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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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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分手

“你的現磨咖啡到了。”西門小洋把咖啡端給阮梔,“對了,還有你的禮物,昨天謝啦,幫我送文件。”

“不用謝。”阮梔接過咖啡和卡通擺件,他剛一直在玩手機,現在才發現辦公室裏多出了一個人。

對方長相和西門小洋有九成相似,金發、頭頂一根呆毛,嚴肅著臉,像個小古板。

“對了,阮梔你還不認識吧?”西門小洋墊腳搭著自家兄長的肩膀,“這是我哥西門小新,我們雙胞胎。”

“也是副會長。”林一循插話,他咬了口芒果千層嘀咕,“一個小老頭。”

外賣進不了學生大樓,所以這頓下午茶是西門小新提上來的。

辦公室裏,香醇的咖啡混合著蛋糕香甜的氣味,絲絲縷縷纏繞在鼻尖。

阮梔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嘗到苦味,他眉頭輕微皺起。

邵燦一直盯著他,逮到機會就開始意有所指:“有些人啊,山豬吃不了細糠。”

見阮梔目光轉向自己,他直起背:“怎麽了,我說你了,你可不要自己對號入座。”

阮梔淡定地移開目光,沒搭理對方。

邵燦憋著口氣,總覺得自己好像占了上風又好像沒占到,艹!

傍晚時分,阮梔坐在B食堂一樓的角落,他邊攪動碗裏的湯,邊回蔣熙消息。

躁動自人群擴散,竊竊私語的音量一點點提高。

他只聽到零星幾個字眼,“藝術生”“玩玩而已”“又不是王子灰姑娘”“蔣家小少爺”……

聽到這,阮梔立刻起身,他拿上書包,順著人流從後門離開。

回到宿舍,手機開屏,他直接進入匿名論壇。

飄紅的帖子熱度還在不斷飆升。

#那個扒上蔣家小少爺的藝術生是不是被甩了#

[樓主:……綜上,樓主有理由懷疑,蔣熙只是玩玩,現在過了新鮮勁,就把人甩了。]

[2L:我和樓主一個想法,蔣熙肯定是玩膩了,又不是真人版王子和灰姑娘,還能是真愛不成。]

[5L:不是說蔣熙是請假回家了嗎?]

[6L:無緣無故,蔣家又沒出事,為什麽突然請假,肯定是蔣熙想把人甩了,那個藝術生不願意,死纏爛打,蔣熙沒辦法只好躲回家。]

[7L:支持樓上一波。]

[8L:『圖片』『圖片』『圖片』]

[9L:真的假的,那個藝術生和葉*搞一起了?]

[10L:應該還沒搞到一起,你們看這照片,一看就知道這藝術生是想釣葉*。]

[22L:這前腳被甩,後腳就找下家了,我就知道藝術系沒一個幹凈的,都是欠艹的biao子!]

[25L:照片怎麽沒正臉,你們誰知道那個藝術生長什麽樣?]

[26L:他叫阮梔。]

[37L:阮梔+66]

[38L:不是,就沒人知道他到底長什麽樣?]

[39L:我見過,但沒照片。]

[40L:我也見過,他和蔣熙戀愛還挺高調的,天天膩一起。]

[48L:就我觀察,是個帥哥。]

[51L:我也這麽覺得!!我覺得他好漂亮,就那種越看越覺得他好看,不知道你們懂不懂我的意思。]

[53L:耐看型?]

[54L:可以這麽說,就不是一眼驚艷眾人那種,但你越看他,就會越覺得他有吸引力。]

[60L:有嗎?我怎麽覺得他挺一般的。]

[62L:不好看,藝術系比他好看的一抓一大把。]

[63L:樓上說長得不好看的、一般的,應該不會是在酸吧?]

[66L:有誰想上手嗎?管他是醜還是漂亮,這可是蔣家小少爺初戀。]

[67L:這不是勾勾手指就能勾過來的,像這種想攀高枝的,你勾個手指頭就行。]

[68L:你們說他是不是床技特好啊,不然蔣熙怎麽就被他拿下了。]

屏幕往下滑,阮梔看著底下越來越出格,也越來越不堪的言論,全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眨眼的功夫,屏幕彈出“404”。

這是——整個論壇都沒了?

“餵,阮梔,你還好嗎?”葉驟的聲音在通話另一頭顯得有些失真,背景音嘈雜,不像是在校內。

“我挺好的,怎麽了?”

