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孩子

關燈
第12章 第 12 章 孩子

裴父哭哭啼啼,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悲痛:“前些日子衍兒胃口不好,我便找了醫師來給他看診,那醫師說……說衍兒……嗚嗚嗚。”他哽咽著,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浸濕了衣襟。

裴侍媛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猛地站起身,聲音顫抖:“你說什麽?衍兒他……”

裴父擡起頭,眼神中滿是絕望:“醫師說衍兒有了身孕,已經兩個月了……我,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想著等他嫁了人,把孩子生下來,這事兒就誰也不知道了。”

裴侍媛坐在床上,雙手抱頭,身體微微顫抖。半響,她聲音沙啞道:“來不及了,已經退婚了……你去尋一副藥,讓,讓衍兒把孩子去了。”

裴父哽咽,聲音裏帶著哭腔:“把孩子去了,你說的倒輕松,你知道這樣對兒子身子傷害多大嗎?”

裴侍媛啞聲道:“那能怎麽樣,難不成,我裴家三十多口因他一子得罪陶相嗎?”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痛苦,但聲音依然堅定。

裴侍媛拂袖而去,留下裴父一個人在房間裏默默流淚。裴父看著兒子的房間,心中滿是愧疚和無奈。他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但看著兒子那虛弱的樣子,他的心如刀絞。

裴侍媛無言面對家中老夫愛子,躲到官署中,不敢回家面對。她每天都在官署裏忙碌,試圖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每次回家,面對裴父和崔知衍,她都感到無比的愧疚和無力。

直到劫難降臨。

裴侍媛倉皇奔入家中,找到在正房裏哭得兩眼紅腫的裴父,問道:“你可去了衍兒肚裏的孩子?”

裴父哀戚道:“自你走後,我哭到現在。滴水未沾,粒米未進,還沒去尋醫師。”他的聲音裏帶著無盡的自責和愧疚。

裴侍媛猝然跪了下來,雙手緊緊抓住裴父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還好,還好。”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聲音裏帶著一絲哽咽。

裴父被妻主嚇了一跳:“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他看著裴侍媛的臉,心中滿是擔憂。

聲音剛落,裴宅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家仆驚恐至極的高喊:“侍媛,夫人,不好了!官兵,好多官兵把宅子圍起來了!”

裴侍媛的臉色煞白如紙,雙手死死抓住裴父的胳膊,指尖泛白,道:“我這次恐怕脫不得身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和無助。

“輕則入獄,重則流放……”裴侍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我娘、二妹還有元娘怕是要被我連累了。”裴侍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責和愧疚,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衍兒……只盼淩少姬看在他肚子裏孩子的份上,給他一處容身之地。”裴侍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期待和無奈,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

周朝景熙二年。

陶相因結黨營私被審,長公主負責主審此案。最終陶相問斬,門生賓客皆受牽連,戶部裴侍媛被抄家,裴家女徒刑千裏,裴家兒郎沒入賤籍。

時逢夏末,雖已是深夜,這些天風氣不暢,白日裏的積熱難消,便是站著不動身上也會出一身的汗。這樣的天氣,牢獄之中更顯悶熱。

這次因“陶相案”下獄的不止裴家一家,男子牢獄不夠用,很多家的男眷被關到一間牢房中。崔知衍在的那間牢房,便有裴父、崔知衍、裴家二房夫人及兩個兒子,裴家三房夫人及一個兒子,另外還有姓何的一家,不大的一間牢房,滿滿當當塞了小二十人。

牢房一點風都不透,像是被暑氣裹住了,唯有頂上一扇小窗,能見到一絲天光。整個牢房,四處都是低低的啜泣聲。

獄卒又押著三個哭哭啼啼的男子,推搡著,關入監牢。看守的獄卒罵道:“怎麽又送,也沒有人贖,都快住不下了。”

押送的獄卒道:“璟公主雷霆之威,今兒又跟著抄了個三品大員的家,沒被牽扯的人家,自保都來不及,哪還顧得及牢裏的男眷。”

照理,男眷是可以被爺家贖回去,可這次的案子牽扯很廣,朝堂姻親本就是你連著我,我連著你,出嫁男的妻家下獄,爹家未必沒被牽連。

看守的獄卒唾了一聲:“爺爺的,天天這樣多人,熱都熱死了。”

押送的那個笑了,露出滿嘴黃牙:“跟這麽多金尊玉貴的大家公子、官夫人待一起,你還不知足?”

