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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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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救他

崔知衍抱著摟著高燒不退的父親,窩在逼仄的牢獄一角,父親意識模糊,已經開始講胡話。

要不就是說‘淩薇一定會贖你’,不然則是說‘你外家定會來救咱們’,最後竟開始反覆念叨母親的名諱,說他娘不會不管他們。

崔知衍絕望的意識到,他根本等不到人來救他們。

他們是罪臣家眷,他母親是被卷入陶相案導致被牽連,這種案子牽連甚廣,案件審理拖沓,數月乃至半年能定下來乃是常事,一個月能判下來都算是快的。

無論是淩薇或者父親的‘娘家’,都要等到案子定下來,方能前來贖買。

父親家……原崔家,也就是父親家和他母親這邊朝堂上關系親密,朝堂風雨飄搖,他們自保尚難,又怎麽可能這時候來救他們呢。

而淩薇……

淩薇一定不會不管他,她本就心地純善,對陌生人都會留有善意,更何況是他。

但她一定不會現在就來救他。

她從原本的世界來到這裏,之前只是個公主府的女官,從未經歷朝堂險阻,恐難料獄中慘狀。淩薇是個女子,就算膽大但也只是規則範圍允許內的膽大,她在規則內可以做到極致,但極少越過規則做事。

家眷們或被斬首,或被充為官奴,或被流放邊陲,那都是幾個月案件定下來之後的事情了,這期間內,家眷們被關在牢獄之中,缺衣少食,若是在牢中病死也是無人過問,說不定還會被治個畏罪自裁的罪名。

崔父顫巍巍擡手,摸著崔知衍的臉:“衍兒……”

他留下淚。

“苦了你,還懷著身孕,卻要遭這種罪……”

男兒身子孱弱,他們不知道要在獄中待多久,崔知衍懷著身孕,不知道能不能挺得過去。

身孕……

崔知衍僵住,繼而搖了搖頭,將他聽不懂的詞晃出腦海。

他想,父親一定是燒糊塗了。

他燒的腦子壞了,糊塗了,連事實都分不清了,所以才會這樣胡言亂語。

他是從另一個世界過來的人,堂堂男子,怎麽可能會和這個世界的男子一樣有孕呢。

他早晚會回去的。

只要再去一次那個娘娘廟,他就一定能回到正常的世界。

崔知衍一邊覺得這個世界是假的不真實的,所謂的入獄之苦全都只是虛妄,一邊又在懷中父親痛苦呻./吟時揪心不已。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是個男人,自幼飽讀詩書,深谙兵法謀略,不是周圍這些哭哭唧唧的男人。

他不能蜷在這裏等死,不能眼睜睜看著生身父親在他懷中死去。

哪怕只是這個虛妄世界的父親,他也不能看著他去死。

他們需要藥,需要清水,需要幹凈的棉被。

崔知衍環顧四周,這裏很明顯是大理寺的禁獄,專門關押罪臣家眷的,這裏他家的家主不是他父親,少主不是他,而是他娘和妹妹知秋。

因而家世權柄不如他原本世界的崔家。

母親明顯只是政權爭鬥的犧牲品,因此他們只能和普通家眷一同入大理寺禁獄,而不是刑部專門的監牢。

但也正因如此,看管並不嚴格,竟有膽大的獄卒買通勾連,欺辱這裏的年輕少夫。

這些少夫已非處子,玩弄個一次兩次別人看不出來,就算將來被贖被救,他們也不敢與家人說,說了也很難查證,所以獄卒們辱一下也無妨。

而年輕的公子,亦或是外家尚有人在朝為官的少夫們,獄卒們只敢眼饞,動動手腳,卻不敢實際下手。

她們不碰自己是因為忌憚他的前未婚妻淩薇尚有官身。

然忌憚歸忌憚,垂涎之色仍然難掩。

崔知衍自是清楚容色出眾,無論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

前世時便有無數公主、郡主、貴族小姐對自己傾心。

包括淩薇,最一開始不也是喜歡上了他的皮囊。待她了解了他的內裏後,她便膽怯退縮不敢忠於她的心了。

他才不得不使出強硬手段,逼著淩薇順從她的本心做事,莫要被世俗規則束縛。

崔知衍知道自己的皮相不錯,前世只是不屑於利用。

現如今形勢比人強,他必須做些什麽。

他忍住心中的厭惡,在獄卒過來發餅,佯裝無意,手背輕觸獄卒的臟手。

他擡眸,濕漉漉的眸子撞進獄卒的眼中。

“這位……姐姐……我父親病的快不行了,能給他一些退燒的藥嗎?”

