光芒下閃著寒光,口腔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和腐爛的氣息。

要死了嗎?

又一次?

九如握緊承影劍,準備做最後一搏。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白硯的聲音——

“還以為是個深藏不露的主,接過是個濫用靈能的傻驢。”

語氣裏滿是嫌棄,但動作卻快如閃電。

白硯咬破右手中指,將鮮血灑在金杵上。鮮血接觸金杵的瞬間,金杵上的龍紋突然活了——不是真的活了,而是開始流動,開始發光。紅色的光芒從龍紋中透出,將整柄金杵染成血色。

然後,白硯動了。

他縱身躍起,動作輕盈如燕,在空中接連翻轉,躲過了石蛇的數次攻擊。每一次都險之又險,石蛇的牙齒、尾巴、身軀擦著他的衣角劃過,帶起的風壓將他的衣服割裂,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

但他沒有停。

他繼續向前,向著九如的方向。

九如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然後,他看到了——

白硯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輕輕踩,而是用力一踏,借力再次躍起。

九如本就受傷,這一踏差點把他踩進地板裏。他悶哼一聲,感覺肩膀的骨頭都要碎了。

“你踏馬故意的吧!”他怒吼。

白硯沒有理會。他借力躍到半空,金杵高舉,對準石蛇的七寸——那是蛇類生物的要害,理論上也是這條石蛇最脆弱的地方。

但石蛇似乎察覺到了危險。

它猛地轉頭,巨口張開,向著空中的白硯咬去。

白硯無處可躲。

眼看就要被一口吞下。

就在這時,眼角閃過一道黃影。

九如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一聲鏗鏘巨響——

烈風煌不知何時從死角中沖了出來,手中那柄銀色修羅刀高舉過頭,硬生生接住了石蛇的巨口!

不是擋住,是接住——她雙手握刀,刀身橫在石蛇的上下顎之間,死死撐住,不讓巨口合攏。

石蛇的力量何等巨大?烈風煌的雙手瞬間崩裂,鮮血順著刀身流下,滴落在地。她的手臂在顫抖,雙腿在打顫,臉色白得像紙,嘴角也滲出血來。

但她沒有退。

“白硯!”她嘶聲喊道,“還不動手!”

這一聲喊,用盡了她全部力氣。

白硯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沒有猶豫,身體在空中猛地一旋,頭下腳上,金杵倒灌,狠狠刺向石蛇的七寸——

“噗嗤!”

金杵刺入了石蛇的身體。

不是刺入石頭,而是像刺入血肉一樣,發出沈悶的入肉聲。金杵上的龍紋光芒大盛,紅光順著金杵湧入石蛇體內,在石頭縫隙間蔓延,像血管一樣遍布全身。

石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那聲音不像是石頭能發出的,更像是有生命的生物在垂死掙紮。它瘋狂扭動身體,想要將金杵甩掉,但金杵牢牢釘在它的七寸上,紋絲不動。

紅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終於——

“轟——!!!”

石蛇的身體炸開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真正的爆炸。無數石頭向四面八方飛濺,每一塊都帶著灼熱的紅光,像流星一樣劃過空間,撞擊在塔身上,發出密集的轟鳴聲。

爆炸持續了約莫十息。

然後,塵埃落定。

石蛇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碎石頭。石頭上的紅光漸漸黯淡,最後徹底熄滅,變回了普通的深灰色。

空間恢覆了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九如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白硯剛才的位置。

白硯躺在一堆碎石中,一動不動。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碎石割得破破爛爛,露出下面遍布傷痕的身體。最嚴重的是胸口——一根斷裂的肋骨刺穿了皮肉,露在外面,鮮血汩汩流出。

九如蹲下身,扶起他,仔細檢查。

白硯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右手還緊緊握著那柄金杵,金杵上的龍紋已經黯淡,蓮花瓣也合攏了,恢覆了原本的華麗模樣。

“白硯?白硯!”九如低聲呼喚,拍了拍他的臉。

沒有反應。

烈風煌也走了過來。她的雙手還在流血,但已經簡單包紮過。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顆丹藥——丹藥是碧綠色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我這還有三顆‘碧血丹’,”她說,“能暫時穩住傷勢,吊住一口氣。先給他服下。”

九如接過丹藥,正要掰開白硯的嘴,卻見白硯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總是沈靜的深褐色眼睛,此刻卻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不是瞳孔發綠,而是眼白中浮現出細密的綠色紋路,像是某種符文,又像是血管。綠光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幻覺。