“我忘了,你應該看不到。”葉驟在電話那邊自語,“沒什麽事,就是關心關心你,刷個存在感,我先掛了,這邊有事。”

“好,再見。”

所以炸掉論壇的是葉驟?

看論壇裏帖子的熱度,阮梔猜測,現在可能大半聖冠的學生都在議論自己。也不知道剛才的“炸論壇”事件,這些人是怎麽想的,畢竟帖子裏涉及了三個人。

——他自己、蔣熙、葉驟,三種可能。

夕陽如同被打翻的橙子醬,阮梔坐在宿舍窗邊,他手扶臉頰,接通了蔣熙的視頻。

“學校裏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麽事?”鏡頭裏的人西裝革履,後背倚著陽臺,除卻清朗磁性的嗓音,阮梔還聽到了優美的大提琴聲。

“沒發生什麽,是出什麽事了嗎?蔣熙。”

“一點小事。”

“你在宴會上?”阮梔問。

“不算宴會,就是一個小型聚會。”

“那你是偷跑出來的嗎?”

“對,因為想你了,突然想見你。”

“那你現在見到了。”

“嗯,見到了。”蔣熙眉宇間帶著鄭重的神色,他眼尾流露出笑意,“梔梔,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打回去,不用怕,我會給你撐腰。”

“這麽好,那我等你給我收拾爛攤子。”沐浴在落日光彩裏的人臉上漾起明媚的笑靨。

蔣熙回應他:“隨時待命。”

星期六的中午,阮梔剛進食堂就發現氣氛很不對勁。

“就是他?”

“對,他就是阮梔。”

“蔣熙初戀原來長這個樣子。”

“長得是挺好看的。”

阮梔像是完全沒聽到別人對他的談論,他面色沈著,去窗口選了三菜一湯。

吃完午餐,把碗碟放入回收的地方,阮梔單肩背包,打算出食堂。

看到他要走,有人按捺不住,大跨步追上來。

七個人攔住他的路,領頭的人聲音粗嘎:“你就是阮梔,聽說你被蔣熙甩了。”

他態度輕蔑,目光在阮梔腰臀處流連:“有興趣陪我們玩玩嗎?”

“抱歉,我沒這個興趣。”阮梔繞開人,打算走另一道門。

“這麽急著走幹什麽?”他們分散站立,把人圍在中間。

“怪我沒說清楚,有償的,你可以提價格。”

聽到這話,阮梔落下一聲笑:“那你給多少?”

“這個給多少,當然要看你把我們伺候的怎麽樣。”說話的人反扣帽子,耳廓上戴著三個耳環,“我說的沒錯吧?林哥。”

“就是這個意思,跟我們走?”被喊作林哥的人嗓音粗重刺耳,他繼續道,“你也不想直接在大堂做吧?當然,你要是浪到這地步,我們也不介意直接在這裏幹你。”

阮梔這次真的是連眼底也蘊起笑,他問:“你姓林啊?”

林家。

蔣熙之前跟他說過世家的脈絡關系,林家不如蔣家。

所以——他可以得罪。

阮梔扔下背包,直接砸過去。

領頭的人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被砸中腦袋倒地。

剩下六個人,被阮梔踹趴下一個。

這下包圍圈沒了,阮梔拎起一旁的椅子往人身上砸。

人有沒有被砸壞不知道,反正椅子腿斷了。

背包裏的保溫杯把人額頭砸出了血,阮梔踩住領頭那位的肩膀,他垂眸瞧著對方被鮮血糊住的雙眼,俯下身,壓低聲音道:“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

阮梔幹脆利落地撿起落在地上的背包,他拍了拍灰,拎著走了。

食堂一樓,除了躺地上七個人的吸氣聲,半響才冒出一句:“這tm也太帥了!”

發出這句感慨的是林一循,那個被砸破頭的是他堂哥。

揍完人,阮梔在宿舍看了一下午書,直到日暮西沈,玫瑰色的雲朵飄上藍白天空。

[葉驟:來器材室。]

[阮小梔:不去。]

[葉驟:給個面子,阮同學。]

[阮小梔:等著。]

器材室在教學區,位置偏僻,阮梔乘校內公交,一路上沒遇見幾個人。

門半掩著,裏頭有含糊的悶聲傳出。

阮梔伸手,指骨抵門。

門向內敞開,聞聲轉過來的人半撩眼皮,他把玩匕首,汗濕的發絲從額間垂下,擡眼那一瞬,兇狠陰鷙的目光穿越擋眼的發梢死死盯住他。

“葉驟?”

