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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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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強求

林蘿一貫逆來順受。

在家時, 娘親說什麽她便聽什麽,娘讓她來京城找長姐,她便跟著那位瓊英將軍來京城。

現如今身在京城, 自然是長姐說什麽她便聽什麽。

見林蘿一口便答應了自己的要求,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淩薇覺得非常輕松。

她現在事務纏身,確實不想在家事上耗費心力。

輕松之餘, 又覺得有些郁悶。

淩薇揉了揉林蘿的腦袋,實在想不出可以再說什麽了,她說:“那你繼續看書, 我走了。”

“等等。”

淩薇的袖子被扯住。

林蘿自幼便與這個親姐姐不怎麽熟悉, 她與自己是全然不同的兩個人。

從小她便聽家裏人說姐姐多麽厲害。

親戚們提到姐姐都是誇,說林家的大女兒膽子大,敢想敢做,闖實,又聰明。將來必能成為林家的榮耀。

而自己……

則是那個永遠在角落中默默無聞的二女兒。只要姐姐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她的。

娘親需要和陳家聯姻,姐姐嫌棄陳家大郎嫁過人, 寧可逃婚都不願意娶他, 而自己……當長姐出逃,陳家放下狠話與林家勢不兩立時,她鼓起勇氣站出來說自己願意代替姐姐。

可陳家人, 那個陳家大郎, 只是輕蔑的瞥了她一眼,然後說:“不是什麽人,我都願意帶著錢財下嫁的。”

她娘只嫌他礙事,說:“你個廢物過來添什麽亂, 還不快滾回去核賬!”

是啊,在娘眼裏,她就只是個沒用的廢物。

娘親從不把重要的事交給她來辦,像是和李家的婆婆談租子,去莊子上收年例這種事,永遠都是姐姐在做。

而她只能去鋪子裏核賬。

林蘿從不嫉妒姐姐,她只是有些羨慕,她其實也想為家裏人做些什麽,可似乎她做什麽錯什麽。

她做什麽都不對。

娘說的沒錯,她就是個廢物。

林蘿拉住淩薇的袖子,她低著頭,兩腳發顫。

她是沒用但她不傻,她來了這麽些天,只有來的頭一天長姐問了家裏的情況,之後便一句不提,對她也是不聞不問,她的飲食起居全是那位姐夫安排的。

姐姐她,根本不想回到那個家。

她忽然覺得心裏難過,但說不清為什麽難過。

姐姐為什麽不知足呢,從小她就覺得自己如果是姐姐就好了,如果她是姐姐,她一定會知足。

長姐從小便厭煩娘親動輒打罵,可長姐不知道,她多羨慕她。

她連娘親的打罵都得不到。

她一直羨慕著的,得到那麽多關註的姐姐竟然決絕的逃離了那個家,毅然決然拋棄了林蘿所羨慕的一切。

她之前一直擔心,覺得長姐不知足,覺得長姐沖動。

她家在燕州雖然算不上大家族,但也算過得殷實,用得起仆人,還不用親自下地幹活。

長姐逃了出去,沒有家族撐腰,不知該過的多麽艱難。

可……她低著頭,看向一旁的黃花梨木的桌子,這個桌子的木面很厚實,敲之聲音清脆。

她家也有文房器具的生意,可如此木料,她見所未見。

不光是這個桌子,這間屋子,這個宅子……林家百年主宅比不上其分毫。

她們沒有誇錯,長姐值得那些誇讚,即便不靠家裏支持,長姐也能過上比她好的多的日子。

長姐以前說的沒錯,是娘束縛住了她的手腳,而不是娘錘煉了她的心性。

林蘿對自己說:長姐厭惡家裏,她一定不願意回去的。

她手指抖得像篩糠一樣,嘴唇也在哆嗦。

姐姐一定會拒絕她。

她說服不了姐姐。

這是個註定完不成的任務。

等她說出來,長姐定然會像以前那樣,面上不顯,實際上心裏厭煩她。

可娘交代過她。

她不能不說。

淩薇將林蘿發抖的手握在手中,笑道:“你怎麽了,一個人住前院不習慣嗎?要不我讓人把東廂收拾出來讓你住?”

“啊?”林蘿本在不停地給自己打氣,淩薇突如其來問這麽一句,她有些懵,“不,不用了吧,內院裏姐夫懷著孩子呢,長姐你又常常不在家,我去住不方便。”

淩薇想了想:“倒也是。”

“那我支一個侍女陪著你睡?”