然後,白硯猛地咳嗽起來,推開了九如的手。

“咳……咳咳……”他咳出幾口黑血,聲音嘶啞,“不用……”

“什麽不用!”九如急道,“你傷成這樣——”

“那巨蛇有古怪。”白硯打斷他,掙紮著想坐起來,但失敗了,只能靠在九如懷裏,“我剛才……在刺中它的時候,感覺到它身體裏……有人的靈息。”

“人的靈息?”烈風煌皺眉。

白硯點頭,又咳了幾聲:“不是殘留的,是……活人的靈息。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像是……有個人被封印在石蛇體內。”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被封印在石蛇體內?

什麽人會被封印在守淵者的靈獸體內?

九如扶著白硯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石蛇爆炸的位置。烈風煌跟在後面,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雖然石蛇死了,但非寶還在塔頂看著,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危險。

碎石堆中,果然有異樣。

在石蛇七寸的位置——也就是白硯金杵刺入的地方,石頭碎裂得最厲害。而在那些碎石的中央,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

烈風煌用修羅刀的刀尖,輕輕撥開碎石。

碎石下,露出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衣的人。

衣服是純白色的,料子很輕薄,像是絲綢,但在石蛇體內待了不知多久,已經沾滿了灰塵和血跡,變得灰撲撲的。衣服的款式很古老,不是這個時代的樣式,袖口和衣擺都有繁覆的刺繡,刺繡的線是金色的,雖然蒙塵,依舊能看出曾經的華貴。

而那個人的身體,被濃密的黑發完全覆蓋。

不是普通的黑發,而是長到離譜的黑發——從頭頂一直蔓延到腳踝,將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像一件黑色的披風。發絲濃密,根根分明,在暗紅的光芒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烈風煌用刀刃,小心翼翼地撥開發絲。

發絲下,露出一張臉。

一張……熟悉的臉。

烈風煌倒吸一口冷氣,修羅刀差點脫手。

九如扶著白硯走過來,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臉色也變了。

白硯更是渾身一震,險些摔倒。

因為那張臉——

和非寶長得一模一樣。

不是相似,不是神似,而是一模一樣。

同樣的臉若圓月,同樣的眼如銀泉,同樣的鼻梁挺直,同樣的嘴唇微薄。甚至連眉毛的弧度,睫毛的長度,下巴的輪廓,都分毫不差。

就像是……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唯一的區別是,非寶總是帶著笑容,眼神靈動,充滿生氣。而這個人,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嘴唇沒有血色,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氣,像一尊精心雕刻的玉像。

但他還活著。

雖然氣息微弱,雖然心跳幾乎感覺不到,但他確實還活著。

胸膛有微弱的起伏,鼻翼有輕微的張合。

九如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實有,雖然很微弱。

他又摸了摸脈搏——很慢,很弱,但確實在跳。

“這……”烈風煌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怎麽回事?”

沒有人能回答。

塔頂傳來非寶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哦?你們居然真的挖出了他。”

他的語氣裏沒有驚訝,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

九如擡起頭,看向塔頂。

非寶還坐在那裏,雙手托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月光——那詭異的暗紅色光芒——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映得一片模糊。

“他是誰?”九如問,聲音沙啞。

非寶笑了。

那笑容很覆雜,有悲傷,有嘲諷,有解脫,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他是我。”非寶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可怕,“或者說,我是他。”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非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你們看到的我,只是一具分身。一具用他的血肉,他的魂魄,他的記憶,強行剝離出來的……傀儡。”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你們看到的他,才是真正的我。真正的非寶。被封印在鎮魂蛇體內,被鎮壓在黑塔之下,被囚禁在這座境中境裏……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前。

封印,鎮壓,囚禁。

分身,傀儡,替身。

九如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忽然明白了。

“所以,”九如緩緩道,“你幫我們,是為了讓我們救出真正的你?”

非寶——或者說,分身非寶——點了點頭。

“對,也不對。”他說,“我幫你們,是因為你們身上有他的氣息——守淵者的氣息。而能打破黑塔,能摧毀鎮魂蛇的,只有與守淵者有關的人。”

他看向九如,銀灰色的眼睛裏閃爍著奇異的光芒:“所以,當我發現你認識鎮魂蛇,當你提到守淵者,我就知道……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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