另一個嘿嘿一笑,舔了舔嘴:“滋味是不錯。”

女人眼睛亮了起來:“你得手了?”壓低聲音“有好事兒帶著姐姐一起。”

崔知衍抱著虛弱的父親,縮在牢房角落,淩亂的發絲糊在汗濕的臉頰上,身上那件原本素雅的長衫此刻臟汙不堪,散發著酸臭刺鼻的味道。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和無助,但又帶著一絲堅定。

獄卒送了兩大桶清水過來,桶裏還有毛巾。幾個新來的男人過去拿毛巾擦拭身上的汗珠,以解黏稠壓抑的悶熱。已經待了幾日的人則雙目無神,直勾勾地看著他們的動作。

裴父拉住兒子的手,聲音顫抖:“別去……”

崔知衍反握回去,示意自己明白。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他知道,他不能去。

牢房頂上的小窗一點光也透不進來的時候,走道盡頭有昏暗的光亮起,緊接著是鐵鑰匙碰撞的聲音。年輕的兒郎們睜大了眼睛,與父親緊緊抱在一起。看守的獄卒打開了牢門,四個女人走了進來,提著燈,在牢房男子的臉前晃過。

“這個,我要這個。”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貪婪和淫邪。

“不準喊,誰要是喊,我抽爛他。”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威脅。

淫邪的笑聲響起:“喊也沒事,咱們姐妹輪班看著呢。”

“別碰沒□□的公子,白的能賣高價,其他的隨便碰。”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

“知道知道,不能擾了監守大人賺銀子。”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

“父親……”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公公,救我……”另一個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不要,別碰我,我妻主是大理寺少嬪!”崔知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又帶著一絲堅定。

“大理寺少嬪,哈哈哈,如今怕是已經在去挖煤的路上了吧。”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

“真臭啊,騷爺們,你以為弄臟自己就能逃得掉?”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

衣服被扒幹凈,一瓢清水兜頭潑下,男子哭叫的聲音被淹沒。整個牢房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的氣氛。

一個矮瘦的女人走向裴家父子,伸手去拉扯崔知衍的衣物,崔知衍咬緊牙關,握緊手中藏起的斷簪。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知道,他不能讓這些人得逞。

“讓我看看這是不是個處子。”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貪婪。

裴父已經病得意識不清,聲音虛弱顫抖:“你別碰他!我兒子的未婚妻是太府寺令淩大人!”

女人的手停下。她身後的一個同伴握著一個少夫的胳膊,停下手中的動作,說:“給你這個,那個我問了,確實曾經是淩大人的未婚夫。”

女人提著燈照了照崔知衍的臉,嘖了一聲,很是可惜:“這麽好的貨色,可惜了。”

同伴拉了她一下:“淩大人如今可威風了,聽說要調任大理寺……這麽多能玩的,你別惹事兒。”

女人道:“都這麽久了,淩大人也沒來贖他,想來早把他忘了。”

同伴看了眼崔知衍,也饞得很:“這騷貨是個大家公子呢,居然就不是處了,想來是個浪的。”她拍了拍崔知衍的臉:“餵,你第一次是給的淩大人不,淩大人跟你退親,是不是知道了你失貞了嘿嘿嘿。”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想怎麽抽他都沒關系了。

裴父奄奄一息,仍強撐著道:“我兒子只有淩大人一個女人!我兒子已經有了淩大人的孩子,你們要是碰他,淩大人不會放過你。”

想到打聽到的淩大人行事作風,那兩個女人打了個冷顫,走向另一個男人。

女人的吟哦聲,男人的呻喘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牢房。

裴父伸手撫摸兒子的臉,一行清淚流下:“別怕,別怕,你懷了淩大人的孩子,你娘已經讓人跟淩大人說了,她會來救你的,她不會不管你的。”

“她會來救你的,她不會不管你的。”裴父念著這兩句話,像是念著什麽信念一般。

崔知衍閉上眼。他的心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助,但又帶著一絲希望。他想起了淩薇,那個他深愛的女人,那個他相信會來救他的女人。

淩薇。你究竟在哪?你為什麽還不來?你忘了我們的誓約了嗎?

--

【淩府】

侍女阿滿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手指靈活地磕著瓜子,瓜子殼散落在她腳邊。她看到飛羽小郎不死心地又端了一碗解暑的湯過來,嬉笑著攔住了他:“飛羽小郎,少姬吩咐,任何人都不準進。”

她探頭看了一眼湯碗,好奇地問:“是什麽湯?”

“綠豆甘草湯。”飛羽墊著腳朝書房窗戶裏張望,聲音裏帶著一絲擔憂,“少姬這幾日一回來便鉆進書房,茶飯不思,真是急死人。”

阿滿微微一笑,說道:“你把湯放下,等少姬渴了便喝了。”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寵溺,仿佛在照顧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飛羽不滿地嘟囔道:“哼,別當我不知道,我把湯放這兒,十回有六七回都是你喝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畢竟他也是為了淩少姬好。

阿滿卻不生氣,只是笑著回應:“是少姬賞我喝。要是少姬不賞我,給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喝。”她的笑容純真而自然,讓人無法生出氣來。

飛羽冷哼一聲,自從淩少姬從公主府粗使小侍女中挑出阿滿回淩府,淩少姬便不再要他貼身服侍。他心裏有些失落,女人哪有男人知冷知熱。阿滿來了之後,淩少姬便常與她分食共飲,他精心做的滋補湯水,多半進了阿滿的肚子。