她記得這個妹妹膽子很小,從小是奶奶陪著睡,長大了有貼身丫鬟陪著睡。

而且,如果林蘿不走的話,她身為自己妹妹,確實需要個侍女。

“明天我讓管家調個人給你。”

語氣不容置疑。

林蘿點了點頭。

屋子裏的兩個人又不說話了,淩薇覺得有些不自在,她今天難得有空,本來確實像陪陪這個妹妹,奈何和這個妹妹實在是處不來,跟她待著總覺得渾身不得勁,不自然。

何必為難自己,與其在這裏找不痛快,還不如回去找崔知衍,看看他睡醒了沒。

聽崔知衍嘲諷都比和這個妹妹尬聊愉快。

淩薇打定主意,拍了拍林蘿的手:“你好好看書吧,有什麽不習慣的都跟管家說。”

“姐姐,娘很想你,爹也是,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他們吧。”

淩薇已經大步走到門口,她一只腳在門內,一只腳已經快要踏出去。

林蘿的話一出,她的腳步停住,懸在空中。

身後的林蘿已經嗚咽了起來。

“姐……你跟我回去一趟吧。”

“娘知道你當了大官,她很高興的,她不會再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了,你就回去看看她吧。”

淩薇:“娘想讓我回去?那……爹呢?”

“爹自然也很想你啊……你走之後,他每天都以淚洗面……”

淩薇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閃爍,似乎在壓抑著什麽。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他……還是什麽都聽娘的。”

林蘿木然點頭:“嗯,你知道的,爹他一直都是這樣。”

“呵,一直都是,是啊,一直都是。”淩薇冷笑一聲,她背對著林蘿,肩膀微微顫抖。

林蘿還想再勸:“姐姐……”

淩薇回頭冷冷的瞥了林蘿一眼。

只這一眼,林蘿便驚的不敢再言,也不敢高聲哭,她慢慢的蹲了下去,默默流淚。

又是這副瑟縮在角落,像只受驚的小獸的模樣。

膽怯,懦弱,無用。

一個眼神就嚇成這樣,根本無法承擔任何責任。

淩薇見過太多這樣懦弱的人,他們像藤蔓一樣依附在旁人身上,卻從未想過自己站起來。

可懦弱不是天生的,而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他們選擇了逃避,選擇了依賴,選擇了在困境中低頭。這種人,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深交。

遇到困難就退縮,遇到挑戰就放棄。

他們不敢面對現實,更不敢面對自己。

淩薇討厭懦弱的人,因為他們不僅害了自己,還會害了身邊的人。他們可能會背叛,可能會逃跑,甚至可能會拉你下水。

她向來不敢與這種人為伍。

是不敢,不是不屑。

真是沒用啊。

淩薇無不譏諷的想,其實她和林蘿留著一樣的血,她骨子也和林蘿一樣,有著怯懦的本性。

不過沒關系,她會把自己的怯懦的那一面藏的好好的,不會像後頭這個女人,以及原在燕州的那個人一樣,讓旁人知道他不堪一擊。

淩薇收起情緒,轉過身 ,對林蘿溫和的說:“你看得到我很忙,沒時間回去。你可以送一封信回去,把我在這裏的情況告訴他們就行了。”

“可是……娘她……”

淩薇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又恢覆平靜。她轉過身看著林蘿的的臉,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姐姐我現在也有些權勢,我是想著你留在京城,無論經商還是考科舉,都比回燕州那個小地方要強,所以直接安排你住下。可你如果一定要親自回去給娘交代,我明日便讓人給你準備馬車。林蘿,你……留下,還是回去?”

林蘿依舊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權衡著什麽。最終,她低下頭,輕聲說:“我...我不知道。”

淩薇嘆了口氣,說:“我讓人送你回去。”

她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淩薇,嘴唇顫抖著,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淩薇唇角艱難勾起一個弧度:“我知道了,我明天回給你準備馬車。”

淩薇腳步沈重,她緩緩走出前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

穿過回廊時,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廊柱,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正房的燈火透過窗紙映出暖黃的光,她卻覺得那光芒刺眼得很。

崔知衍安睡的面容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柔和。淩薇輕輕坐在床邊,生怕驚醒他。她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眼,最後握住他的手。

崔知衍的手指節分明,溫暖而有力,讓她紛亂的心稍稍平靜。

她不希望改變的全變了。她希望改變全都沒變。

算了,全都算了。

本就不是她的,她本來就沒有什麽親人,就如數年前她孤身趕來京城,在娘娘廟和師太說的一樣,她沒有來處,來尋歸途。

淩薇將他的手輕輕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著他手掌的溫度。

她擁有的本就不多,留住當下能留住的,不去強求,別去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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