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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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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VIP]

對於樓照影的安排, 商楹很平和地接受了。

用過早餐,她來到甲板上的躺椅上躺下,暖融融日光溫柔覆在她不見半分悲喜的臉上, 她只靜靜凝著浩浩蕩蕩的江景,仿佛與這個世界悄然隔絕開來。

唯有江面如碎金跳躍的波光淌入她的眼眸, 映著她眼底深處的沈寂。

水鳥掠過水面, 路遙乘船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寂然光景。

她的心往下沈了沈, 但面上努力揚起一個笑容,招手喊了聲:“阿楹!”

清風傳遞著這聲呼喚,商楹聽著朋友的聲音, 意識才逐漸回籠。

她循聲望過去, 也朝越來越近的朋友勾起唇角:“遙遙。”路遙的到來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要她心情欠佳, 樓照影就會讓路遙來一趟, 不會讓她一直一個人待著。

不多時, 路遙踏上游艇的甲板,她在商楹一旁的躺椅上閑適躺下。

頂上有遮陽棚,不會晃著眼睛,她側過臉看著商楹,忍不住感慨:“之前路過江邊好多次,這還是第一次在江上, 今天天氣好, 這樣躺著好舒服啊。”

商楹笑意不減:“要不要給路小姐上點飲料和水果、零食?”

“那我要喝可樂。”

“好, 我去拿。”

商楹起身, 進了休息艙。

早上有工作人員來放了不少東西,但她沒有胃口, 一點兒也沒動。

這會兒她挑了些路遙喜歡的吃食再來到甲板上,放在路遙旁邊的小方幾上,又躺回自己的椅子上,任由風卷著些許潮潤的水汽向她貼近。

“滋啦”一聲,拉環彈開的瞬間,罐口湧出細碎的氣泡,路遙仰頭喝了兩口,有些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卻沒有覺得冷。

她的指尖摩挲著罐身,慢吞吞看向在身側的朋友,眉峰微蹙,神色有些遲疑。

商楹把她的遲疑看進眼裏,眸光微動,先一步打破寂靜。

她柔緩開口,像水面的漣漪:“遙遙,我要離開柳城了。”短短的一句話她說得很平靜,可尾音悄然發澀,眼眶也倏地浮上一層晶瑩的淚光,“對不起,遙遙,我……我沒辦法……”

沒有辦法再待在這座讓她傷心的城市,沒有辦法再待在樓照影的身邊,看無望的日升月落。

路遙忙不疊扯過一旁的紙巾遞過去,隨後蹲在商楹的面前,有些無措地說:“我知道,我都知道,阿楹。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都支持你,我只希望你可以過得好,過得開心。”她說著眼淚也滾落頰邊,“我們又不是不聯系了,不要對我感到抱歉,未來的商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好嗎?但我希望你知道,不論怎麽樣,你都有我這個朋友,你記得嗎?之前你還說我們已經脫離了學校的環境,現在各有各的生活,卻還在不斷聯系。”

“我們就是一輩子的好朋友,這一點都不會變。”

“是,不會變。”商楹努力止住眼淚,她綻出一個笑容,“等我到新城市安定好了,我們會再見的。”

路遙也破涕為笑:“當然啦!”

不遠處的船上,帆姐倚著船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無奈地輕嘆了一聲,旋即掏出手機,點開了微信界面。

……

阮書意的音樂機構和琉玥大樓相距不遠,樓照影仍然沒什麽胃口應付午餐,驅車前往朋友的機構。

機構每間房的隔音都做了極致的處理,任由室內的琴音翻湧、旋律跌宕,曲調都會鎖在四壁之間,不會竄到別的房間。

此刻,其中一間琴房裏,午間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落下點點光斑。

樓照影靜坐在凳子上,她的脊背挺直,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翩飛,琴鍵在她的指尖交替沈浮,沒有激昂的起落,只有綿長而低回的旋律,在琴房內緩緩散開。

她的面色沒什麽波瀾,彈琴時也沒有卡殼,可她的琴音也在哽咽,傳遞著她的心事。

阮書意立在不遠處,她的雙臂環抱著,目光落在朋友的背影上,相識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樓照影彈出這樣沈郁的調子。

