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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潮汐之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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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潮汐之歌1

新鱗五年。

十二月八日,是為神誕日。

神最虔誠的信徒跪伏在神土之上吟唱讚美詩,成群的白鳥將生靈的祝禱帶去永恒天國。

陸地盡頭、海洋開端。

因月牙形狀得名的月牙礁小鎮還籠在清晨的霧霭裏。

“沙沙”的海浪聲和著風飄遠,海鷗從水面低低飛過,魚群四散逃離,金色的海浪將藏在海底的貝殼海螺卷上岸。

“鐺——”

晨禱的鐘聲從教堂尖頂流瀉而下,起風的黃金海掀起巨浪,浪花層層疊疊,席卷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撞向天際。

海天相接的遠方,孤零零行駛著一艘巨輪,在驚天巨浪中,翡翠·明珠號皇家游輪撞上暗礁。

墜海的少年落入深海。

於無垠海底沈睡的神祇醒來,祂睜開金色的眼睛,覆身的銀白長發隨波輕漾,被連片的赤珊瑚映成銀粉……冰涼的海水漫過祂眉眼,似乎要吞沒世間所有的光輝。

耳邊的心跳猛地劇烈,少年最後的記憶是……從深海中走出的神祇投來的遙遙一瞥。

……

銀藍色的海邊起著迷霧,少年神明銀粉色的長發在霧氣裏飄揚,他赤腳踩過藍色沙礫,拾撿起一只七彩海螺。

“嗚——”

空靈的海螺音響起,永寂海中無數絢麗的魚群奔湧而來。

溺海的人九死一生,他從混沌中醒來,一無所知地望向吹響海螺的神明:“你是誰?”

少年神明聞聲回頭,祂手中的螺音停止,被吸引來的魚群迷茫地在海底潛游。

“我叫梔。”

這是海梔羅第一次以人類的身份,忘卻前塵,踏足祂統轄的國度。

……

“阿熙,我在這裏!”

正值初夏,梔子花盛開的季節,月牙礁小鎮也終於迎來了它的旅游旺季。

鹹澀的海風裹著濕漉漉的潮氣漫上陸地,少年銀粉色的長發松松散著,他一手提桶,一手提鞋,赤腳踩在濕糯的淺灘上,望見不遠處找來的人,他高揚起手,眼底亮的像藏了星子。

“怎麽撿了這麽多貝殼海螺?”蔣熙還是問神父才知道阮梔一早就起來趕海了,他接過對方裝滿“貨”的小桶瞧了眼。

“是我特意撿的。”

“是要做風鈴?”

“嗯。”阮梔點頭。

淺灰色的雲低低掛著,今天的天氣不算好,太陽又藏起來了。

蔣熙自然地伸手去牽阮梔,帶對方從淺灘往沙灘上走。

“小心!”

藍白相間的沙灘球越過零零散散的人群,直沖阮梔而來,他猛地睜大眼,剛要舉手擋球。

蔣熙反應極快地將他扯到身後,沙灘球撞在蔣熙手腕,將他手裏提著的小桶擊飛,頃刻間,阮梔撿了一早上的貝殼、海螺散落於地。

“熙,你受傷了。”

“我沒事。”腕骨的撞傷不是很疼,蔣熙正要繼續寬慰阮梔,一道陌生的聲音插進來。

“餵,你們沒事吧?”跑近的少年額發被風掀起,露出一雙黑棕瞳仁,他眉骨生得極具攻擊性,天生帶著股不好惹的兇戾,明明語氣聽著也不兇,但就是莫名讓人覺得他態度很差。

“誰說我們沒事,我們有事,事情大了,你看不見他受傷了嗎?”阮梔猛擡起頭,生氣道。

少年聞聲轉向阮梔。

變幻不定的天恰在此時豁開道口子,璀璨天光從雲層縫隙落下,打在對方燦若桃李的臉上,他也終於看清對方正臉。

“你、你是哪裏來的漂亮……弟弟。”少年咽了咽口水,直楞楞地盯著阮梔瞧。

“你叫誰弟弟?別跟我套近乎,你撞了人都不道歉的嗎?”阮梔質問。

“別生氣,我們這也算不打不相識了,認識認識怎麽樣?我叫葉驟,葉子的葉,驟然的驟,你叫什麽?”

“你問,我就要告訴你嗎?”

“可你不說,我怎麽賠你們醫藥費。”

阮梔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我叫阮梔,你可以叫他熙。”

“小梔,我能這麽叫你嗎?”葉驟有意跟人打好關系。

“不可以,我們又不熟。”阮梔緊皺起眉,明顯不喜歡對方。

葉驟無奈:“弟弟,不要先入為主,認定我是惡人好嗎?”

“你也不許叫我弟弟,你跟我,誰是誰弟弟還不一定。”

葉驟沒跟人爭論,他走到阮梔面前拿手比了比身高,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可惡!”阮梔氣得狠狠跺了跺腳,他咬緊唇,誰都沒理,扭頭就跑。

“你不應該故意氣他。”蔣熙留在原地,幫阮梔把貝殼海螺撿回桶。

“你是他哥哥?”葉驟盯著阮梔跑遠的背影,他轉了轉沙灘球,主動跟蔣熙搭話。

“不是。”蔣熙否認。

“那你是他男朋友?”

“不是。”

“不是哥哥,也不是男朋友……”葉驟若有所思。

重重的腳步聲一路響徹教堂,阮梔氣沖沖地跑進教堂深處。

從高窗落進的光照在聖潔的神像上,仁慈的天神看不清面目,靜靜矗立在聖壇金水之中。

聖壇四面的長階上,神父阿滿隨意揀了一節臺階坐著,他正低眉為小信徒們彈奏阮樂。

“小梔哥哥!”