獄卒看著崔知衍的白皮細膚,不禁咽了口水。壓低聲音說:“你給我摸一下大腿,我給你拿藥。你要是再讓我親一下,我還能多給你一個餅。”

獄中本就有常備的藥品,只是這些獄卒們貪得無厭,沒有好處,是萬不肯輕易將藥拿出來的。

崔知衍怒火中燒,卻只得強忍,正要說什麽,卻聽到一聲輕咳。

獄卒嚇了一跳,忙向發聲處躬下身子,諂笑道:“江……大人,哈哈,這賤皮子,想勾搭我,讓我多給一個餅,我正要斥責他!分多少餅都是定數,怎能隨意給他呢。”

江沐清懶得理會這管牢獄的小卒,轉頭對身側女子說:“這次的犯人男眷便羈押在此處,你看你要帶的人是誰。”

崔知衍懷抱著父親坐在牢獄中的夯實的土地上,身下只有聊聊幾根稻草,很硬,地底寒氣直透骨髓,他覺得自己虛弱不堪,幾乎快要昏迷。

沈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咬住牙,死死的看著地上的一根枯草。

一雙黑色官靴停在他的身前。

陰影將崔知衍籠罩其中。

時間仿佛停滯。

崔知衍惶然無措。

他也燒糊塗了嗎?為什麽,竟好似看了淩薇。

他眼睛發熱的看著地上的枯草。

她竟來救他了,他原本還以為……在他的內心深處,原本還以為她因前世而恨他,永不會再見他了。

可……她何時來的,她有沒有聽到自己剛剛的話,有沒有見到自己向一個低賤的獄卒搖尾乞憐。

他緩緩擡起頭,首先入目的是墨雲般的官服裙擺,再往上,能看到垂在她腰間一側的黑色令牌,其上刻著的官銜字樣。

目光繼續向上,掠過面前女子的咽喉,最終停留在她的下巴上,她的面容隱匿在暗影之中,看不真切,只讓人愈發感受到壓迫以及疏離。

他張了張嘴,想發出聲音,卻發現喉嚨哽住,完全說不出來話。

江沐清在牢門外問:“淩姬,此便是你要領出去的人嗎?”

一聲淩姬驚醒崔知衍懷中昏迷著的父親,他倉皇著擡頭,伸手抓住淩薇的腳,用盡了力氣,呢喃道:“淩少姬,救救……衍兒,求您了,帶衍兒出去。”

他的淚水成股落下。

崔知衍將父親摟緊在懷中,他能感覺到來自頭頂上灼熱的目光,卻完全不敢與其對視。

淩薇似乎笑了一聲,崔知衍低著頭,看不到淩薇的表情,分辨不出這笑的含義。

他只覺得淩薇笑的他心顫。

他的心難受極了,似有一雙無形的手捏緊了它,反覆揉搓,玩弄,不給它喘息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他方才聽到頭頂上響起淩薇悠然的聲音:“正是他。”

她轉身對江沐清說:“就是他,還請江姬允我將他帶走。”

江沐清沖身旁的獄卒擡了擡下巴,獄卒忙不疊的過來,拿著鑰匙解開崔知衍腳上的鎖鏈。

在崔知衍腳鏈解開那一刻,裴父仿佛解脫一般,發出一聲低嘆,隨後久撐著的軀體再難負荷,渾身失去力氣,向後仰倒在崔知衍懷裏。

崔知衍反應過來,慌亂的抓住淩薇的衣角,下頜哆嗦著:“淩薇……救救我父親……淩薇……你將他也帶出去。”

淩薇轉頭看了歪坐在地上,緊緊抓著自己衣角的崔知衍,對上他迷蒙的眼睛,

她緩緩的問:“你是在求我嗎?”

淩薇每一個字都說的極慢,像是隔了半響才從口中吐出一個字般。

也或許,她其實是正常的在問,只是崔知衍自己所處的時空仿佛時速變慢了,周圍的一切都那麽慢,這一刻那麽的漫長。

就如剛剛等待淩薇回答時漫長的寂靜,以及剛剛父親的哭聲一般,全都變得那麽的緩慢。

漫長到崔知衍幾乎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軀體。

它在抖,在顫。

想求饒,想下跪,想要祈求她的憐憫。

好在崔知衍克制住了。

淩薇也並未等他回答,就像是從未問過他剛剛那句話一樣。

她直接了當告訴江沐清:“江姬,還請允我將此翁一同帶走。”

江沐清既然能放崔知衍,便能放他的父親。

她揮手喚來幾個小卒,解開裴家父子腳上的腳鐐,將這二人在其他男人們羨慕畏縮的目光中帶出了監牢。

淩薇來的匆忙,並未帶家中仆從,江沐清便好人做到底,讓小卒將虛脫的裴家父子架上淩薇的馬車。

淩薇道:“江姬,承蒙姬之援手,在下定當銘記於心,容後圖報。”

江沐清笑著說:“吾亦盼與姬同舟共濟,此等微助,何談恩義。”

淩薇心知肚明,江沐清利用職權為自己行方便,不圖小禮,為的是結交淩薇這個人脈,將來若她有需要時,淩薇也能像今日的她一般行方便。

她心中有一絲迷茫一閃而過。不知為了車裏那個渾身臟汙的男人,失了做一個純臣的機會到底值不值。

但很快,她便想起崔知衍那日那句“婦人之仁”。

她深深向江沐清拜了一禮。

借此機會,她與江沐清結了線,有了牽扯,非常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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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不是啥好心人哈,她也有執拗偏激的一面,以前是被環境桎梏了,桎梏消失後會慢慢被激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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