她跟商楹不算熟,也沒見過商楹的妹妹,所以她沒去告別儀式,但從樓照影那裏聽聞噩耗的時候,一時間心口也有些悶住,都不知道怎麽回應。

才25歲啊……只比她們小三歲而已。

而這世上最殘忍的事情之一,便是先給予希望,再睜眼看著那點微光,一寸寸湮滅。

再彈完一曲,餘音還在空氣裏打旋,樓照影低著腦袋,看著垂在琴鍵上正止不住發顫的指尖。

她的腦海裏想著帆姐給她描述的場景,眼眶幹澀無比,但雙唇抿得很緊。

“休息休息吧。”阮書意走到她旁邊,遞過一杯溫水,“一會兒跟我吃飯去。”

樓照影擡手接過水杯,指節緊緊扣著杯壁,沒有要喝的意思。

她側頭望向阮書意,嗓音有些發啞地道:“阮老師,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甫一開口,淚意還是找上來,眼淚滴進杯子裏,蕩開一圈漣漪。

她的語氣帶著近乎破碎的茫然:“為什麽我們做了那麽多的努力,最後是這樣的結果?”

為什麽商璇還是離開了。

為什麽商楹的春天再也不會來了。

為什麽她跟商楹之間也要走到盡頭了。

面對這樣沈重的話題,阮書意也無法輕描淡寫,她只能蒼白地道:“大抵是命運如此。”

“命運……”

樓照影低聲重覆著這個詞,她把杯子握得更緊了些,指節都泛著白:“你知道我去靜佑寺求簽,求出來的是什麽嗎?”

“什麽?”

“是下下簽……簽文說我這段強求來的感情,到頭來是兩兩相難。”

說到這裏,樓照影的長睫濕潤,她轉開臉去看窗外模糊的天光:“我不想讓她為難,但我也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就這樣放手。

阮書意明白她的意思,繼續無力安慰她:“會有答案的。”

-

入夜,墨水潑滿天際,樓照影踏著晚風回到游艇。

路遙在下午就回去了,而帆姐說在路遙走後,商楹獨自在甲板上發呆,許久都不曾動一下。

這會兒,休息艙內彌漫著淡淡的果酒味道,纏纏綿綿地繞在鼻尖。

茶幾橫著三只空酒瓶,跟昨晚一樣的量,而商楹蜷在床上,側臉埋在柔軟的枕間,一旁的手機還在播放著商璇生前最後二十分鐘的視頻。

樓照影放輕腳步,連呼吸也都刻意壓淺。

她來到床邊慢慢蹲下,先是把視頻給關掉,視線再一轉,像一片輕盈的羽毛,落在商楹的臉上。

昏黃的燈影裏,商楹呼吸並不平穩,而眼角還凝著未幹的淚痕,淺淺一道,她的眉頭也緊皺著,明明她想借著酒意驅散那些悲痛,可這些纏人的痛楚卻不肯放過她,將她困在一片掙脫不得的愁緒裏。

樓照影沒有出聲喚她,只定定地凝望著她,目光裏是化不開的溫柔。

再探出手,替她撥了撥耳旁散落的頭發,指尖再小心翼翼地滑動,她試圖撫平商楹的眉頭,可下一秒,商楹的睫毛顫了下,人也緩慢地睜開眼。

四目相視,樓照影溫暖的掌心貼上商楹的臉頰,她說:“抱歉,吵到你了。”

“沒有。”商楹唇邊露出一點微笑,她還有些殘存的清醒意識,說話卻難免有些微醺和倦意,“小磚,怎麽現在才回來?加班了?”

“回月湖境洗了個澡,還把之前的拼圖拿來了。”是在商璇那裏淘來的那副拼圖,始終都沒有拼完整。

她也跟著笑:“明天你可以把它拼完。”

商楹卻搖了搖頭,軟聲說:“我們現在拼吧,小磚。”

她說著還用手肘支起身體,湊近,在樓照影的嘴唇上印了下,笑著道:“想和你一起拼。”

“那我換個衣服。”

“好。”

兩分鐘後,收拾好茶幾。

江面的波浪一層疊過一層,拍打著船身,而休息艙的軟毯上,商楹坐在樓照影的懷裏,她輕盈的指尖捏著拼圖,微微側著頭,聽樓照影在她的耳畔指引,她再循著樓照影的指示把圖塊嵌進屬於它的位置。

