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81.“拾荒的小胖紙”深水加更[VIP]

關燈
第81章  81.“拾荒的小胖紙”深水加更[VIP]

一直到六點鐘下班, 這場淅瀝細雨也沒有停下的跡象。

社裏這棵樹的葉片被徹底淋透,水珠順著脈絡滾落,商楹撐著傘慢步來到路邊, 坐進程季言的寶馬。

下午商楹在走廊說完那句話以後,程季言明顯楞了下, 隨後好奇她是怎麽知道的, 可她暫時沒有多餘的心思去閑聊這個,便以工作為由切斷了這個話題。

不過還是答應了程季言的晚餐邀請, 未來還要跟程季言合作至少半年,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說清楚、明白。

今晚小條沒有跟著一起,程季言在主駕, 指節分明的手輕輕搭在方向盤上。

商楹坐在副駕握著手機, 屏幕始終暗著, 她沒有上微博等社交平臺, 只是把目光落在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上, 霓虹光影透過玻璃映進來, 在她的臉上明滅,照著她平靜無波的神情。

前方路口的紅燈亮起,轎車緩緩停下。

程季言的視線從路況上移開,側過頭睨了她一眼,嘴角噙笑,詢問:“聽歌嗎?”

“隨你心意。”

程季言的指尖在中控屏上輕點:“那我隨便放了。”

“好。”

待轎車隨著車流繼續平穩前進時, 車裏也響起一段舒緩的旋律, 是張惠妹的《人質》。

女聲略微低沈, 輕輕落在空氣裏, 在空間裏流淌——

“我和你啊/存在一種危險關系/彼此挾持/這另一部分的自己”

“相愛變成/猜忌懷疑的爛游戲/規則是要/憋著呼吸越靠越近”

“如果愛是說什麽都不能放/我不掙紮/反正我也/沒差”

……

正是下班晚高峰,路面車流如織, 比想象中要堵一些。

花了大概半小時,寶馬才在預定好的餐廳前停下,但當商楹看著這家對她而言熟悉的私廚餐廳招牌時,眼底的平靜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程季言捕捉到她的半秒失神,直截了當地問:“之前跟她來過?”

“嗯。”商楹的回應很輕,面色恢覆到原樣,撐傘擡腿往前走。

“這次是真的湊巧了,柳城的私廚餐廳沒有海城那麽多,我讓小條選了一家預定的。”

程季言在一側也撐著一把傘,提起助理,她就不免失笑:“小條這人是有點缺心眼,但她做飯很好吃,在美食上也有點造詣,有段時間我因為瓶頸期什麽也不想吃,她就天天給我擬菜單,換各種各樣的食譜,最後我被她養胖三斤。”

侍應生上前接過她們的雨傘掛在傘架,她們邊走邊聊,沒一會兒就進了訂好的包間。

不是跟樓照影待過的包間,商楹暗自輕松了口氣,在程季言的對面落座。

頂上懸著的精致吊燈散發著柔和暖光,房間裏茶香四溢。

程季言握著茶壺的柄,手腕微傾,為她們斟著茶水,問:“小條跟我說這家店的茶是私廚特供,在外面很難買到,好喝嗎?”

回想起之前和樓照影在這裏喝的幾次茶,商楹的指腹摩挲著杯口,輕輕點了點頭:“還不錯。”

程季言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眼彎了彎,笑著說:“有點清甜。”

她擡眼看著商楹,又順著問起來:“你喝茶會失眠嗎?我有段時間喜歡半夜開電腦碼字,在這之前就會喝一杯茶,於是可以熬到通宵。”

“不會。”商楹落下回答,還補充了一句,“喝咖啡也不會影響。”

程季言放下杯子,她單手支著腮,視線落在商楹臉上:“但樓照影會讓你失眠,你今天的氣色比昨天差了很多。是看見那些熱搜嗎?”

對面的人再次提起樓照影,商楹不再遲疑,幹脆利落地切入正題:“在今天之前,我其實不是很確定你跟樓照影是不是認識,直到你說你要發給你的朋友……”

她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如果你的本意只是想發給你的朋友,你大可以將我馬賽克掉,只給她看你,我想也不影響什麽。可你並不是這樣說的,那麽你的目的是為了讓她看見我和你。”她的語速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很篤定,“書展閉幕式開始之前,她看見我和你在聊天,轉身進了書架;閉幕式結束之後,你喊我了一聲,我轉過頭去看你的時候,那會兒的你們明顯是剛聊完天,當然,這些都可以用湊巧來形容。但上次的午餐地址也在琉玥集團附近,是覺得樓照影會出現在那裏嗎?還有最重要的一項,我不知道你們是哪種程度、什麽性質的朋友,但你們的思維模式很像,像參加過同一個訓練營的培訓,告訴小南要送to簽是這樣,特地來到半夢出版社也是這樣,這些都是她用過的招數。”

