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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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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被困

淩薇辦事非常利索,當天晚上,就有兩個小廝和一個年長的爹爹提著包袱來了。

一個小廝叫順吉,年紀大些,十四五歲的樣子,面容帶著幾分柔媚,透著股妖嬈勁兒;

另一個叫順利,看上去比順吉小一點,怯生生地。

他們來了後,便朝著崔知衍喏喏喊道:“知衍少爺。”

一般富戶新嫁過來的小郎君,上頭公爹伯子還在的時候,便會喊這小郎君“少爺”。或者是侍郎、名分不知的男人,但又不是主子,也會尊稱一聲“少爺”。

真正家中的男主子,是要喊“夫人”的。而未嫁的男性小主子,則是“公子”。

這些規矩崔知衍並不知曉,但崔知衍前世已經被喊了兩年的“崔大人”,再此前也是“崔府臺”亦或是“崔將軍”。

“少爺”這個稱呼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乍一聽到,竟有種隔世之感。

崔知衍瞧了瞧面前容貌清秀的順吉,只覺周身寒意驟起,冷著臉讓他們下去,自己找地方待著,不要過來礙眼。

年長的爹爹自稱劉爹爹,放下包袱後,便在院子裏轉來轉去。後來,他幹脆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

崔知衍想出去轉轉,劉爹爹就笑瞇瞇地跟上來,還主動帶著崔知衍在後院走了一圈,告訴他廚房在哪兒,井水在何處,從回廊到種著花草的庭院該如何走。

但當崔知衍想跨過外院的大門時,劉爹爹就用身子擋住他,說:“這邊不能去,出去便是前院了,都是老娘們她們住的地方,咱不過去。”

“走,老奴帶少爺去看看東廂房轉轉,那邊的花壇子可好看了。”

崔知衍瞬時失去了逛宅子的興致,轉身回了小院。

回去後,崔知衍讓劉爹爹去做自己的事。

他坐在父親坐在的北屋裏。

屋裏只剩下他和昏迷的崔父,崔知衍看了眼父親,眼中浮現一絲苦楚。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便被親生父母關在一座小小的院子之中,想做的事做不了,被限制出入的自由。

待母親犯事被抓,他們被牽連,崔知衍連院子都不能擁有,被投入了監牢,自由更是無從可提。

如今,得淩薇搭救,他又回到了一間小院子中。卻好似從一個牢籠踏入了另一個牢籠,依舊不得解脫。

淩薇看起來不打算給他太多自由。雖說給的比父母給的多些,可也沒多出多少。

連出入的自由都沒有,何談大展宏圖,在這個世界出人頭地呢。

可若是不出人頭地,又如何能獲得淩薇的青睞呢。

她本就看他不順眼,救他……或許也只是出於憐憫。

亦或是……

崔知衍的手不知覺的擱在肚子上,眉心緊緊蹙起。

這裏真的有了一個小生命嗎?

是……融合了他和淩薇血脈的生命嗎?

崔知衍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淩薇戲謔的笑,她的嘲諷。

他眼中一片茫然,手僵在腹部。

淩薇她,根本不在意這個生命。

她只覺得有了一個可以壓過他,嘲笑他的好機會。

崔知衍覺得剛剛那碗苦藥水是他一口口咽下去的一樣,心中苦不堪言。

他早就知道淩薇對他心中有恨,那時候他不顧淩薇的意願,強留她在自己的後院是便知道的。

崔知衍知道淩薇一直想逃,所以他一直都很想弄個孩子出來,鎖住她,困住她,讓她再也不能離開他。

淩薇是個聰明人,當會知道,孩子跟她還是跟他,命運全然不同。哪怕是為了孩子的前途,她也必須留在他的身邊。

可將近一年的時間,他都沒能使淩薇受孕,後來他才知道,她一直偷偷吃避子藥。

她寧可傷身都不想懷他的孩子。

那些日子,這個念頭反覆在崔知衍腦子裏頭拉扯,折磨著他。

他當時那樣痛,可她卻絲毫不在意,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他是否已經遍體淩傷無法自已,她似乎只重覆一句話“放我走”。

呵,他怎麽可能放她走。

是她先拿了他的心走的!

怎麽可以說不要便不要!

