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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你走了,就沒人愛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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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你走了,就沒人愛我了

◎幸好,天使從天而降!◎

十四年前的一天。

靈堂上吵吵鬧鬧, 媽媽的照片放在上面,我跪在照片的面前,眼淚浸濕眼眶, 我不能哭, 哭了會被罵, 腿好酸,好餓,我想站起來,腿使不上力,我只能跪著,在心裏和媽媽訴說委屈。

媽媽, 你走了, 就沒人愛我了。

我好像要死掉了,一天沒吃東西, 幻覺開始吞噬我的大腦。

我真的要死掉了嗎?

死掉了。

媽媽是不是就回來了。

人群一陣喧囂,有人闖進來了, 外婆在和他們交涉, 我被拎了起來, 塞進一輛車上,我來不及思考, 也散失思考的能力, 連拎我起來的人, 我都看不清。

好久, 過了好久。

我倒在地上, 門又關上了, 沒有人, 只有我, 我想爬起來,卻怎麽也做不到,雙腿像灌進了水泥,沈重到,我拖不起來。

視線恍惚,我蜷縮在地,呈現胎兒在母體的姿勢,為自己尋求一點安慰,胃緊縮發脹,好難受。

“啪噠~”樓梯口處傳來腳步聲,我奮力睜開眼。

一個小男孩。

他從樓梯口,一步一步往下,帶著刀子的眼神從上到下,打量我,每一眼都在探究,充斥冷漠,我懸於高粱,被迫接受淩遲。

我的眼睛跟隨他的動作,我想向他求助,嗓子發啞,聲透不出一點,連擺手都廢力氣。

兀地,他轉身上樓,一刻不停,我目光追隨,視線早已模糊不清,原來眼淚早就流下,我慢慢的蜷縮,眼淚劃過嘴角,好苦。

苦澀,鹹濕。

“踏踏踏踏”劇烈的腳步聲響起。

他跑了過來,強行打開我環抱身體的雙手,半支起我,我發暈的看他,臉上全是眼淚,可憐兮兮。

他不由分說的掰下一塊面包,塞進我的嘴裏,松軟,香甜,滿足感一下充盈。

我低頭狼吐虎咽的吃他的面包,淚止不住的流,洇濕地板。

是天使嗎?在暈過去的一刻,我想。

我從黑暗中醒來,面包的香甜還裹在口腔,酸疼的雙腿得到舒緩,房間沒開燈,仿若回到母親死去的那天。

我打著顫,奮力跑出房間,用力過猛,我“啪”的一聲倒在地上,和樓下的玻璃碎落聲一致,分不清是誰的聲音。

好疼。

我仍然堅持爬起。

那個餵我吃面包的天使在哪?我迫切的尋找他的身影,在無盡的冬日裏,尋求太陽光照。

我跌跌撞撞的下樓。

天使在那,我興奮的望去,卻對上惡魔,兇狠的眼神。

媽媽說他是我爸爸,我沒有爸爸,只有媽媽。

是他把媽媽推到在地。

我憤恨的睜大眼睛,全身豎起刺。

他竟然要推天使。

我帶著不由名狀的力氣,猛撲過去,擋在天使的身後,用媽媽教我的方法,用腦袋撞在他的肚子上。

腹部是人最脆弱的地方。

果不其然,他捂著肚子,痛呼出聲,我再次沖過去,撞在他小腿上,很疼,但是他被撞的摔倒在地,我齜牙咧嘴的盯著他,從心臟溢出厭惡。

我張開雙臂,他在我面前丟了份,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來,我緊張,恐懼,憤恨。

他站了起來,手捂在腹部一塊,咒罵的離開,門關上的一刻,神經終於得以舒緩,我回頭看向天使。

他好冷,我從上前,想和他說謝謝,他卻一把推開我,撇了我一眼,讓我滾。