對方勾了勾唇,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危險感消失。

葉驟轉動匕首朝阮梔走來,他這一動作,就將身後的場景暴露完全。

——被卸掉下巴的人側躺在冰涼的地面,網袋捆住他小腿,他掙紮著涕泗橫流。

“什麽情況?”阮梔其實已經猜到緣由。

“他編排你,被我撞見,所以這不就請來做客。”更準確的說法,其實是他在論壇發帖造謠,被葉驟揪了出來。

“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阮梔定定註視著他,輕飄飄的目光掠過地上的人。

“當然是——”舌尖抵住上顎,葉驟眼眸微瞇,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低笑出聲,匕首被他上下拋甩。

鞋尖踹中造謠者胸膛,合不上嘴的人在地面翻滾,那張平凡的面孔痛苦地皺起,求饒聲壓在喉管。

葉驟上前一步踩住人腕骨,匕首對著人四處比劃,他側頭,笑意隱隱,對著阮梔道:“要回避嗎?”

“不用。”阮梔回覆,他漆黑的瞳孔深處是高懸的冷漠。

模糊尖銳的慘叫響在眼前,一根染血的手指被踢進骯臟的角落。

血珠從開刃的匕首滑落,葉驟半蹲著,仔仔細細地把刀尖的血水往人臉上抹:“再有下次,割的就是你的舌頭。”

刀背敲在對方額頭,葉驟看見地上的尿液,輕嗤著留下一句:“孬種!”

兜不住的尿液往外流,被切掉一根手指的人瞪大眼,不可置信般發出無力地嚎叫,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潰敗讓他掙紮著往外爬,企望逃離這個噩夢。

葉驟被叫聲吵得惱火,他滿臉不耐,用力踹了對方一腳,把人踹離門口。

器材室的門被重新上鎖,葉驟把鑰匙隨手丟進路邊的分類垃圾桶。

現在是11月底,阮梔外穿一件純色圓領毛衣,腳上踩著黑白休閑鞋。他走在磚紅色的人行道,金黃的葉子飄然落下,綴在上衣衣擺。

葉驟從身後攬住阮梔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跟人勾肩搭背:“去食堂?”

肩膀壓著另一個人的手臂,阮梔不適地皺眉:“不要壓著我。”

葉驟收回手,沈吟片刻,詢問阮梔:“去A食堂行嗎?”

“可以。”

公交車停在站臺,車門打開。

阮梔先下車,葉驟緊隨其後。

從他們踏入A食堂二樓的那一刻,或明或暗的視線都投向了這裏。

葉驟扯唇,眼神冷戾地一一看回去。

聚焦在身上的目光頓時少了大半,阮梔微不可查地勾唇。

所以這算什麽?惡人自有惡人磨嗎?

……

宿舍沒有開燈,阮梔被人攥著手心,壓在門板上親吻。

唇齒間的交纏,濕熱、軟膩、兇狠、激烈,呼吸被另一個人掠奪攫取,敏感的腔肉被入侵,酥酥麻麻的觸感從交融的地方蔓延。

阮梔皺眉躲開對方的吻。

葉驟喘息著,微燙的掌心摸上阮梔後頸,他低頭,親吻一路落到對方嶙峋的鎖骨。

“阮梔,拋棄蔣熙吧,我比他更適合你,我們才是一類人,你的任何樣子,我都能接受,並且日覆一日的愛你。”

阮梔笑著踢了一腳對方的鞋尖:“你上哪去進修了?這麽會說話?”

“沒去進修,我想你愛我,所以才會說出這些討你歡心的甜言蜜言。”葉驟在對方唇上輕啄一口,他戀戀不舍地松開緊握對方的手。

這邊倆人的呼吸剛剛平穩,室內就響起視頻鈴聲。

寢室燈光打開,阮梔坐在電腦椅。

亮白的光懸在頭頂,手機屏幕裏的人習慣性揚唇:“梔梔。”

蔣熙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阮梔也就沒有看到對方覆雜的神色。

屏幕裏的人走到燈光通明處,暖色的光驅散昏暗,蔣熙問:“梔梔,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我揍了林家少爺這個可以說嗎?”