崔知衍因此將同樣的折磨反施在淩薇的身上,做了很多無可挽回的事。做完之後更加痛苦,周而覆始,兩個人最初的情誼早就一次次相互折磨中消耗殆盡,一點兒也不剩了。

他那時需要欺騙自己,不斷告訴自己,淩薇並不是不想要二人的孩子,她只是不希望孩子出生為庶子,才能堪堪覺得好受一點。

現如今……這個融合兩人骨血的孩子出現了,淩薇竟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嗎?

崔知衍緊緊抱住自己,心裏有個聲音說:淩薇不愛你了,她早就不愛你了。從你將她關到家裏那一天開始,她的愛就全部化為深深的恨了,她以前有多愛你,如今就有多恨你。

他蜷縮起來,雙手捂住頭,拼命將這個聲音壓下去。

他是個男人,他是崔家家主,是大周朝的權臣,文治武功無一不通,他必須要撐住了。

否則的話……連淩薇都會看不起他。

崔知衍告訴自己,不要把思維融入到如今這個世界的框架中去,這裏是假的,是虛幻,不是真實的世界,可以體驗但不能沈迷。

他要回去,他要想辦法回到真正的世界,帶著淩薇一起回去。

去娘娘廟。

去找當初的那個老師太。

一定能扭轉回來,撥亂反正!

這一切的前提條件,他要想辦法取得淩薇的信任,獲得出入的自由。

如果永遠只能被困在內宅裏,他一輩子都回不去。

淩薇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安,第二天一早便去了璟公主府。

納侍藏嬌這種事說起來並不大,但是她自詡是公主心腹,藏的又是曾經的未婚夫,裴家兒子。

還是利用權勢將他從牢裏撈出來的,如果不予公主知會一聲,是有些說不過去的。

到了璟公主府,門口的侍女將她領到內宅,瓊英過來迎她,說:“你怎麽這麽早過來?公主昨天與駙馬同睡,如今還沒起呢。”

淩薇有些羞赧,紅著臉將昨天領崔知衍回家的事說了。

瓊英笑道:“風流韻事而已,我去跟公主稟報下。”

她去了內院,沒多久又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個通體無暇的白玉腰佩,笑著說:“公主……這會兒不方便見你。她讓將這個給你,當是賀禮了。”

淩薇和瓊英眼神相撞,不用額外言語,秒懂公主這會兒為何不方便見自己。

淩薇臉紅的更厲害了,偏偏瓊英抓住機會戲謔她:“那裴家子長相如何,想來定是國色天香。真想知道他是有多好看,竟將我們心如止水的淩少姬給迷住,不惜私下欠人情也要英雌救美。”

淩薇知道這時說得越多,越給人把柄,便閉緊嘴巴就是不接腔。

過了兩天,淩薇來向公主稟報通州運來的糧貨受潮一事時,瓊英當著公主的面又問起這事。

這下子連公主都來了興致,跟淩薇說:“快講。”

淩薇失笑:“我與裴家子共度一夜,不留神……有了孩子,總不能不管。”

璟公主搖了搖頭:“不管也沒什麽大不了。”

“那個裴家子,之前便是被退了婚的浪蕩男兒,本就配不上淩姬你,如今更是配不上。”

“你府裏也沒個貼心人兒。我把飛羽給你,本意便是讓他伺候你,哪知他這樣不得你意。”

“以後我再賞你兩個新的。”

淩薇摸了摸鼻子,想想覺得還是把崔知衍拿出來當擋箭牌。免得公主往她家裏塞太多人,以後她一舉一動都在公主眼皮底下。

她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說:“裴家子,確實很合我心意,不然我也不會明知他娘要入獄,還與他有了……一夜。”

璟公主聽了這話,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淩薇覺得很丟臉,卻也不得不老實說:“我和他如今正是濃情蜜意,他醋勁大得很……也能理解,畢竟之前是大家公子,就算落難了,骨子裏還是有傲氣。”

“公主可千萬別再給我美人了,不然我家後院要起火,太麻煩了。”

璟公主哈哈大笑,直說淩薇是個癡兒。

“你還能一輩子就守他一個不成?他娘肯定回不來了,你早晚也要娶個主夫回家。”

淩薇一時語塞。

她突然意識到要用這裏的邏輯去解釋,不然璟公主還是會賜美人給她。

瓊英也說:“就是,不能為了一棵草,放棄整個草原。”

