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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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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回國

蔣熙推開房門,半開的門晃悠著留出一道空隙。

走廊的光從門縫擠進,在地板上拖出朦朧的光帶,光芒照亮墻壁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輪廓。

而所有的照片都屬於同一個人。

有些是清晰的正臉照,有些是抓拍的側臉,有些像是偷拍的畫面。

舞臺中央,照片裏的主角浸在閃耀的光裏,他單腳抵地,坐在高腳凳上拉奏二胡。

有著橘色落日的傍晚,他腳邊躺著兩三只玩鬧的小貓,靠坐在樹根椅,低眉咬著手中的奶茶吸管。

……

春光燦爛的清晨,白塔形狀的學生大樓倒映在他身後,他仰臉,神色專註地望向畫面裏的另一人。

從走廊照進來的光移動,墻上的照片也跟著在黑暗裏沈浮,蔣熙那張俊帥的臉在光影裏時隱時現,他拿起剪刀將出現在照片裏的另一個礙眼的人剪下,撕碎焚燒。

窗外的暴雨還在繼續,白茫茫的雨幕裏,殷紅的血源源不斷地被沖進下水管道。

酒吧後巷,方園被揍得鼻青臉腫、狼狽地站在雨幕裏,他看向被他推了一把,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街舞社社長滿臉驚恐。

從對方腦後湧出的血淌到他的鞋尖,他驚懼般踉蹌地往後退:“我……我殺人了。”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同一時間,京都珊闌分部,九樓VIC包廂裏。

把玩火機的人透過死者身上的微型攝像頭欣賞方園慌不擇神的模樣:“接下來你要怎麽做呢?要來向我求助嗎?”

方園,來向我求助吧,只有我能救你,讓我成為你的救世主,再徹底摧毀你,你那時候的表情一定會是最美妙的。

冰冷的雨水流過方園紅腫的臉,他顫抖著摸出手機,哆哆嗦嗦地打給他此刻唯一想起的人。

手機鈴聲在漆黑的宿舍內響起,夜半被雷雨聲吵醒的人率先註意到,師青杉半坐起身拿起亮屏的手機。

“是我的電話嗎?”阮梔迷迷糊糊地把臉往枕頭裏埋了埋,他含糊著音節問。

“嗯,你的。”師青杉將手機遞給阮梔。

阮梔手肘撐床從後靠近,他腦袋枕在師青杉肩膀,意識半清不清地看向來電人:“方園?”

困乏感一掃而空,他困惑地接通電話:“方園,你是有什麽事嗎?”

“阮梔。”方園的哭聲混合著嘈雜的雨聲從聽筒裏傳來,“我現在能來找你嗎?我好害怕,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

“你知道我宿舍在哪嗎?我住在西區四棟209。你過來吧,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阮梔,我……”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含在方園口中,他情緒劇烈起伏,怎麽也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阮梔聽了半響,也沒聽明白來龍去脈:“方園,你先過來,具體情況我們到時當面說。”

一通電話結束,阮梔後知後覺地望向師青杉:“我就這麽答應讓他過來是不是不太合適?”

“我沒有那麽不通情達理,再說聽他的語氣似乎是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杉哥。”阮梔自然地揚起唇角,他摟住對方脖頸,主動貼了貼對方的臉,“你真好,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我好像聽到了雨聲。”

“嗯,下雨了。”師青杉手臂虛虛摟住懷裏人後腰,從窗外偶爾漏進的閃電光映亮他溫柔的神色。

另一邊,方園一瘸一拐地轉身往巷子外跑,剛走到巷口,他突然往回跑,吃力地拖起屍體藏進不遠處排排放的一個綠色垃圾桶裏,堆滿的垃圾從桶口冒出,完全淹沒有屍體藏身的痕跡。

鏡頭隨著垃圾桶蓋合上徹底陷入黑暗,在VIC包廂裏看完全程的人猛然失控地將手中的火機往地板一摔。

商雋踩過火機,他隱藏在鏡片下的雙眸格外冷厲,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人氣極得擠出一聲笑:“還真是讓人意外。”

閃電撕裂雲層,密集的雨連成一片。

師青杉從書架上挑了本書,陪阮梔一起等方園。

急促的敲門聲。

阮梔拉開門,看向渾身濕透,傘都沒打出現在他面前的人:“你先進來,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究竟發生了什麽?”