“我已經在處理了梔梔。”

“麻不麻煩?”手機放在桌面支架,阮梔手背支起托著下巴,領口受到拉扯,玫紅的印子烙在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顯眼。

“不是很麻煩。”蔣熙暗下眸光,眼底如深潭漆黑,他扯開唇,“梔梔,星期一我會回來一趟。”

“那有時間見面嗎?”阮梔笑問。

“當然。”蔣熙眸底閃過陰沈,那一瞬間他臉上像結了一層寒霜。

視頻通話結束,阮梔向後靠著椅背,他察覺到蔣熙今晚的不對勁。

聖冠又不是密不透風的,蔣熙在籃球社還有一群玩得好的兄弟,他和葉驟走得太近了,而且幾乎沒有遮掩,最近兩天發生的事,肯定會有風聲傳出去。

另外,論壇的事,蔣熙應該也是知情的,帖子裏說了什麽,他肯定知道個大概。

思緒肆意游走,阮梔洗浴完去照鏡子,光滑的鏡面清晰地照出人影,他擡眸,恰好瞧見一枚印在他鎖骨的吻痕。

好了,破案了,蔣熙八成是看見了。

阮梔拉開門,淡聲道:“葉驟,你過來。”

“怎麽了?”

這位貌似還不知道自己到底幹了什麽。

“你有沒有發現我哪裏不一樣?”

葉驟把人上上下下打量幾遍:“沒什麽不一樣啊。”

笑意突然浮上眉眼,葉驟這是看到了吻痕:“我覺得挺好的,如果你們能立刻分手我會更加高興。”

“分手還是當面聊比較好,周一我會和蔣熙提。”

阮梔詫異於自己的脫口而出,他想他為什麽會漸漸偏向葉驟呢?

因為葉驟真的很適合做一把刀。

從葉驟砍下那根手指的時候,這個念頭就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欲望的火苗經年不滅,他真正想要的可不是安安穩穩度過這四年。

“既然周一分手,那周二應該就是跟我交往了吧。”

“你這麽著急?”

“嗯!”葉驟環住他的腰,在阮梔左臉酒窩處親了一口,他下巴搭在阮梔肩膀,人又開始不安分。

阮梔止住對方動作:“不要鬧,我明天有比賽。”

“是之前那個什麽美術比賽?”葉驟不情不願地松開人。

“對啊。”

“幾點開始,我明天送你。”

“不用送,就在旁邊的美術館,我自己去就行。”

“那晚上一起慶祝?”

“晉級賽而已,要慶祝也是等決賽。”

晉級賽的比賽時間是上午8:00至下午5:00,主題是“冷、熱”。

阮梔走出美術館,他手指還有沒清洗幹凈的紅色顏料。

厚重的絳色彩霞盤踞在橘黃天空。

葉驟朝他揮手,英俊的臉龐笑容肆意:“不能慶祝,一起吃個飯總行吧?”

阮梔接過頭盔坐上對方的改良版機車,他抓住人腰間的衣服:“你不許飆車。”

“行。”葉驟說到做到,這次沒有炫技也沒有風馳電掣,就安安分分載著人去目的地。

微寒的傍晚,他們去吃了一頓火鍋,在江邊吹了半小時風。

新的一周很快來臨。

[蔣熙:我在樓下。]

[阮小梔:我沒看到你。]

[蔣熙:我看到你了,兩點鐘方向。]

“你什麽時候到的?”燦艷的光照在側臉,阮梔走近。

“剛到不久。”蔣熙避開與阮梔的目光對視,他主動伸手去握對方手掌。

阮梔面色輕怔,他笑了笑,沒有抽回手。

這是兩人相識後最安靜的一頓午餐,包間裏只有他們兩位,除了偶爾會冒出的碗筷碰撞,只有咀嚼和呼吸聲。

等到用餐結束,阮梔輕聲開口:“你應該都知道了,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出軌。”

他擡眸,定定註視對方:“我們分手吧,蔣熙。”

“為什麽要分手?”蔣熙攥緊拳頭,心臟的痛意真切,他忽的松開手,嘴角微揚,笑得很難看,“既然你是過錯方,那分不分手不是應該由我來決定嗎?”