我好委屈,為什麽要讓我滾,明明我在保護他,媽媽明明說了勇敢的孩子是會得到鼓勵的,為什麽他讓我滾。

我困惑,不解,想尋求一個解釋,他卻早已上了樓,我的眼淚也無法打動他。

我躲在沙發後面,看他上樓,他的眼神冰冷刺骨,一點也不像天使,可他餵我吃面包的時候又是那麽溫柔。

我歪頭,記住他進的房間,最後一個房間,走廊的盡頭。

我沒回之前的房間,而是守在他的門外,攥著拳頭,思考怎麽才能讓他喜歡我。

一點點也好,別讓我一個人。

把手轉動的聲音,怕他趕我走,我飛快的蜷縮身體,蜷成小小的,這樣他就不會生氣了。

他走出房間,掃了我一眼,沒說話,沒理我,徑直下樓,我看著他的背影,內心湧出一股不可名狀的勇氣,我悶頭,鉆進他的房間,蹬掉鞋子,躲進被窩,床很大,我只縮在一旁小角,沒開燈,不仔細看,幾乎難以發現有個小孩躺在裏面。

門閂關上的聲音,他回來了,我緊張到極點,身體開始發抖,他會把我扔出去的吧。

他躺上來,幾乎沒有動靜,漆黑的房間,高度緊張的神經,我抖的越發厲害,慢慢向他靠近,被子被我緩緩掀開,我只是想離他近一點。

被子掀開的一刻,他的眼睛也露了出來,我從始自終,一切自以為是的動作,都被他收盡眼底。

我害怕他真的把我扔出去,不管不顧的撲上去,將臉埋進他的肚子裏,就像在和媽媽撒嬌一樣,一邊蹭他的肚子,一邊顫抖的說“害怕。”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好久,等了好久,他推搡我的力道沒了,我們都靜默的躺在床上,他允許我在這睡了,只是不能靠太近,我睡在角落的位置,安慰自己,這已經很好了,能看到他,能不是一個人。

可我仍舊害怕,一閉上眼,耳邊便是他們尖酸刻薄的辱罵,我顫抖,甚至發出抽泣的聲音,我拼命捂住嘴巴,想把聲音堵回去,已經洩了口的袋子,沒辦法完好如初,一只手伸了過來,伴隨的是他的聲音,“不睡就滾。”他悶著聲音,我抱著他的手,腦袋向上擡的蹭蹭,然後,雙手將他的手臂抱住。

媽媽,我不是一個人了。

風輕揚,我迷糊醒來,陽光灑落,眼皮一陣發癢,落在實處的感覺。

我掙紮睜開眼,下意識的去看他,沒有人,我蹭的一下,坐起,跌跌撞撞的跑出房間。

我又被拋棄了嗎?

疑問放大,鋼鐵一樣紮進心口。

餓了,就去吃飯,別在這哭我不想當沒人要的小孩。

客廳,洗手間,廚房,都沒有他。

虛汗爬上頭,身體打顫,止不住的發抖。

他果然拋下我了。

我就是沒人要的小孩。

媽媽走了,他也走了。

我沒人愛。

委屈,心酸,交雜,糅合,擰成一股,從而擠出眼淚,豆大的淚珠滴落,攢了滿心的委屈,此刻宣洩,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就站在客廳,旁若無人的哭,一聲比一聲高。

連開門的聲音都聽不清。

嘴被捂住,嗚咽聲被迫終止。

“哭什麽?”他不耐煩的擰眉,對我哭這件事好像深惡痛絕,“餓了,就去吃飯,別在這哭,煩死了。”

“嗚嗚”我不理他的惡聲惡氣,眼眶帶上淚,撲進他的懷抱,邊抽泣邊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你別不要我,好不好,我很乖的,我不煩人,別拋棄我,哥哥。”

他想推開我,我死不放手,四肢都纏在他的身上,大有他不答應就永遠不松手的意思。

他抿嘴,不理我,我就仰頭,濕漉漉的望他。

他伸手想擋住我的目光,我側頭躲開他阻攔的手,然後,把臉貼在他的手上,微微上下動作。

他定定的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像是受不了一般,很輕的應了一聲,然後飛快的說,“早餐在桌子上,”很模糊。