“阮梔。”身後的宿舍門關上,方園頂著滿身的傷吸了吸鼻子,他哽咽著說,“我殺人了,等雨一停,他的屍體就會被發現,我就會被抓走。”

“你殺了誰?”阮梔語氣遲疑,他實在無法想象方園殺人的畫面。

坐在窗邊的師青杉也放下手中的書,將目光投過來。

“我殺了我們社長,我不是故意的,他喝多了糾纏我,是他先對我動的手,我是正當防衛,我就是推了他一下,我沒想到他這麽不經摔。”

“你確定他死了?會不會只是暈了?”阮梔問。

“他流了好多血,瞪著眼一點反應都沒有,我怕被人發現,我把他的屍體藏進了垃圾桶裏,我該怎麽辦?我是不是完了……”方園六神無主地自說自話。

阮梔眼見跟方園溝通不成,將視線轉向師青杉:“你怎麽看?”

“如果人真的死了,就讓法醫驗屍,先確定具體死因。”

“我也是這麽想的。”阮梔安撫方園,努力控制住對方不斷發酵的恐慌情緒,“方園,你冷靜點,在雨停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你既然來找我,應該也是希望我能夠幫你。”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師青杉派去的人已經冒雨趕往事故發生地點——酒吧後巷。

“你要不要進去洗個熱水澡?”阮梔看向進屋後就一直幹站在過道的人。

方園蒼白著臉搖了搖頭,他低頭看向自己弄出的一地水痕,無措地說:“不用的,我沒事。”

“那你先坐,還不知道要等多久。”阮梔給方園找了件幹毛巾擦頭發。

“好……好的。”方園沒想到阮梔的男朋友也在,他現在冷靜下來,才覺察出氣氛的尷尬。

他挪到書架旁,想搬起凳子坐得離師青杉遠點,結果剛擡腳就撞到書架。

“啪!”一個銀色的方體盒從書架掉出,裏面的眼鏡布被摔得滑出來。

方園慌忙撿起,他打開眼鏡盒發現裏面的眼鏡沒碎,輕舒了口氣:“還好眼鏡沒碎。”

話落,他怔住般盯著手中的金絲眼鏡,久久不言。

“碎了也沒關系,這是裝飾眼鏡,很便宜的。”阮梔解釋。

“阮梔,你上學期開學的時候有去過學生活動中心嗎?”方園啞著嗓子開口,他舉起手中的眼鏡對準阮梔的上半張臉,等看清對方戴上眼鏡後的模樣,他恍然大悟般又說,“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答案了,阮梔,謝謝你送我的百合花。”

百合在西利亞象征新生,可惜的是我沒有認出你。

那是開學的第一周,一年級還未開始正式上課。

方園被聖冠的表象迷惑,他看不見學長、學姐們目光背後的戲謔,歡歡喜喜地遞交了加入街舞社的申請。

而他最後也的確成功加入了街舞社,但街舞社內部自成一個個小團體,他始終被排擠在外,甚至被他們戲弄。

方園這時候也是知道阮梔的,他知道這個人開學第一天就跟輔導員自薦當選了班幹部。

聖冠裏新鮮的東西很多,他每天看都看不完。

對於以後會天天見的同學們,開班會時他只是隨意往上瞧了眼,根本沒太記清大家的樣子,而阮梔這個人在他這裏也一直是以“班長”這個符號存在。

那天是方園被整的最慘的一次,他被潑冰水,被惡意關進廁所,那些捉弄他的人把空調溫度打得很低,他瑟瑟發抖地拍著門,可門外始終沒有一點動靜,在他險些以為那群人把他忘了的時候,門開了。

“同學,門我幫你開了,我勸你也別多管閑事,在聖冠就是要少聽少看少做。”

“我知道的,謝謝老師,我不會把你牽扯進來的。”

方園當時燒的意識模糊,他聽不見門外兩人的交談,只隱約看到一個戴金絲眼鏡,穿制服的人影輪廓。

等他退燒醒來,已經是在醫務室,他床邊沒有人,只有床頭擺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花。

方園急忙跑下床問值班醫生:“你知道是誰送我過來的嗎?”

