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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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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心結

“難得還有人知道我,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這個早就死掉的人怎麽還活著,難不成還有人能死而覆生?”女人笑起來,笑聲嘶啞,一張臉被笑容扭曲顯得尤為恐怖。

師宜喬,本名喬文心。

四十年前,時任下議院院長的姜夢然提出“歸巢計劃”,倡議具備穩定經濟條件的“愛心人士”通過法定收養程序,定向幫扶孤困兒童。

於是,六歲的喬文心被“歸巢計劃”選中,成為師家家主師通海的養女,改名師宜喬。

或許是寄人籬下,師宜喬對外一直保持溫柔善良的人設,她不與人結怨,也不私自站隊,對誰都是能幫就幫,她的未婚夫常調侃她是聖母瑪利亞降世。

被師家領養後,師宜喬在鋼琴上展現出了極高的天賦,而她的未婚夫正是同時期與她齊名的小提琴手高晟。

兩個人少年相識,是同窗、是摯友,是知音,最後也理所應當地走到一起。

他們的人生轉折發生在師通海暴斃,師輕攬繼任家主那一天。

小提琴手被碾斷手指,再也無法拉動琴弦。

冉冉升起的鋼琴天才深陷“艷門照”,一夜間,她的無/碼/私密照傳遍全網。

“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放我一馬?”

師宜喬做夢都沒想到這一系列事件背後的操縱者竟然會是她一直愛護的弟弟。

師通海死了,那些曾欺辱過師輕攬,與他作過對的人都被清算。

可師宜喬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對師輕攬施以善意,依舊好心不得好報。

此後三年,師宜喬結婚、流產、喪夫,她在意的,最後竟然全都留不住。

恨明月不獨照我,所以拉明月下泥潭。

“師輕攬,你說你愛我,你竟然說你愛我?”

再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事。

“因為你,我名譽盡毀,沒了事業,沒了女兒,沒了丈夫,可你竟然說你愛我,你這明明是恨透了我!”

數年糾纏,師宜喬身心俱疲,她也小看了師輕攬的瘋魔。

她被軟禁在師家儷園,世界正在遺忘她,那些好的、壞的紛紛在人們記憶裏淡去。

她想她該慶幸才對,若幹年後,當師宜喬這個名字再被提起,人們記得的就只有“那個英年早逝的鋼琴天才”。

日子一天天熬過去,在她逐漸麻木,覺得人生悲苦無趣的時候,醫生帶來一個消息。

一個幼小的生命正在她身體裏被孕育,她懷孕了,是她跟師輕攬的孩子。

“不,她只是我的孩子。”

寒冷徹骨的冬季走了,萬物在凍土裏萌芽,裹著甜香的風帶來春天的訊息。

師宜喬的孩子就出生在這樣的日子,一個春暖花開的時節。

她既不欣喜,也不悲傷。

她冷冷看著醫生在她耳邊誇讚孩子長得多好,心情意外得平靜,空蕩蕩的如同置身荒野一般寂寥。

“就叫他青杉,怎麽樣?”她錯開醫生的目光,虛虛望向窗外的杉樹,自嘲道。

她不恨這個孩子,也不愛這個孩子。

只是茫然,不是女兒。

外界都在傳,師家主懼內,他不參加聚會,不早出晚歸,無不良嗜好,對待妻子如珠如寶,就是把人藏得實在太緊,以至於沒人清楚師夫人的身份。

而這麽明顯的軟肋,師輕攬的仇敵當然不會忽視。

熊熊的火焰燃燒,濃煙瘋狂灌入口鼻,師宜喬被鎖在廢棄倉庫,她忍著烈火灼身的劇痛,心裏突然生出莫大的荒謬。

報覆我就是在報覆師輕攬嗎?外人都是這麽看待他們的關系嗎?

可惜了,畜生沒有愛,他不會為我落一滴淚。

師宜喬嗓子被煙熏啞,半張臉嚴重燒傷,雙腿粉碎性骨折。

病房裏,她看著鏡中不人不鬼的女人,簡直不敢相信這是自己。

“醫生說,我的臉就算治好,也不可能恢覆如初。”

珍珠淪為魚目,虛偽又做作的愛又能持續多久呢。

“師總,您能幫幫我爸爸嗎?”

精心雕琢的劇本,偶像劇男女主才會有的浪漫初見,一個跟師宜喬有三分像的女人。

“你是左家的女兒?”

“我不是誰家的女兒,我叫夏清清。”

“夏清清,好名字。”師輕攬端詳對方,笑道,“左老爺子有個好女兒。”

塔樓裏。

女人盯著阮梔怪異地笑了聲:“好奇嗎?想知道我的故事嗎?我救了一匹狼,他狠狠咬了我一口。是我錯了,豺狼就是豺狼,是無論如何也餵不熟的。”

“你——”阮梔想到師輕攬第一任妻子撲朔迷離的身份,他盯著女人眉宇間撲面而來的熟悉感,猶豫著問,“你是師青杉的媽媽嗎?”