淩薇說:“這不是如今我和他正熱乎著,等過上兩年冷一冷,再娶也是一樣的。”

說完,她用一種幾近俏皮,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對璟公主說:“之前公主可是說,等我位置爬的高一點,要給我娶高門大戶的公子的。”

“若是婚前的小郎納的多了,可不好求娶高門公子。”

瓊英是個大大咧咧的娘們,從沒見過如淩薇這般會撒嬌討喜的女人,不禁抖了三抖:“阿薇,你這語氣,比我昨日去見的相好,還要嬌,還要膩歪。”

淩薇才不理她,只看公主。

果不其然,如淩薇所料,當她用這裏的女人能理解的邏輯去和公主商量時,公主便能斟酌一二了,不像剛才,只當個笑話聽聽,根本不往心裏去。

璟公主一點也不覺得膩歪,她慈愛地看著淩薇:“行,等你位置升到二品,我定會給你娶個高門公子。”

淩薇笑道:“那我可全仰賴公主了。”

瓊英咂舌:“二品啊,公主如今能用的人裏,也才一個二品。”

“那有何難。”淩薇收斂笑意,鄭重地說:“淩薇身家前途全系公主之身,想必不出三年,我的職位……主子說是幾品,便是幾品。”

說是幾品便是幾品,這樣的權利,不是一個小小的公主能做到的。

淩薇快速帶過的主子二字,指的不是公主,而是皇上。

公主溫和地笑了起來。

-

淩薇連著幾天被被公主派去辦糧貨受潮受損一事,忙的腳不沾地,終於把事情辦了結後,她第一時間便回去找崔知衍傾述。

“死了兩個行令官,押了六個人,估計全要流放到苦寒之地。”

“到底是人為還是天災,根本就不可考,但我們證據做的足,朝堂上下都認為是琳公主那邊的鍋…對,之前是琳公主管漕運。”

“現在,陛下把琳公主手上的權力全分了下去,漕運給了璟公主這邊。”

“我的作用?我立了大功好不好,要不是我根本沒人發現糧貨受潮。”

“璟公主當然虛報了數目,換了一批次貨進去。嗯,我親手換的。”

“賞了我不少東西,回頭送你兩樣。”

崔知衍擡頭看了眼淩薇:“這次你做的很對,便是換作我,也不會比你做的更好了。”

他很是知道淩薇的脾性,頓了頓,寬慰道:“朝堂站隊本就是常事,你不做也會有別人做。你也不需要有太大負擔。”

淩薇抿了抿嘴,她一句訴苦的話都沒說,就只是打著請教有沒有更優的處理方式的旗號,把事情始末說清楚。

崔知衍便立刻猜中了她的心事。

不得不說,如果前世她最知心的人是公主,那這裏她最知心的人,唯有崔知衍。

她把下巴擱在茶桌案子上,悶聲說:“道理我都懂,就是看到她們家人也因此受牽連,還是有些不忍心。”

淩薇這付郁悶的小模樣實在可人憐憐愛,崔知衍的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崔知衍卓然端坐在淩薇對面,身著一襲墨藍色的錦緞長袍。悠悠提起銅壺,高懸壺嘴,水柱落入蓋碗中,升起水霧。

他先給淩薇端了一杯,側手道:“請。”

淩薇將蓋碗拿在手裏,抿了一口,皺著臉說:“這茶……飛羽給你的?”

“你怎麽喝的下去的。”

連她都能喝出來不對,更何況崔知衍。

崔知衍微微擡起手,將茶杯送至鼻端,輕嗅裊裊升騰的霧氣。

他的眼眸瞇起,長睫顫動,微微啟唇,輕抿了一小口茶湯。

動作極為優雅,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般自然流暢,就好像喝的真是什麽佳茗。

淩薇不客氣的將他的茶杯奪來:“別裝了。”

知道你喝不下去。

淩薇將茶杯撂在桌子上,挑眉問他:“你什麽時候這樣好的脾氣,任人擺布了。”

崔知衍從容道:“自然不是。”

他噙著笑看向淩薇:“所以,我這不是請你品茗了嗎。”

淩薇恍然大悟。

她如今是家主,男人們後宅爭鋒,掙得便是她的偏向。

淩薇笑了起來,把茶杯端起,狠狠摜在地上,茶杯應聲而碎。

她高聲怒道:“給我把飛羽叫來。”

飛羽來的很快,見淩薇面色陰沈,戰戰兢兢的站在一邊,頭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身體微微顫抖,大氣都不敢出。

淩薇聲音冷若冰霜:“我將府中諸事交予你打理,是信得過你。你給知衍少爺喝的那是什麽茶?不管知衍少爺如今身份如何,他現在懷著我的孩子,豈容你如此輕慢!”