“抱歉。”除了毫無誠意的抱歉,阮梔找不出其他能說出口的話。

不過在戀愛期間,與其他人產生肢體上的暧昧,他也的確應該道歉。

“我這次來,不是來找你分手的,我是想聽你跟我說,那都是誤會,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會信。”

即使假的不能再假,我也會選擇相信你。

“沒必要這樣,蔣熙。”

“有必要的,我想要挽留你。”

我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人,我也知道我們在籃球場的初見並不純粹,但我不在意,我只要你愛我,只要你愛我,我就可以不在意這一切。

心臟疼痛難忍,蔣熙克制著語氣:“我們不分手,好嗎?”

“蔣熙——”

“我們為什麽要分手?”積累的痛苦爆發,蔣熙嗓音哽咽,眼眶通紅,他說,“我們分手,然後你是不是就要和葉驟交往了?我們不分手阮梔!”

指甲掐進肉裏,蔣熙紅著眼,努力維持理智,他深呼口氣:“阮梔,我們給彼此一個冷靜期行嗎?我愛你,我知道你對我也不是全無感覺,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

殘陽微弱,白日餘燼照不進幽深的小巷。

棍棒相加,雙拳難敵四手。

黑色賓利停在巷口,車窗下降,露出一張帥氣陰沈的面孔。

蔣熙眼底湧動著幾絲戾氣,他冷聲道:“去看看,人別打死了。”

“二少,人還活著。”

月上枝頭,葉驟從腿骨斷裂的疼痛中清醒,他吐出一口血水,摸了把破損的嘴角:“tmd蔣熙,我早晚弄死你!

[葉驟:你跟蔣熙分手了嗎,我是不是能轉正了?]

[阮小梔:沒分手成功。]

[葉驟:???]

[葉驟:接視頻!]

視頻界面裏,葉驟吊著條腿,嘴角青紫,正躺在白慘慘的病床上。

“什麽意思?”他心頭一跳。

“就是字面意思,沒分手成,現在是冷靜期。”阮梔解釋。

“艹,那我不是白挨了一頓打,還什麽都沒撈到。”這莫名的憋屈感。

“蔣熙把你打成這樣的?”

“他那三腳貓功夫能打得過我,他讓人群毆我的,要不是對面人多,還帶了電棍,現在還不知道躺這的是誰呢?我剛做完手術,現在腿疼、特別疼,阮同學。”葉驟做出難受的表情,目光期盼地看向他。

“醫院名字?”

“順聖骨科。”葉驟回答迅速,跟人嬉皮笑臉,“你來的時候,如果能給我帶些湯湯水水就更好了。”

“想喝什麽湯?”阮梔聽出了對方話中的意思,直接問。

“鴿子湯!”

湯是從店裏訂的,阮梔拎著保溫桶,走在醫院雪白冰冷的長廊,消毒液嗆鼻,他戴著黑色口罩。

敲門而入,他和葉驟對上目光,對方勾唇,扯動到嘴角傷口,頓時發出一抽一抽的吸氣聲。

“你要的鴿子湯,給你送來了。”阮梔擰開保溫桶,盛了碗湯端給葉驟,“溫度剛好,不是很燙。”

葉驟沒接,很假地說道:“我這手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開始疼了。”

“所以你其實不是腿斷了,而是手斷了?”

“是腿斷了,但我手也疼。”葉驟現在就差沒直接開口說,讓阮梔餵他了。

阮梔舀了勺湯遞到葉驟嘴邊。

葉驟喝下湯,渾身充斥著愉悅分子:“我是第一個嗎?”

“什麽第一個?”

“就你親手餵湯,我是不是第一個體驗者?”

“你當然不是第一個。”

“那第一個是誰?”葉驟臉色難看,“不會是——”

“是我爸。”阮梔打斷對方的假想,“趕緊喝湯,不是點名要喝的。”

“我喝……我喝著的。”葉驟含住湯勺,眼神就沒離開過阮梔。

“我進醫院這筆賬,我會找蔣熙清算的。”VIP病房裏,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帶著試探意味的話。

“你還是先養好你的腿吧。”阮梔問他,“湯還喝不喝了?”

葉驟沒回答,他伸手掐了把阮梔的臉。

阮梔皺眉打開對方閑不住的手:“怎麽不把你的手也一起折了。”

“你這話攻擊性有點強了,阮梔。”

手機提示音突兀響起。

[西門小洋:學弟,會長找你。]

[阮小梔:學姐,你知道是什麽事嗎?]