說到這裏,她看向程季言的眼神多了些無奈:“程季言,我不想摻和到你們的事情裏,如果你想要借用我去刺激她,那麽我覺得沒有必要,因為我跟她之間的關系……早就如一潭死水了。”

程季言聽著這些,只靜靜看著她,沒有馬上給出自己的回應。

剛好門口響起輕緩的叩門聲,侍應生進來布菜,為空間裏添了些許飯菜的香氣。

商楹之前見過的那位經理這會兒也來到房間介紹食材,待看見商楹這次是跟程季言一起來時,她的笑容頓了下,迅速斂起異樣,從容地上前招呼:“程總、商小姐,目前這茶喝得可還舒心?”為了讓服務更周全,賓客預約時還可以填寫用餐人員名單,因此,她現在才知道小瓦小姐姓商,而隔壁的樓總在這之前從未填過。

茶盞裏的暖光隨水波輕晃,程季言慢悠悠看向經理:“很好喝,這是什麽茶?”

跟之前一樣,經理嫻熟地說起茶的名字、煮法、來歷。

商楹面色淡然地聽著這些,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恍惚間回想起第一次跟樓照影來到這裏那天,唇齒間似乎漫開那個帶著茶香味的吻,她抿了抿唇,端起杯子咽了兩口,將翻湧起來的回憶給按了下去。

介紹完畢,經理不再打擾,識趣地退出去,房間裏重新只剩下她跟程季言兩個人。

程季言沒有動筷,目光落在商楹身上,她接下之前的話題,問:“商楹,真的不來考慮當我的作家經紀人嗎?我說過你的邏輯很縝密、透徹,你剛剛說那些更是讓我覺得我的眼光沒錯。”

“抱歉。”商楹還是原來的回答,又添了句,“但不論你和樓照影是什麽關系,都不影響我和你的關系。”

“意思是不論你們的關系現在多像一潭死水,都不影響我們的來往嗎?”

“是。”商楹說著一頓,加重後半句,“正常的來往。”

程季言聞言挑了挑眉,這回拿起筷子,她的音調拖了拖:“那如果我說我可以跟她一樣提供給你所需要的呢?你妹妹看病需要錢,你也是為了錢才跟她在一起,正巧,我程季言也不缺錢,但我缺你這個作家經紀人。”

“程季言,我不想再欠著一個人。”商楹睫毛顫了下,“這個月月底德國教授就會來華,我妹妹已經適應了寧安閣的生活,我不想再出任何差池。”

不管什麽時候,都是商璇最重要。

這也是她沒有主動提出跟樓照影結束的理由,已經到這一步了,她能躲哪兒去?她能逃哪兒去?就差不到一個月了,她不會在這樣的時刻因為自己的私人情感放棄。

而且,她也沒有資本去提結束。

“行,明白了,我尊重你的想法。照片我也不發給她,我們就繼續進行我們的正常來往。”

程季言著重咬了下“正常”兩個字,隨後含笑往嘴裏放了一塊肉,簡單點評著:“味道不錯,比海城的私廚餐廳便宜。”

等和程季言用過晚餐,時間已經近八點半,商楹像往常一樣來到寧安閣。

現在快到妹妹的睡覺時間,她特地過來給妹妹念故事書,主臥開著一盞暖融融的臺燈,光暈在書頁上展開,她垂眼翻著故事書,念故事的聲音溫柔且專註。

商璇側躺在床上,半邊臉頰淺淺壓著掌心,烏溜溜的雙眼沒有跟著故事走,只安靜地望著姐姐,有時候連眨眼都會慢下兩拍。

直到一個童話故事念完,商楹才輕輕擡眼。

見妹妹眼裏毫無困意,她伸出手去把妹妹的頭發別了別,聲音放得更柔:“小璇,怎麽這樣看著我。”

“姐姐。”商璇抓住她的掌心,把自己的臉貼上去,很肯定地道,“你看上去很不開心。”

她蹭了蹭商楹的手心,眼裏滿是擔憂,很關切地問:“為什麽呢?姐姐,你跟我說說,我看看我能不能想到辦法。”

商楹的指腹擦了擦她的臉,看著她一臉認真,忍俊不禁:“姐姐沒有不開心,大概就是工作累著了,最近不是進了新的公司嗎?工作內容還挺多的,不過不用擔心,我都可以應付。”

“姐姐好辛苦哦。”