但,我聽清了,我飛快的在他的臉上親一口,媽媽說這是表達愛的方式。

他不適應的推開我,之後飛速跑上樓。

我快速的吃完早餐,上樓,黏在他身邊,他不讓我參與他的事,我就坐在一邊,捧著臉 ,看他。

他拿著書包,往裏裝東西。

拉鏈拉上的聲音,他背上書包,要出門,我緊跟其後,生怕他把我落下,他走在前面,不理我,卻不對我跟隨他的行為做出阻止,默認我可以跟他。

他走的很快,好幾次我都跟不上他。

我追著他跑,左腳絆右腳的,不出意外的摔倒,鵝卵石抵壓手心,疼的我眼淚都要掉下來,但怕被他說麻煩,我偷偷的撇他,擦幹眼淚,跑上去,跟在他身後。

手心全是擦傷,一道道的,我不敢合上手,只能攤開手掌,舉在面前,小碎步,一溜串的緊跟著他。

許是傷疼的厲害我的速度激的加快不少,綜治,我終於能跟的上他,不用費力追趕,我就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公園。

是公園。

他來公園幹什麽?我很好奇。

他招手,叫我過去。

我跑到他前面,雙眼瞪大,神采奕奕。

“你去那裏。”他指著不遠處的一顆樹,“不準靠近我,也不準和我說話。”

我的眼神一下暗淡,為什麽?

我不敢問,只能聽從他的話,默默的挪動腳步,努力和他拉開距離,期間,不時擡眼,希望他收回之前的話,可是他沒有,他甚至沒有看我,絲毫不留戀。

我蹲在樹下,我不知道要做什麽,只能看他。

過了一會,迎面走來兩個男孩,和他差不多歲數,其中一個看起來很明媚的男孩,上前伸手抱住他,但,很快就被另一個看起來冷冷的男孩拉開,他們旁若無人的打鬧。

他們應該很熟吧。

無所適從的感覺襲上,我在他那裏,是不是多餘了。

我也想做他的朋友。普通朋友也好。

他從書包拿出四足機器人,小型的,銀色,很亮,我和媽媽看電視的時候,經常看到。

他把機器人放在地上,將遙控器遞給冷臉男孩,冷臉男孩在遙控器上按了幾個鍵我看不清,只知道,機器人動了,開始擺手,跳躍,跑步。

好神奇,我驚訝的張大嘴巴。

那個明媚男孩似乎對機器人不感興趣,滴溜轉了幾圈,嘴裏還不停念著什麽。

他輕微點頭,應該是在附和明媚男孩的話吧,我猜想。

天氣太熱,沒蹲一會,我就受不住,我往裏靠,躲在樹的陰影裏,可是這樣我就看不到他了,所以,我只能看他十分鐘,休息十分鐘,來回反覆橫跳。

就在我嘗試第二次回頭看他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一張放大版的明媚男孩的臉,我嚇得後退,險些摔倒,明媚男孩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腕,幫我穩住身體,見我站穩,臉上綻開笑容。

“你好啊!弟弟,我叫楚鶴。”

我不知道如何應對好,跟著他楞楞的報出姓名,“陳讓。”

“我知道。”楚鶴一副了然的模樣,也好像提前知道我有傷一樣,從褲兜,獻寶一樣拿出一沓止血貼,小熊,小貓,很多可愛小動物的圖案,楚鶴拉住我的手,讓我攤開手心,一張一張的將止血貼貼好。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訥訥的說謝謝。

止血貼貼好之後,楚鶴大手一揮,攬在我的肩膀上,“走啊,我們去找阿松玩。”楚鶴的視線投向正在調試機器人的兩人。

他叫陳濟,阿松應該就是那個冷臉男孩。

我記得他跟我說的話,不能靠近他,也不能和他說話。

我搖搖頭,拒絕楚鶴的提議。

“為什麽啊?”楚鶴立馬反問,“你是不是怕陳濟那個小子。”

我張了張嘴,不知如何回答。

“陳濟那小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臉上兇巴巴的,其實心裏可想跟你玩了。”楚鶴把我的臉擠成圓形,“他就是個大壞蛋,竟然讓我們讓讓弟弟一個人。”

我含糊不清的反駁,“他很好很好。”

“哦,那他是個好蛋。”楚鶴繼續勸說我,“走嘛,玩嘛,陳濟肯定不會說你的,我保證。”

和他一起玩,我本來就很心動,在楚鶴再三勸說下,我點了頭,想試一下,看他會不會趕我走。

我就是一個貪心的人,要了這樣,還要那樣。

楚鶴咧嘴笑的開懷,“那我們先喝瓶牛奶再去好不好?”