不知不覺間,她們就這樣配合默契地拼完這副拼圖。

商楹望著這幅拼圖的圖案,說:“是一只小貓。”話音落下,她的思緒不由得飄向從前,“那天晚上,你教她、教我畫一只小貓。”

那天晚上,她們像一家三口。

那天晚上,她們從妹妹房間出來以後,一直都牽著手,指尖相扣,晚風都好像是甜的,她們還在車裏接了個纏綿的吻,呼吸都被困在車廂裏,久久散不去。

那天晚上,現在回憶起來,只覺得像是一場溫柔的夢。

“以後……”樓照影聽著這些,心口又在發悶,她的鼻尖抵著商楹的頭發,痛苦地問,“以後我教你畫更多畫,好嗎?”

商楹依舊用行動避開這樣沈甸的問題,她轉過腦袋,像昨晚那樣銜住樓照影的雙唇。

她纖細的手臂勾住樓照影的纖頸,濕膩的舌頭鉆進樓照影的嘴裏,卻被樓照影抵住。

樓照影偏過頭,拒絕了這個輾轉的吻。

她的喉骨滾了滾,盯著商楹有些迷茫的雙眼,輕聲詢問她:“小瓦,我帶你去法國,好不好?我們在那邊安頓下來,你聰明,又有語言天賦,學法語對你來說不難,不學也沒關系,在那邊說英語受到的限制不是很大,當然,我們也可以去別的國家,不過英國的飯太難吃了,我不是很考慮。”她不等商楹回答,又兀自說起來,像是在說服商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但外婆上了年紀,不宜奔波去那樣遙遠的地方,你媽媽也不會同意,那我安置她們到一座舒服的城市,你們之前商量是去哪兒?西城嗎?那她們就去西城……”

商楹不得不打斷她的話:“我不要。”

她的手放在樓照影的側頸上,補充道:“我不能跟我媽和我外婆分開,我只有她們兩位家人了。”

“……那我呢?”這三個字是從樓照影喉間硬生生擠出來的,“你就可以跟我分開嗎?”

但怕商楹吐出肯定的答案,她連忙又慌亂改口,故意曲解商楹的意思:“好好好,聽你的,小瓦,那我們不去法國,也不出國了。你也去西城,我會經常來找你,異地戀沒關系……”

商楹再次殘忍截斷她的發言:“我不要。”

眼前逐漸看不清,濃重的鼻音漫上來,帶著無法抑制的哽咽:“樓照影,我們……”

她餘下的話沒有出口,樓照影果斷堵住她的唇。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含著絕望的掠奪、挾著惶恐的糾纏,她恨不得將商楹的呼吸、聲音、所有欲言又止的話,都吞進自己的骨血裏。

唇齒相纏間,漫開的又是清鹹的淚意。

……

翌日上午,商楹依舊在甲板上發呆,直到程季言的腳步聲在船板上輕響,她才註意到別的動靜,偏過頭去。

程季言徑自朝她走近,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她喊我來的。”她看著商楹沒多少血色的側臉,語氣添了幾分悵然,“不過就算不是她喊我,我也打算在你緩緩以後約你見面,只是現在看來……我要是今天再不來,以後恐怕就很難見到了,是嗎?”

“是。”商楹輕輕頷首,聲音淡得像一縷風。

程季言在昨天路遙的躺椅上躺下,她望著江面上的漁船,還有澄澈的天空,再想著剛剛跟商楹的對話,一時間竟沒有再開口的想法。

商楹卻主動問起來:“《軌橋》的進度怎麽樣?約好封面、插畫了嗎?”

她從半夢出版社已經離職一個多月了,《軌橋》這個項目到小南手裏也有一個月了。

“已經出圖了。”程季言看她,明艷臉龐上漾著笑,“要看嗎?”