年紀小、坐不住的小信徒們瞧見阮梔,七嘴八舌地湊近。

“小梔哥哥,你能陪我們玩嗎?”

“小梔哥哥,你聽過天神創造永恒天國的故事嗎?”

“小梔哥哥,你今天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不對不對,小梔哥哥應該來我家。”

“是來我家!”

“我家!”

小信徒們爭論著,為小梔哥哥到底去誰家吃飯吵起來。

“你們都別吵了,我家的飯最好吃,小梔哥哥最喜歡我媽媽做的飯,應該天天來我家。”董彤彤得意叉腰。

“可是……”他們說不出反駁的話,因為姜姜阿姨做的飯真的很好吃。

“小梔哥哥,我還有禮物要送給你。”董彤彤從腰間挎的小包裏掏出保存完好的紙蝴蝶,“送給你,粉色的蝴蝶。”

“這是你折的嗎?”阮梔捧著紙蝴蝶問。

“嗯嗯,是我媽媽教我折的。”董彤彤眼神亮亮的說,“送給我最喜歡的小梔哥哥。”

“謝謝彤彤,我收下了。”阮梔輕輕合攏掌心,握住紙蝴蝶。

“鐺——”

教堂鐘聲準點響起,今日份禱告結束,小信徒們被家人領走,董彤彤走之前還依依不舍地拽著阮梔的衣袖喊:“小梔哥哥,你記得來我家吃飯。”

阮梔點頭答應,等小信徒們各回各家,他情緒低落地走近穿著素袍的神父。

悶悶不樂的人在臺階坐下,他雙手托腮,一臉愁苦:“阿滿,我今天很不開心。”

“是發生了什麽嗎?”神父問。

阮梔茫然,半響道:“我說不過別人。”

“您富有四海,生靈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了取悅您,任何不敬您的生靈,您都可以抹除他的存在。”

“我想我也沒有不開心到這種地步。”阮梔弱弱道。

“您有一顆博愛、慈悲的心。”神父感慨。

“我不慈悲,我很記仇的。”阮梔被神父變相哄好,他新奇的目光落在對方懷裏的彈撥樂器上,“阿滿,這是什麽?”

“這是阮,我獻給您的姓氏裏,就有阮這個字。”年邁的神父說。

阮梔回憶:“我記起來了,你說過,阮樂為生靈之樂。”

正中午,燦爛的日光將海面染成一片熔金。

教堂後院的住宿區,阮梔拿著一把彩色發繩,敲響蔣熙的房門:“熙,你能幫我編頭發嗎?”

教堂的生活清貧,蔣熙看著從門外探頭進來的人,讓開屋內唯一一把椅子。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阮梔近乎委地的粉銀長發:“坐好,不要亂動。”

“我不會亂動的,熙,你快點幫我編,我答應了彤彤要去她家吃飯的。”阮梔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乖乖放在膝蓋。

“很快就好。”蔣熙動作是編慣了的熟稔,他指尖順著發絲往下捋,很快給阮梔紮好漂漂亮亮的辮子。

“好了嗎?”阮梔晃了晃頭,他站起來,跟蔣熙告別,“熙,我走了。”

“去吧。”蔣熙目送人走遠,他忙忙碌碌地將先前阮梔撿回來的貝殼海螺洗凈晾幹收在對方房間的窗臺上。

漆黑的天空綴滿閃爍的星子。

阮梔在外瘋玩到半夜,才踩著一地星光回來,路過窗臺,他看見半開的木窗後擺著個竹籃,而竹籃裏裝滿了斑斕精致的貝殼海螺。

他腳步瞬間輕快,決定給勤勞的熙準備一份禮物。

次日,通宵一夜的人心情愉悅地敲響蔣熙的房門。

門開的一瞬,阮梔睜著笑成月牙的眼,遞出手工制作的貝殼風鈴:“當當當當當,送給最好的熙。”

蔣熙指尖蜷了蜷,接觸到對方泛著笑的眼,他不自覺垂下眸:“謝謝,我很喜歡。”

“不用對我說謝的,我喜歡熙才會送給你。”阮梔撲上去擁抱對方,“熙是我的家人。”

兩個記憶全失的人被神父撿到收留,這是他們在月牙礁小鎮度過的第二個夏天。

“梔梔也是我的家人。”蔣熙同樣回抱阮梔。

……

沙灘上,一只球骨碌碌滾到阮梔腳邊,他擡頭瞧了眼,不開心地用腳踢回去。

葉驟撿起球,熱情地跟阮梔打招呼:“Hi,又遇見了。”

又一次在沙灘遇見葉驟,阮梔輕皺起眉:“怎麽哪裏都有你。”

葉驟聽著很不爽:“什麽意思?為什麽不能有我?”

“因為已經有我了。”阮梔說。

“有你就不能有我,我們難道是什麽王不見王的關系嗎?你也太不講道理了,可憐我還想約你一起出來玩。”

“我才不跟你玩。”

“是因為我上次惹你生氣了,要不然我站這不動讓你打到消氣?”

“不要,我打你,我的手也會疼,我才不會上你的當。”阮梔絕不中計。

“那你想怎麽樣?”葉驟頭次遇見這麽難搞的人。

“我還沒想好。如果我們還能再見,我就告訴你。”

“好。”葉驟抵了抵腮,輕松道,“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他回去就讓人查阮梔住哪,不愁遇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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