不知道哪個詞戳到對方,師宜喬情緒猛地失控,她將手邊的茶杯掃向地板。

茶杯破碎,原本趴在女人腳邊的Hunter嗷嗚一聲,被嚇得夾住尾巴逃至阮梔身後。

“他才不是我的孩子,我沒有孩子!他就是個倀鬼,他跟他父親一樣自私冷血!”

師宜喬永遠都忘不了,那個叫葉驟的少年闖進這裏,信誓旦旦地說要把師青杉帶過來,一起救她出去。

她一邊認為這不過是孩子的戲言,一邊又心生期待。

她已經忘了自己在這呆了多久,漫漫歲月,這棟塔樓裏永遠都只有她一個活人在掙紮。

可當第二天天明,Ace的吠聲從遠處傳來的時候,她還是驚慌失措地握緊手下的輪椅。

等待的間隙,她忐忑不安地想:是他們來了嗎?我的孩子也來了嗎?

她終於見到了她的孩子。

他原來已經長成了小少年的模樣,他跟他父親並不是很像,他五官更像我。

這是我的孩子。

她從來沒有這麽清楚的意識到。

覆蘇泛濫的母愛全都在接觸到那個孩子下意識露出的厭惡眼神時截然而止,甚至開始搖搖欲墜。

師宜喬顫著手去摸著自己崎嶇的臉,她崩潰地朝阮梔嘶吼:“他厭惡我,他竟然厭惡我,我會變成這副鬼樣子,全都是拜他朝夕相處的父親所賜,師輕攬害慘了我,他害慘了我!”

“他是怎麽稱呼那位新夫人的,是叫媽媽嗎?”師宜喬冷靜下來,她流著淚,問現場唯一能解答她的人。

阮梔給不了答案,他語氣艱澀:“您想自由嗎?”

“自由?太奢侈了。他活著,我就永不得解脫,也永遠不會自由。我早就已經不再奢望。”仇恨與憤怒在她心中醞釀多年,早已蓋過一切,她輕聲說,“孩子,離開這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Hunter,跟我走吧。”阮梔牽繩帶拉布拉多尋回犬離開。

在後山小道入口,他看見等候在此的師青杉。

“你見到她了。”師青杉問,字句輕巧,像塵埃落定。

“你知道她是你媽媽嗎?”阮梔跟對方並肩走著,送Hunter回犬舍。

“這並不難猜出。”師青杉態度冷淡,對他母親的遭遇沒有發表一點看法。

“你覺得她現在的樣子可怖惡心嗎?”

“你想知道什麽?”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從我有記憶開始,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告訴我,我沒有媽媽。我媽媽葬身火海,屍骨無存,我也早已接受她的離開。直到有一天,葉驟說他發現一個秘密基地,他拉著我進入後山,我在那裏見到一個臉上有燒傷痕跡的女人,葉驟告訴我,她是我媽媽。她還活著,茍延殘喘、痛苦的活著,她應當是失望的,我救不了她,也幫不了她。”

“她確實失望,卻不是覺得你無用而失望,她在意的是你,也只會是你。”

師青杉沈默,半響開口:“人很難朝著自己理想的方向生長,不要對任何人有太高期待。期待我、在意我,並不是一件好事,我也許更能共情我父親也說不定。”

“師青杉,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失眠情況的?”阮梔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兩個人談戀愛談了差不多有四個月,阮梔多少知道,師青杉有失眠多夢的毛病。

“原來你也不是毫無波瀾。”阮梔說。

牢不可破的心墻在對方眼中無所遁形,師青杉認命地敞開心房,慢悠悠開口:“我夢見過她,無數次,黑色的夢裏,無論我做出什麽樣的改變,結局都一成不變,永遠不會變好。而現實裏也一樣。”

“杉哥,沒什麽是固定不變的,現在無法改變,只會是時機未到。”

師輕攬不會永遠高不可攀,沒有一個世家是永遠屹立不倒的。

“小梔,你似乎總有著能沖破一切的勇氣。”

“這不好嗎?”

“這很好。”師青杉懂得欣賞阮梔,這就是他跟他父親最根本的不同。

“我也覺得我很好。”阮梔笑著解開扣在Hunter脖頸的牽引繩,他晃了晃訓犬師遞來的飛盤,“Hunter,玩不玩?”

Hunter興高采烈地圍著他打轉。

師青杉默默註視著他的愛人與獵犬嬉鬧。

他想,未來不會比現在更糟。

作者有話要說:

師輕攬和師宜喬的故事很簡單,強制愛的一方在摧毀對方的一切後,不再愛了,卻又不願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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