[西門小洋:攤手jpg]

病床上,葉驟偷覷阮梔臉色,他自己端著碗喝湯,左手手背被人打的通紅。

放下手機,阮梔交待:“我下午還有課,有事電話聯系。”

正中午,學生大樓冷冷清清,阮梔乘電梯一路往上。

瞧見他進來,林一循合上桌面的漫畫書,態度殷勤地迎上去:“阮哥,你來了,渴不渴?是要喝水,還是喝茶,或者咖啡?我去給你倒。”

“你——”阮梔眼底浮出詫異,為對方的殷勤態度,他剛要開口。

邵燦不爽道:“林一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看漫畫看傻了吧?才兩天沒見,他是成了你爹還是怎麽了?你這麽舔。”

“怎麽了,就非得是我爹,我才能舔?”林一循跟著阮梔,阮梔朝哪走他就跟去哪,“阮哥,咱們別理他,讓他一個人在那生悶氣,氣死他。”

“學長。”阮梔無奈。

“別,不用叫我學長,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阮梔斟酌著開口:“請問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發生什麽,就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林一循就喜歡跟打架厲害的人做朋友。

他這話一出,阮梔沒什麽反應,倒是邵燦咳個不停,一臉不可置信,你瘋了的表情。

“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阮梔也不知道怎麽回合適,他笑了笑,“學姐說會長找我,我先去會長室,另外,我現在並不渴,謝謝了。”

百葉窗擋住照射進入的日光,工整的辦公桌上多了一盆繡球松。

青翠的色彩染活了冷肅的室內,鮮綠密集的葉狀枝生機勃勃。

藺惟之翻看遞上來的文件,聽到敲門聲,他筆尖輕顫,嗓音簡短低沈:“進來。”

“會長,您找我?”

藺惟之示意阮梔去看辦公桌左側堆疊的文件:“處理完,寫一份報告給我,就呆在這處理,文件來回搬麻煩。”

合上筆帽,藺惟之把電腦屏幕轉向阮梔:“電腦你用。”

這都不怕洩露機密的嗎?還是說電腦裏什麽重要文件都沒有?

阮梔移開文件堆,坐在辦公桌左邊。

秒針“嗒嗒”走動,他翻過一頁頁文件,鍵盤敲擊聲時斷時續。

在這個時間仿佛被人為撥停的下午,日光和煦,盆栽翠意濃濃。

極淡的色彩渲染,利落和諧的線條,構成了這樣一副日常臻美的畫作。

“會長,我去上課了。”

輕緩的語調慢悠悠撕裂畫紙,空間主人被猛然拽回神思。

同一時間,萊州蔣家。

酒櫃整齊陳列著各色名酒,蔣熙坐上矮櫃,他右手攥著酒瓶,英俊的臉龐布滿酒暈。

他的記憶回到了那個傍晚。

匿名論壇突然出現以阮梔為主角的帖子,因為之前就曾發生過類似的事,他侵入的插件發出警報。

蔣熙借口離開聚會中心,他只來得及簡單看了眼帖子內容,下一秒,論壇直接被“404”。

在論壇裏看到那幾張照片的時候,蔣熙其實並沒有多想,不存在親密舉止的照片不會真的引起他的醋意。

真正讓他警覺是什麽時候呢?是星期六的傍晚,萬晟發給他的那幾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食堂,葉驟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擋在阮梔面前。

這一刻,他才有種驚醒感,不安、極度的不安竄上腦海,他終究還是撥出了那通視頻。

在見到那枚吻痕時,傷心、憤怒、痛苦,無數的情緒湧上來,最後,他只能僵硬地扯出笑容,說:“梔梔,星期一我會回來一趟。”

*

今天的課程結束,去C食堂吃過晚餐,阮梔踩著碎末似的餘暉返回學生大樓。

他和藺惟之在建築門口遇見,制服考究,對方看上去嚴肅苛刻,卻率先向他頷首。

“會長。”阮梔喊了一聲,跟人一同上樓。

夜幕降臨,高樓內的白熾燈一盞盞亮起,室內許久沒有響起鍵盤敲擊和翻頁聲。

阮梔眼簾微闔,因為分手的事,他昨晚睡得並不是很好。

他低垂腦袋,在額頭快要磕上實木桌面的時候,一只手扶住他前額。

困意一下子消散大半,阮梔擡頭,看到藺惟之收回的手,對方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像是蒙了一層迷障,遮蓋住所有心緒。