楚鶴眨巴眨巴的看我,很難拒絕,我點了點頭,同意了,打算等楚鶴喝完牛奶,卻不料,楚鶴象征性的抿了一口後,把吸管塞進我的嘴巴。

“喝啊,讓讓,這個可好喝了,記得要喝完哦。”見我不動,楚鶴催促我道。

楚鶴好像真的希望我喝。

在楚鶴炙熱的目光下,疑惑的我不由自主的吸起吸管裏的牛奶,和楚鶴說的沒錯,很好喝,我吸的速度加快,一瓶牛奶很快就見底了,我努力把最後一滴牛奶也喝完,心裏希望牛奶多一點,可它就那麽多,沒有了就沒有了,我只好依依不舍的放下瓶子,反反覆覆回味那瓶牛奶的味道。

楚鶴把瓶子放進書包,拉著我跑向他們。

“阿松!!!”

楚鶴隔老遠就開始喊,到了,就直接掛在沈松身上,沈松用手抵楚鶴額頭,“你喝牛奶了嗎?”

“喝了,喝了,不信你聞嘛。”楚鶴真的張開嘴給沈松檢查,沈松也真的湊近去聞。

我羨慕的看著,擡頭去看他,默默在心裏祈禱希望我和他的關系能和楚鶴與沈松一樣好,我又看了他一眼,算了,好一點點就好了,不像沈松和楚鶴那樣也行。

我惴惴不安的看著他,希望他能說一兩句話,哪怕是不耐煩也好,太尷尬了,他一句也沒有說,連眼神一刻都沒分給我,我喪氣的低下頭,果然,他不喜歡我。

低垂的眼眸,突然多出一截手臂,白凈的手握著銀色,充滿機械感的遙控器,是剛才他們一起玩的那個。

我瞬間擡頭,沒敢接,只敢目光死死的盯著他。

“自己玩去。”聲音很冷,我還是沒接,依舊盯著他,好一會兒,他像氣急敗壞一樣,把遙控器一股腦的塞給我,馬上把頭擰過一邊,不看我。

我高興極了,雖然上面的英文字母我看不懂,他也沒看我,我也高興極了。

這意味著他願意和我靠近,願意把玩具分享給我。

願意和我做朋友。

我們是朋友了吧。

我們就是朋友。

我在心裏下結論,沒敢說出來。

他讓我玩,我看不懂,我們是朋友,所以我可以問他,我小心的挪動腳步,黏著他,皮膚差不多相貼近,我伸手,晃晃他的衣擺,“我不會玩,你教教我好不好。”

機器人站在我的正下方,我和它大眼瞪小眼,銀白色的色澤泛著光亮。

楚鶴從沈松身上蛄蛹下來,“誒呦,陳濟你就教教我們讓讓弟弟啦,明明是你自己讓我…………”

楚鶴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堵了嘴。

找什麽?我不懂,他不教我,我只好垂眼默默和這串字母較量。

我按下一個短小字母的按鍵,機器人猛的跑向我,我想讓它停下,卻不知道那個才是停下的按鈕,我慌不擇路。

在機器人撞到我,倒下的那一刻,我也隨它倒下。

遙控器被甩飛,他撿了起來,按了一個按鈕,機器人不動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動,也只好不動。

他不耐煩的“嘖”了一聲,把我拉起來,重新將遙控器塞進我的手裏,這次他沒有松開,他拉著我的手,教我認一個個按鈕。

我沒來由的想起楚鶴的話。

“他就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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