飛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少姬,小的知錯了,小的只是一時糊塗,想著節省些用度,才……

淩薇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節省?你這是在丟本少姬的臉!罔顧府中的規矩與體面。”

“飛羽,你平日裏在府中耀武揚威,本少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沒管過,只盼你能將分內之事做好。可如今,你連這基本的尊卑都分不清,是不是覺得這府中的一切都可以任你胡來?”

飛羽眼睛睜的大大的,已有淚珠蘊盈。

他不明白,往日對他百般縱容的淩少姬,為何突然這樣嚴厲。只是一杯茶而已,何至於如此罵他。

是了,家中多了一個男人了。

崔知衍攥緊手心。

淩薇負手道:“你下去吧,以後,府內諸事同由前院的章芳碧一起管。”

章芳碧是淩薇在外頭行走跟著的女仆。

“少姬!”

“少姬我知錯了!”

飛羽淚眼蒙眬。

淩薇擺擺手,阿滿便帶著一個小女仆將飛羽拉了下去。

待他們走後,崔知衍自屏風後走出。

“不用這麽多廢話,直接讓人拉走他就行了。”

淩薇擡眼:“飛羽還是很忠心的。”

“我後院現在一個可用的男仆都沒有。”

崔知衍不動聲色:“你幫我把彭禹找回來,他還算是可用。”

當初彭禹因崔知衍被裴家夫妻嫌棄,發落嫁給了女仆,裴家有難後,小廝女仆很快便發賣,不知淪落到了哪裏。

淩薇仔細觀察崔知衍的神情,直看的崔知衍有些心慌,他覆又倒了一杯茶。

甚苦。

極澀。

淩薇轉了轉手中的杯子。

不管怎麽說,彭禹也是和她一樣的人。

他們有共同的秘密。

雖然就算彭禹說出來,旁人也只會當他說瘋話,但何必留這個麻煩。

找到彭禹,讓他在她手下生活,若是他識相,便給他一個安穩住所,若他不識相……只管親手處理了去。

怎麽算,都是找他更劃算。

看向崔知衍欲蓋彌彰似的淡然,淩薇沈笑起來,湊到他身前,捏起他散落在肩頭的一縷發絲:“看你表現。”

“要如何表現?”

“自然是端茶送水,捶肩捏背。”

崔知衍笑起來,用手背蹭了蹭淩薇的下頜,暧昧道:“端茶送水我已經做過了,原來薇薇想讓我為你舒筋活絡。”

他的手劃過淩薇臉頰,順著脖子挑開衣襟,伸入裏衣。

淩薇:“……”

這流氓。

可她的身體竟因他的觸摸而激動雀躍……

兩個流氓。

淩薇拿眼睛向外瞟了一眼,還青天白日呢。

要是晚上……倒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這裏是男人生孩子,那種事,只要順應本能,享樂便可,無需為旁的事擔憂。

等晚上吧,晚上便宿在這裏,不回前院了。

這可是她的宅子,宅子裏所有東西都是她的所有物!

她想睡哪兒便睡哪兒!

淩薇覺得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她順手捏起一個茶果,徑直塞進崔知衍嘴裏:“老實點吧你。”

崔知衍本正從容地試圖引淩薇入局,嘴裏冷不丁被塞入一個糕點,甜膩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炸開。他猝不及防,猛地將淩薇一把推開。

淩薇臉色一變,正想罵他。便見他沖到墻角的面盆前,俯身吐了起來。

淩薇:……

她擡起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心中糾結片刻後,才輕輕在他背上拍了拍。

她偷偷看了眼崔知衍的臉色。

崔知衍嘔吐的面色蒼白,扶著盆的兩只手不住顫抖。

他……是在孕吐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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