“回去休息,明天再繼續。”藺惟之說。

在這個星光下墜的夜晚,阮梔坐上校內公交,遠方藍光閃爍,隱隱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透過車窗往外看,只知道聲音似乎是從禮堂方向傳來。

十二月的第一天,金燦燦的太陽和煦。

阮梔在前臺確認過身份,接過電梯卡。

醫院的電梯是單側開門,他按下樓層,去往葉驟的病房。

同一層,藺惟之身後跟著西門小新。

西門小新邊走邊說明情況:“目前,靡金娛報的人已經被控制住,受害方已經聯系了親屬,他們願意接受賠償。”

“靡金娛報?”藺惟之半響才從腦海裏拖出點印象,“是那個專盯富商的報社?”

“是。”

“一群自以為是英雄的蠢貨,還真是要名不要命,讓他們長點教訓,聖冠不是他們能伸手的地方。至於那位逃出來的學生,你知道怎麽處理。”

手術已經結束,藺惟之這次來,就是來和院方確認受害者的傷情。左楠那群人玩得太瘋,嫌人掙紮得厲害,竟然硬生生把人的四肢敲斷。

受害者一共五位,但只有一位女生中途逃了出來。

報警、叫救護車、向各大報社投稿,要不是發現得及時,這起惡劣事件還就真被靡金娛報公之於眾。

藺惟之眼底蘊著冰渣,他眉眼冷肅,擡起手腕,輕掃了眼時間。

無論如何,在他的任職期間,聖冠絕不能背上一點汙名。

VIP樓層,閑人免進。

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他們的談話聲。

藺惟之輕擡眼皮,湊巧瞧見轉角的一抹熟悉背影。

阮梔?

目標盡頭,院長和主治醫生已經等候在病房門口。

蹲坐在地上的女生擡頭,她眼珠是漂亮的藍黑色,臉頰紅腫,有著鮮明的巴掌印,短發也亂糟糟的,衣服領口被撕爛了一塊。

見到藺惟之,黎貍扯動嘴角:“是要我道歉嗎?因為我仇富心理作祟,所以自導自演了這一切,從頭到底沒有一個人受傷。是這樣嗎?藺會長。”

氣氛劍拔弩張,而走廊另一邊。

阮梔推開病房門,抽出葉驟慌忙藏進枕頭的煙盒:“沒收了。”

“就不能讓我抽一根?”

“不行!”

“行吧,你不讓我抽,那我就不抽。”葉驟右腿吊著,他探頭瞧,“今天是什麽湯?”

“魚湯。”

葉驟來者不拒,他端著碗沒幾下就喝了個精光。

柔和的光線溜進病房,阮梔陪著葉驟閑聊許久。

亮白的日光依附在眉眼發梢,葉驟去牽阮梔的手掌,他鼻梁很高,額發被捋到腦後,零星垂下幾縷半擋住陰戾的眼。

他笑著開口:“我可以和你kiss嗎?阮同學。”

門外腳步停滯,藺惟之站在病房門口,透過觀察窗,他清楚看到——

阮梔半跪在床沿,瓷白細長的手掌撐在葉驟頸側,烏發散落,他低下眼眸,俯身貼上另一個人的唇瓣……葉驟寬大的手掌穿過發絲,他左手扣在阮梔後腦,吻住對方的唇往裏深探,濕紅敏感的腔肉被碾開,他們彼此呼吸交纏。

藺惟之冷眼瞧著倆人親密,永遠波瀾不驚的眸底湧出黑潮,他闔上眼,等再睜開已經恢覆平靜。

門外的腳步聲並不響亮,自始自終沒有被病房裏的倆人察覺。

阮梔沒有在醫院呆太久,他上完課,就去學生會繼續敲報告。

他將寫好的報告,仔細檢查了兩遍交給藺惟之。

藺惟之簡單看了遍,示意阮梔靠近。

阮梔單手撐著桌面,他認真聽著藺惟之的分析,對方的每一句話都帶有引導性,語調不疾不徐,讓阮梔能夠跟上他的節奏思考。

“我明白了,會長,我這就去修改。”