“你說送你來的那個人?我記得是個男同學,戴著個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醫生這麽答。

所以開學典禮結束那天,當商雋帶著百合花走向他的時候,他一臉欣喜地答應了下來。

他面前的這個人是個很好的人,他不想、也不願意看到他難過。

方園的思緒從漫長的回憶裏抽離,他偷偷暼向對面的兩人。

看到阮梔和師青杉之間親密的舉止,他猛眨了眨眼,低頭揉捏自己的手指。

窗外電閃雷鳴,整個城市被巨大的雨幕籠罩,法醫那邊正在加班加點地對街舞社社長的死因做檢驗分析。

這場局的幕後主使站在燈光通明的VIC包廂裏聽著下屬的匯報。

“把痕跡都給我處理得幹凈點,要是出了紕漏,你們也不用見明天的太陽了。”商雋森寒的目光穿透雨幕仿佛在隔空與誰對視,“阮梔,你說你壞了我的好事,我該怎麽對你?”

“方園呢?”破曉的光打在阮梔眉眼,他睜開眼才發現天亮了。

“我讓他回去了,那人真正的死因是酒精中毒,跟後腦的傷沒直接關系。”師青杉補充。

“所以方園會沒事對嗎?”

“你希望他沒事,他就不會有事。”

“那我希望他沒事。”

“你會願望成真的。”師青杉看著他認真道。

“謝謝。”阮梔是真心感謝。

宿舍門口的茉莉花今早依舊,師青杉離開時望了眼卡片上的字跡,他冷聲道:“丟了吧,他不會再有時間糾纏你。”

這邊正牌男友剛走,阮梔的手機消息欄冒出一條來自簡瑜的消息。

[簡瑜:在宿舍嗎?]

[阮小梔:在的,你出院了嗎?]

[簡瑜:真是遲來的關心比草賤,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簡瑜:心酸的抹眼淚jpg.]

[簡瑜:不過我原諒你了。]

[阮小阮:摸摸頭jpg.]

[阮小梔:對不起jpg.]

[簡瑜:下樓,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阮梔懷揣著好奇走下樓,他看向不遠處背靠跑車擺造型的人:“你吃錯藥了?”

簡瑜頓時洩氣地摘下墨鏡,他一臉無奈地看向阮梔:“你不覺得我今天很帥嗎?”

“不覺得,只覺得你很奇怪。”

簡瑜大受打擊地岔開話題,他從副駕駛拿出精心準備的便當:“你看看這是什麽?我親手制作的愛心早餐。”

“能吃嗎?”阮梔懷疑,“不過你竟然會下廚?”

“不要小看人,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簡瑜嘴硬道,但他其實也是這兩天臨時學會的制作簡易便當。

“謝謝,你一定花了很多時間吧。”

“也沒有。”簡瑜下意識摸了摸被燙傷的手腕,“你喜歡的話,我可以一直給你做。”

商家老宅。

商容小心翼翼地試圖從他小叔眼皮底下溜走。

“要去哪?”商祚放下手中的文件,背對著商容問。

“不去哪,我能去哪?”商容笑呵呵地拉商雋下水,“小叔,我剛才路過大哥房間,看到裏面沒人,他是不是昨晚沒回來。”

“參叔,怎麽回事?”商祚問侍候在一旁的管家。

“大少爺的確是一夜未歸。”

“他回來讓他來見我。”身下的輪椅滾動,路過商容,商祚碧色的眼眸轉向他,“之前讓你反省,都反省明白了嗎?”

“都反省明白了,小叔。”商容其實根本不知道到底要他反省什麽。

“參叔,給三少爺多安排點人。”商祚擡手按了按眉心,他眼底劃過極輕的無奈。

不多安排些人,這個蠢貨會把自己蠢死。

“小叔,這就不用了吧。”商容不喜歡有人跟著,感覺跟監視他一樣。

“隨你。”商祚拿起放在腿間的一疊資料,他身後站著的管家參叔沈默地推動輪椅走向室內電梯。

商容伸長脖子用餘光瞄了眼,發現他小叔手上拿著的又是跟那個邵文森有關的資料。

所以這個文醫生到底有什麽特別的?讓他小叔一直追著人查,都五年了,還沒查出來嗎?

“各位旅客,飛機已安全降落……請有序下機,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

從繆斯飛往聯邦首都的航班於上午11點17分落地,藺惟之在保鏢的護送下坐上藺家專車,他望向車外熟悉的城市景象。

луна,Явернулся。

我回來了。

——《亂象·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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