商楹面色無比柔軟:“不辛苦。”比起你這些年,怎麽也不算辛苦。

只是……月底David教授過來,真的可以帶來希望嗎?她不是很確定,可看著妹妹此刻的模樣,她起身傾身過去,輕輕彎下腰抱住妹妹。

“姐姐,你要開心,好嗎?”商璇立刻回抱著她,輕聲問。

“好。”

哄著妹妹睡著,商楹回到月湖境。

對於樓照影今晚依舊不會回來這件事,她已經習慣了,但看著茶幾上那罐昨晚她親自吹滅的香薰蠟燭時,心臟還是像被蟄了一下。

跟昨晚一樣,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睜眼是漫無邊際的暗,閉上眼是紛亂纏人的思緒。

睡意不肯露面,幹澀的酸脹感卻一點點註入眼眶,連帶著眨眼都有些疼,她索性按開臺燈,去醫藥箱裏翻出一支滴眼液。

透明液體順著眼尾滑落,涼意在臉頰上經過,卻沒有她昨晚流下的眼淚密集。

最終,她還是在臨睡前登上微博,面無表情點開了駱辭的微博小號。

駱辭現在沒有進組,日子過得松弛、自在,小號的活人感很重。

今天更新的內容都是吃喝玩樂的細碎日常,說自己被照顧得很周到,還說自己拼了一副拼圖。

往後,她的動態還在持續著。

3.8日,周三。

今天是婦女節,出版社放半天假,商楹上午陪妹妹玩積木,下午忙著工作。

駱辭站在一架私人游艇的甲板上,表示想要學開船。

3.9日,周四。

程季言的這篇稿子已經發給商楹,商楹作為責編認真讀著,從上班看到下班。

駱辭在一家私人室內滑雪場,她穿著厚實的滑雪服,說和人約好了以後去挪威滑雪。

3.10日,周五。

鄭秋之前說如果Season的這個項目落在編輯2部,就請大家吃火鍋,日子就選在今天,商楹和同事們一同前往火鍋。

駱辭拍了一家私廚餐廳的菜品,並讚嘆這家餐廳的茶好喝。

3.11日,周六。

商楹一整天都在寧安閣,距離David教授來華還有不到二十天,她總怕自己的準備不夠充分,一直在看書。

駱辭發了一組拿著仙女棒的live圖,光點在夜色裏閃爍,說柳城去年跨年的煙花秀很漂亮,今年跨年她會來看的。

不過等到周日,商楹的行程有了些許變動。

松柏之前準備的房源冊子她們翻了個幹凈,目前她們對兩套房子有意向,今天就要去看這兩套房,如果各方面都合適的話,明天就簽合同。

商璇這些時日一直都在寧安閣裏轉悠,算下來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出過門。

妹妹向來懂事,不會主動向她表達自己的煩悶,但商楹也會怕妹妹悶著。

再加上今天天氣不錯,帶著暖意的陽光灑在窗臺,商楹看著妹妹,笑著問:“小璇,今天跟姐姐一起去看房,好嗎?”

更何況,這套房子本就是為商璇準備的。

商璇雙眸亮晶晶的,應聲:“好!”

第一套房有一百六十平,四室二廳,六百多萬。

小區綠化做的很規整,空氣裏帶點草木的清新氣味,領著她們看房的中介見著人便笑臉相迎。

“商小姐,這套房南北通透,您看,采光特別好。”

“客廳的開間有五米二,陽臺也寬敞得很,擺個藤椅或者小茶幾,曬曬太陽很舒服的。”

“喜歡養魚嗎?有養魚的想法嗎?這面魚缸的設計感十足。”

……

有松柏這個專業人士在,看房會輕松很多。

商楹只需問妹妹現在有沒有不舒服,需不需要休息之類的問題,好在因為一切安排得都很完美,商璇還有些新鮮勁,沒覺得有多累,只是回到寧安閣吃過飯洗過澡,都不需要給她念故事書,很快就睡著了。

商楹掖了掖她的被子:“小璇,晚安。”

從寧安閣出來,商楹坐上賓利後座。

過去一周的疲憊感漫上心間,她目光失焦地看著窗外的路燈,緩緩閉上眼。

但讓她意外的是,月湖境內有樓照影回來過的痕跡:電梯口那兩輛山地自行車不在了。

商楹看著空下來的地方,怔了好幾秒,旋即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還好她從未真正答應跟樓照影的約定,還好她從未聽樓照影說起這兩輛山地自行車,還好她堅定地沒有告訴過樓照影自己的心意。