伴隨腳步的遠離,辦公室很快安靜下來。

教學區操場,現在正是上課時間。

阮梔跟著隊伍繞著塑膠跑道慢跑。

女生清脆的嗓音通過擴音器,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

“尊敬的校領導……我恥於自己的出身,對同學心懷惡意……我不該嫉妒同學,杜撰事實……”

演講臺上,黎貍一字一句漠然地念著手中的檢討書,她臉頰的掌印還沒有消,相比昨天,今天似乎腫得更厲害了。

從聲音響起的那刻,操場上就掀起嘈雜的議論。

未遇挫的新生們懵懂,他們只會以為對方是真的人品敗壞。

而大致猜到實情的老生們冷眼旁觀,或是幸災樂禍。

至於知情者,他們笑容輕蔑,對著人評頭論足,挑釁地望向臺上。

而黎貍從頭到尾目光沒有離開稿紙,她脊背挺直,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道白印。

她繼續往下讀:“……我認可學校對我的處罰……”

阮梔站在人群裏,他認出了對方那雙標志性的藍黑眼珠。

無盡的旋渦環繞在女生周圍,而她似乎除了不斷下落,已經逃無可逃。

學校官網同步了對黎貍的處罰結果。

——扣除學分,停課一月反思,另外此次中傷事件將被記入她的檔案,伴隨她終生。

在這個藝術繁榮,藝術生多如牛毛的時代,一個存在汙點的藝術從業者並不具有價值,這也意味著即使她能從聖冠順利畢業,也將永久待業。

枯黃的葉子紛紛落落,轉眼就到了十二月七號。

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摩天輪,像是齒輪咬合轉動,棉花糖和冰淇淋的甜味充斥在微涼的空氣。

阮梔完全無法理解葉驟的行為:“你現在應該呆在醫院,而不是在游樂場。”

旋轉木馬兜著圈,富有童趣的兒歌掩蓋音量。

諾大的游樂園裏除了工作人員,只有阮梔和坐在輪椅上的葉驟,輪椅做過改裝,撐住了葉驟打石膏的右腿。

“來都來了,陪我一起逛逛唄?”葉驟勾唇,讓阮梔幫忙推輪椅。

“去哪?”

“就到處走走,我又玩不了,如果你有想玩的項目可以去玩。”

“你是怎麽想的,帶我來這裏。”阮梔從後面推動輪椅,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沒怎麽想,就是虛心聽網友建議。”葉驟壓低嗓音,他回頭去瞧阮梔,“你不喜歡這?”

“趕緊坐好。”阮梔拍了把對方的肩,等對方扭回頭,他接著道,“我還好,沒有不喜歡。”

他們聊著天,路過畫著Q般卡通人物的手推車,葉驟定眼瞧見什麽,手指用力卡住輪子。

輪椅停下,在眾多糖果中,葉驟買下一個彩虹棒棒糖。

糖果有兩個巴掌大,他轉頭遞給阮梔。

阮梔楞了下,笑著接過:“買給我的?”

“不給你給誰?”像是覺得有趣,葉驟笑的厲害,“剛才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看到這個彩虹色的棒棒糖就想到了你。”

“為什麽想到我?”

“可能是潛意識裏覺得你很甜?”

“老套的撩人話術。”

月光照耀,皎潔的圓月升上半空,路燈瑩白,一串串彩燈纏在枝頭,光團五光十色。

葉驟伸手握住阮梔手掌,他眼裏含著隱約的笑意,語氣漫不經心:“阮同學,和我一起等到零點吧,我想第一個送出祝福。”

“阮梔,生日快樂。”

煙花炸滿漆黑天幕,無人機繪成的梔子花圖案留在夜空,“生日快樂”四個字被印在巨大的摩天輪上,淡淡的熒光高懸,旋轉木馬的歌曲變幻,一遍遍唱著生日祝福曲。

這是阮梔收到過最土裏土氣,最不特別的生日禮物。

他打賭,社交平臺上,這絕對是一搜會搜出一大堆的那種。

花朵、燈飾、花車巡游,長龍一般的隊伍,小醜玩偶們蹦蹦跳跳,共同歡唱著。

煙火、熒光、和諧的歌聲都淪為了背景。

彩燈一閃一閃,斑斕的色塊落入阮梔眼中,他下巴微揚,視線對著星空,眼裏是小小的縮影,那是燦爛的梔子花火。

“葉驟,你下次不許在網上查攻略!”

有些東西,雖然俗氣、浮誇、徒有其表,但真的漂亮又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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