他避開阿滿的手,無視她的阻攔,徑直走進書房。

推門而入,熱氣撲面而來。繞過屏風,燭影晃動,只見淩薇身著緋色官袍,肌膚在燭光映照下如暖玉般光潔,雙眸波光瀲灩,引得人心神蕩漾。唯有緊鎖的眉心,能看出她正在為什麽事煩心,便是額角已有汗珠冒出,她也仿佛全然未覺。

這是他一眼便傾心的女子啊。飛羽心中柔軟,聲音不自覺放軟,輕輕問道:“少姬,天這樣熱,喝些解暑的湯吧。”

“湯放下。”淩薇從下而上擡眼看他,語氣平靜而堅定,“你出去。”

飛羽眨了眨眼,有些不舍。但淩薇如今已是太府寺令,是從五品的大官,他到底不敢輕易違逆,有些委屈地應了一聲“是”,便轉身出去了。

飛羽出門後,似乎與阿滿爭執了幾句。過了一會,阿滿不高興地在書房外喊了一聲:“少姬。”

“進來。”淩薇的聲音溫和而平靜。

阿滿撅著嘴進來,道歉道:“是我不好,少姬罰我吧,沒攔住讓他進了書房。”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委屈,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倔強。

淩薇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你還小,他身長腿長,你攔不住他也正常。”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寵溺,仿佛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阿滿不解地問道:“少姬為何這樣縱容他,你罰他跪一次,他下次定不敢亂闖書房。”

淩薇搖了搖頭,說道:“還不是時候。”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深意,仿佛在暗示著什麽。

她推了推桌上的瓷碗:“這碗綠豆湯,你喝了吧。”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溫柔,仿佛在照顧一個孩子。

阿滿哇了一聲,開心地跑過來,捧起瓷碗便要出去。她的動作輕快而自然,仿佛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淩薇喊住了她:“阿滿,在這兒喝。”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命令,但語氣依然溫和。

“哦。”阿滿很聽話,乖乖站住,喝湯。她原本是公主府幹粗活的小丫頭,都不算侍女,這樣的夏夜,便是汗流浹背也得繼續幹活。是淩少姬將她提了出來做貼身侍女,她才能有這樣清閑的日子。還能喝綠豆湯!阿滿一輩子都感謝淩少姬。

淩薇看著阿滿將一碗湯全喝下了肚子,才慢悠悠地問:“阿滿,你有想過娶夫郎的事嗎?”

阿滿擡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少姬,我小呢!”她才十一歲,少姬出門行事都是帶其他侍女,不帶她。只讓她在內宅貼身伺候。怎麽會想起給她娶夫郎呢?

淩薇笑了:“不是現在就要給你夫郎,是問你有沒有想過,將來娶夫郎。”她換了一種說法,語氣更加溫和,“不單是夫郎,就是男人,你有沒有想過男人,你將來想要什麽樣的男人。”

阿滿想了想,說道:“反正我不要飛羽哥哥那樣的。”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嫌棄,“太不聽話了!”

淩薇莞爾一笑:“飛羽樣貌這樣好,你都不要嗎?”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調侃,仿佛在逗弄一個孩子。

阿滿瞪大眼睛,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滿:“樣貌好管不住啊!我又不是少姬,飛羽哥哥一看就是個眼皮子往上翻的浪貨,娶個這樣的不就等於娶了個綠帽子,我才不要。”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鄉野的粗俗,但語氣卻十分自然。

淩薇被噎住了。阿滿是老家是鄉下的,一直只是個下等女仆沒人教,時不時便會冒出些鄉野粗語。頂著這樣稚嫩的臉,用這樣可愛的語氣說這種粗話實在是違和。

她耐心地教導阿滿:“你可以說眼高於頂,或是自視甚高,下次別說這種粗俗之言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溫柔,仿佛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阿滿乖乖地哦了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絲認真。

淩薇嘆了口氣,心中卻在想,眼皮子往上翻如果是指自視甚高,浪貨如果是指欲望強烈,那拿這個形容去套崔知衍也毫無問題。

“那要是一個和飛羽一般脾性的人,懷了你的孩子呢?你會負責嗎?”淩薇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試探,仿佛在測試阿滿的回答。

阿滿毫不猶豫地說道:“會啊。”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堅定,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淩薇疑惑地問:“為何?你不是說不喜歡這樣的男人嗎?”

阿滿想了想,說道:“男人多一個少一個不打緊,可小孩子沒有親娘很可憐。”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稚嫩的成熟,仿佛在說一件她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阿滿自己是個小孩子,也沒有親娘,知道沒娘的孩子有多慘。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淡淡的憂傷,仿佛在回憶自己的過去。

淩薇點了點頭,心中微微一動。她知道,阿滿雖然年紀小,但已經經歷了太多。她輕輕拍了拍阿滿的頭,說道:“你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阿滿擡起頭,眼睛裏閃爍著一絲喜悅:“少姬,我會好好伺候你的。”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堅定,仿佛在許下了一個承諾。

淩薇微微一笑,心中充滿了溫暖。她知道,阿滿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她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我相信你。”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