睡前,她果然看見駱辭在小號更新動態。

駱辭穿著騎行服在柳城的騎行綠道穿梭,而她踩著的就是讓商楹眼熟的山地自行車。

商楹的眼眶又在幹澀發疼,習慣性地滴著眼藥水。

……

翌日,新的一周開啟,距離商楹跟樓照影上次見面過去了整整七天。

程季言在下午來到半夢出版社,跟商楹這個責編當面細談有關這本短篇的細節打磨。

正如程季言之前所講的那樣,商楹的邏輯向來縝密透徹,而懸疑小說想要讓故事足夠精彩、經得起推敲,這份嚴謹的邏輯恰恰是最不可或缺的基石。

而商楹將這篇名為《軌橋》的懸疑小說讀了三遍後,精準揪出好幾處隱匿的邏輯漏洞。

兩人圍繞細節展開了認真細致地探討,過程中難免出現思路碰撞的時候,但每一次的分歧的最終走向,都是商楹說服程季言。

談話收尾,程季言在跟商楹在路邊分開之前,她也忍不住嘆口氣:“商楹,我不會放棄讓你成為我的作家經紀人的。”

“下次見。”商楹只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溫和笑容。

見她依舊是這副模樣,程季言忍不住擡手虛捶了下她的肩:“我真的不會放棄!”話音落,再笑著轉身進了寶馬。

傍晚的風拂過,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商楹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目光往賓利處掃去,卻看見那個位置停著一輛過去這些時間只在車庫看見的勞斯萊斯。

周遭的喧囂在這一刻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世界瞬間安靜下來,人聲、風聲、車鳴聲悉數消失,只餘呼吸聲在耳畔響徹。

商楹垂了下眼,右手的大拇指轉了下中指戴著的戒指,兩秒後緩緩擡腿,朝著這輛車走近。

明明往日一分鐘內就能走到的距離,在此刻卻像是被無限拉長,每一步都透著說不清的漫長,都像是隔著無形的阻滯。

終於,她來到路邊,拉開後座車門。

率先撞入眼簾的是交疊的一雙長腿,樓照影今天穿著黑色西裝,精致的細高跟微微上翹,勾勒出幾分慵懶的氣場。

當商楹彎下腰,目光往上擡的瞬間,再看見的是樓照影平靜的臉,可那份不悅在空間裏很清晰。

她雙唇抿了抿,表面泰然地坐進去。

樓照影淡聲吩咐著前面的特助:“關河,回月湖境。”

一直到回到月湖境的車庫,兩人之間也沒半點交流,空氣裏只剩下壓抑的安靜。

樓照影率先下車,高跟鞋踩在光潔地面上,發出清脆又帶著些許冷意的聲響,她的長卷發隨著步伐而搖晃,難掩周身的低氣壓。

商楹默默跟上,和她一前一後踏入電梯。

而當轎廂門緩緩合上時,樓照影忽而擡手扣住商楹的臉頰。

下一秒,她將自己帶著薄慍的呼吸盡數浸進商楹的唇齒間,將兩人間長達半個月的沈默徹底碾碎。

是一個很突然、突兀、毫無征兆的吻。

商楹下意識抓住她腰間的布料,身體卻憑借本能張唇接納著她急切的濕膩舌頭。

前後不過短短幾秒鐘,電梯門又緩緩打開,可這個猝不及防的吻卻並沒有就此停下,跟看電影那晚回來一樣,她們摟抱著穿過入戶花園,但直到門口需要人臉識別,商楹卻是被樓照影抵在門上,她的後腦放著樓照影的手,這次連短暫的分開都沒有。

今晚沒有薄荷糖在嘴裏化開,唯有氣息交纏間的溫熱。

陌生的、熟悉的溫熱。

可漸漸地,不知何時起,一絲細微的鹹澀悄然滲進她們的嘴裏。

是眼淚的味道。

是樓照影的眼淚的味道。

商楹的心跳陡然空了半拍,她猛地睜開眼,撞進視線的是近在咫尺的人眼裏的淚光。

在入戶燈柔和的光暈裏,那點濕意正輕輕閃爍,格外明晰。

似是感應到她的視線,樓照影的眼睫也顫抖兩下,徐徐睜開雙眼。

這個許久不曾光臨的吻慢慢停了下來。

花園浮動的馨香悉數被攔在鼻腔之外,樓照影捧著商楹的臉,指腹輕輕貼在她的頰邊。

長睫被淚水浸得濕潤無比,好幾縷還粘連在一塊兒,而眼底的紅意蔓延,將她平時的從容盡數掩去。

而後,她的雙唇翕了翕,鼻音濃厚地道——

“我撐不下去了,商楹,我認輸。”

“你理理我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啊來遲了但好歹寫了這麽多呢!!!

今日份的加更來自“拾荒的小胖紙”同學的深水冠名~~~以及大家昨天被氣到不行的留言(?

月底啦!我要營養液!我要留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