“可以,小南還不錯吧。”

“挺好的,就是有點膽小,當初看完《軌橋》以後,好幾天都不敢走夜路,怕突然間跳出來殺人犯,還說自己洗澡的時候都不敢閉眼睛。”

程季言說著從手機裏調出圖片,再把腦袋往商楹的方向湊近了些:“夏天出版社很重視這本,不止是主角,其餘幾位主要角色都約了高價稿……”

作為翻來覆去讀過許多遍《軌橋》的人,商楹看著這些畫,一邊看一邊點評:“每一幅都很貼合角色,表情、神態、穿著……”

待看完所有的畫稿,她擡眸看向程季言,又笑吟吟問:“你知道她會畫畫嗎?”

“這我還真不知道。”程季言略微訝異地睜大眼,“沒聽她姑姑說過,是在國外學的嗎?”

“是。”

“那我不知道也理所當然了。”

程季言躺了回去,她合上眼,悠悠地嘆口氣:“之前你說我和她像是同一個訓練營出來的,這話倒也沒錯。”她沈進悠遠的回憶裏,“我奶奶和她的奶奶有過命的交情,我們兩家算是門當戶對的世交,只不過程家紮根在海城,樓家守在柳城。”

“兩邊的長輩都希望我們將來可以繼承各自家裏的事業,從小到大對我們的要求嚴格到近乎苛刻,還總愛把我們放在一塊兒比較,換個說法,我們就是彼此的催化劑、助燃劑,是對方成長道路上甩不開的對照組。大家都說不要跟旁人比,要跟自己比,可在我們兩家人的理念裏,我們就是要跟對方比,久而久之,我們也習慣了這樣的模式,一直到她出國留學,鮮少再回國,比較帶來的壓迫感才少了些。”

“你不知道,過去那些年,我聽著樓照影這三個字就煩死了,她就跟個機器人一樣,樓家人給什麽指令,她就怎麽做,半點差錯都沒有,我看著她那副面孔就覺得討厭,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她這樣的人竟然也會亂了分寸。”

江面的波光晃得人眼睛發酸,商楹也關上眼瞼,緘默著,沒有回應。

而程季言在下一刻睜開眼,腦袋一側,看向她的側臉:“她讓我來的目的你也清楚,但我不會勸你,商楹。”

“只是我很好奇……你其實很喜歡她,對嗎?”落下這個問題,她笑起來,鄭重地承諾著,“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由於我跟她的思維模式太相近了,所以我能猜到她前期都做了什麽事。因為她家裏的規矩,她無法擁有一段正常的感情。”

“嗯。”商楹沒有猶豫地回答,“很喜歡她。”

“你不準備告訴她。”

“我們從一開始就錯了,沒有告訴她的必要,她不知道更好。”

“不會覺得遺憾嗎?”

“遺憾……”商楹的聲音被風卷進空中,她忍著心口的痛楚,“我人生裏的遺憾,不差這一件。”

程季言聽著這些,好半天,才慢慢開口:“商楹,祝你往後遇山有路、遇河有舟。”

“《軌橋》要是來到你以後所在的城市簽售,記得來。”

“好,我答應你。”

……

當晚,夜色濃稠,樓照影再次登上游艇。

她剛推開休息艙的門,人還沒站穩,腰就被一雙手臂輕輕勾住,商楹的吻落了下來。

沒有酒意的熏染,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和微涼的唇瓣相貼。

樓照影回抱著她,慢慢地,她們挪到沙發上。

她將商楹抱在腿上,掌心扣在商楹的後頸,俯身將這個濕熱的吻一點點加深。

兩人的睫毛同步顫抖著,喉嚨吞咽的頻率也一致。

一直到這個吻結束,樓照影的嘴唇從商楹的唇角落在下頜,再到頸側,她的臉埋在商楹的頸窩,貪婪地吸著上面的香氣。

“小磚。”

商楹的指節緊緊纏著樓照影的頭發,啞聲說——

“後天是我們戀愛三個月紀念,我們明天去昆城吧。”

“趁著那裏的藍花楹還沒雕謝,我們到時候拍一張合照吧,好嗎?”

作者有話說:

好溫柔的兩個人,我要流淚了。

八章就已經三萬字了!更的不少了!朋友們!!

四十章啦!感謝大家還在追這本~~~

我是一個絕對不劇透劇情的人,只能說大家可以試著相信我

記得留言!!營養液dd!

(感覺最近更新字數還挺多的

一百章啦!感謝大家還在看!

我看看誰還在看呢!!!請在評論區留下jio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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